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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夫君好纏人》 / 香彌 / 第13章 / 共22章

“今天嚇着你了。”擁她坐在馬前,藍靖橒不捨的輕撫她仍蒼白的臉龐。

忌情輕搖螓首,她是受了驚嚇,但更令她疑惑的卻是另一點,“那些人爲什麼會以爲我的血還能解毒呢?”還有大哥……他竟然也在覬覦她的血!

先前,他望向她的貪婪眸光令她發寒,她隱隱曉得適才那四人說的話是真的,倘若她真落在他手上,一定生不如死。

藍靖橒解釋,“你當年用自個兒的血爲我解毒的事,不知怎麼被傳了出去,於是這些人便以爲你的血還能替人解毒,所以纔會找上你。”

“但我的血裏早已沒了藥性。”

“那些人並不曉得這件事。”看來他該想個法子解決此事,否則今日之事必然會再發生,“情情,最近你最好待在山莊裏不要外出,我會盡快把這個謠言做個澄清。”

忌情徐徐頷首,“嗯。”雖然很不願意放棄義診之事,可若有她在,恐怕還會再有人上門鬧事,義診也會辦不成。

回到山莊,送她回房裏,藍靖橒因急於着手調查是誰將她的事泄露出去,便囑咐她,“你好好休息,我今天會晚點回來。”

他離開後,小藍子連忙送來熱茶。“少夫人,喝點茶壓壓驚。”

忌情捧杯緩緩啜飲着杯中氤氳着熱氣的淡褐色茶湯,方纔雖受了驚,但此刻縈繞在她胸口的卻是另一件事。

那名貌美卻衣着普通的女子,應該就是挹翠樓的水仙姑娘吧,但她爲何要喬扮成一般的貧民前去看診呢?

還有她說的那些話……橒哥哥成親前,她就與他相識進而相戀,他常留在那裏過夜……

橒哥哥待她這麼好,真只是因爲她救了他,爲了還她的恩情所以才娶她?

這些年來的點點滴滴流過她心頭,他甜蜜的話,還有種種親暱的舉動,難道不是因爲他喜愛着她嗎?

她的心口悶悶的,耳邊迴盪着娘生前常掛在嘴邊的話——

男人都是騙徒,他們滿嘴甜言蜜語,但都是毒言假話,絕對信不得的!

及長後,她才明白一些幼年時無法全然理解的事。

孃親當年邂逅了爹,在兩情相悅下,娘便委身於爹,後來始知爹竟然早有妻室,但娘深愛着爹,又有了身孕,便原諒了爹的隱瞞,願意與人共侍一夫。

豈知她一進姜家,就被人偷襲打斷雙腿,甚至傷處還被人惡意的抹上劣藥,導致兩腿成殘再無法行走。

後來大娘居然把娘移往後院破舊不堪的小屋,而爹此時不僅沒出面爲娘做主,甚至還放任大娘恣意欺凌孃親,大娘一天只給娘喫一頓,而且還是姜家喫剩的殘羹剩飯。

娘因雙腿成殘無法離開姜家,只能含淚忍下所有屈辱,原還冀望丈夫能爲她出頭,直至娘被強灌了數帖打胎藥後,終於明白爹的怯懦無用,這才徹底死心。

但即使她被迫飲下打胎藥,仍無法將腹中的胎兒打掉,後來娘歷經一天一夜的劇痛才產下她。

幸好當時好心的昌伯常私下接濟她們母女,否則她們可能早就活不成了。

比起大娘,娘更恨爹,因爲是他的無用,保護不了她,才令她備受凌辱,最後含恨而終。

她相信自己的命運不會如同娘一般的悲慘,因爲藍伯伯和橒哥哥都是好人,他們不像爹那樣懦弱無情。

但是孃的遭遇猶如一記警鐘,不時的響在她耳畔提醒着她。

今日出現的那名姑娘,成了她心頭的一道陰霾。

她不會只聽信她的片面之辭,不過有了孃的前車之鑑,她無法接受與人共侍一夫,倘若橒哥哥對那姑娘有意,那麼她會退讓成全,不會與之相爭。

*

翌日,忌情在房裏發現一張字條,上頭寫着——

欲知少莊主與水仙姑娘之事,今日酉時請前往挹翠樓,由後門進入,右側有一座虹樓。

她面無表情靜靜的看着字條。

昨夜橒哥哥深夜纔回來,今日大早又出去了,出門前,他說今夜會很晚回來,要她不用等他先睡。

“他是要上挹翠樓嗎?”她喃喃的自語。

“少夫人,您說什麼?”剛推門進屋的小藍子聽到她含糊的嗓音問。

“沒。”收起字條,思及一事,忌情啓口,“小藍子,你在山莊待多久了?”

細想了下,小藍子答道:“約莫有九年了。”她原奉是在廚房幫忙的丫頭,後來才被調來伺候少夫人。

“那麼你可知道橒哥哥成親前和水仙姑娘的事?”

個性憨直的小藍子老實的頷首。“約略聽過一些,少夫人怎麼會突然問起這事?”這種才子佳人的風流韻事,市井之間多少會有些流言,她聽過不少。

“只是想知道一些橒哥哥以前的事,橒哥哥那時是不是很喜愛水仙姑娘?”

看着一臉貞靜的主子,伺候她多年,小藍子覺得主子不是那種會嫉妒胡鬧的女子,遂把知道的都告訴她。

“少莊主是不是很喜愛她,小藍子不清楚,只知道少莊主以前確實常上挹翠樓,之前還有人說,水仙姑娘一定會進藍家的門,就算成不了正室,少莊主也會納她爲側室。還聽說呀,當初少莊主中毒時,莊主逼着少莊主娶妻,要他爲藍家留下子息,少莊主曾有意讓水仙姑娘爲他生子留後,但因她出身青樓,莊主不肯答應。”

未了,她趕緊再添上幾句話。“呃,不過這都是少莊主成親前的事,自跟少夫人成親後,少莊主好像就很少再上挹翠樓了,我瞧少莊主是真的對少夫人一心一意,他心裏頭應該沒有那位水仙姑娘了。”

真的沒有了嗎?

今夜他說要晚歸,究竟是不是要上挹翠樓?

她該親自過去證實嗎?

倘若,真見到他跟那位水仙姑娘在一塊,那麼……她該怎麼辦?

*

入夜後,打發了小藍子,忌情悄悄的施展輕功離開驚雷山莊。

在酉時來到挹翠樓後門,那兒有一扇硃紅色的小門虛掩着,似乎是有人刻意開啓似的,她輕聲推門而入,左右張望了下,沒有見到任何人。

依照字條上所寫,她很快便找到一棟門匾上書着“虹樓”的小樓。

毋需推門進去,她已聽到熟悉的嗓音從裏頭隱隱傳出,沒聽清藍靖橒在說什麼,她只眸兒微閉,心想他果真來了這裏。

她旋即再睜開眼,望向窗子。

室內搖曳着燭火,紙窗上,映現着一對親暱擁在一塊的男女身影。

那道頤長俊挺的男子身影她再熟稔不過,忌情僵着臉,漠然的旋身離去。

返回驚雷山莊後,她端坐在桌前,取出八年前他送給她的一個布娃娃,這是他送給她的第一個禮物,她很喜歡,八年來一直小心翼翼的珍藏着。

望着布娃娃,她喃喃道;“娘,當初我只想謀個安身之處,不意卻成了橒哥哥的新娘,以少夫人的身分留在這兒,當時我曾想,只要我學會了醫術,那麼日後倘若離開這裏,也可藉此謀生。”

憐惜的撫摸着布娃娃,她幽幽的再說:“可這些年來大家都待我太好了,以至於我忘了原先的目的,如果……橒哥哥的心裏真放不下水仙姑娘的話,那就該是我離開的時候了。”

一個男人身邊只適合有一個女人存在,否則便會發生很多爭端,因爲女人會因另一個女人而變得心狠手辣。

她心知自己不會變成狠毒的人,可她更不想跟孃親一樣,被另一個女人殘忍對待。

她看得出來水仙姑娘是個工於心計的精明女子,那天她刻意去藥鋪那兒見她,爲的便是希望她曉得有她的存在,然後擾亂她的心。

她成功了,因爲她的心確實亂了,但她不會同她爭的,她會退讓,不是爲了她,也不是爲了橒哥哥,而是爲了娘,娘若在天有靈,一定不希望她步上她的後塵。

再凝思片刻,她收起布娃娃,更衣睡下。

但她一直無法成眠,下意識的在等藍靖橒回來。

良久,有人推門而入。

心知是他,她闔上眼,背對着他,佯裝已睡着。

他似乎走到牀邊望了下,之後便洗臉、更衣、脫下鞋子,再輕輕的爬上牀榻,在她身邊睡下。

然後,她聽見他微微的嘆息了一聲,接着又一聲,似是有什麼煩心的事,不久,他索性起身,在房內來回踱步。

她聽到他又嘆息了數次,心想他與水仙姑娘分開,會令他這麼無奈而痛楚嗎?

臨睡前,她有了決定。

*

隔日早晨替他梳髮,她狀似不經意地問:“昨夜橒哥哥似乎睡不太好?”

藍靖橒望向鏡中的她,“吵到你了嗎?”

“沒有,是什麼事令你煩心嗎?”忌情仍懷着一絲期待,也許是她誤會了,說不定事情並不若她想的那樣,那她就有理由可以留下來,因爲她真的很捨不得……離開這裏、離開他。

“也沒什麼,只是在想一些年少輕狂時的事。”

年少時的事?是在想他和水仙姑娘那段過往嗎?她沉默的幫他東起發,凝視着鏡中那風雅清逸的面容,片刻,幽幽啓口。“橒哥哥是不是有什麼遺憾?”

沉吟片刻,藍靖橒頷首,“算是有吧。”

“是什麼?”

他起身握住她的柔荑,柔聲道:“改日有機會我再同你說,這幾日我會比較忙,沒空陪你,你要是覺得無聊,可以去找爹說說話解解悶。”

“嗯。”送他出門,忌情怔怔的望着他的背影半晌後,才徐徐走回房裏,失神的在桌前坐下。

“橒哥哥,你終是無法忘情於她對嗎?你的遺憾可是無法與她相守在一起?”

她闔上眼,搗住嘴,一顆顆的淚珠透過指縫滑落,她哽咽的低喃,“娘,我違背了您的話,結果傷了心,您別罵我,讓我哭一下就好,哭過這次,我絕不會再掉眼淚了。”

她壓抑的低泣無聲的迴盪在房裏,陪伴着她的,只有她握在手裏的布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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