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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夫君好纏人》 / 香彌 / 第6章 / 共22章

屋外高掛着大紅燈籠,房內用討喜的紅色帷幔佈置得喜氣洋洋,案頭上,一對喜燭燃着赤色的火焰,爲室內添了一抹暖意。

藍靖橒走進屋內,揮手屏退小藍子,睞向端坐在牀緣的小新娘。

昨兒個爹還特別叮嚀他,說什麼成親只是一個形式,其它的待她滿十六歲後再做。

難道爹還以爲他會對一個小孩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嗎?他可不是禽獸。

他無奈的低嘆一聲,委實很納悶,情勢爲何會發展成這樣,他只不過是大意的中了毒,沒想到最後竟因此迎娶一個小娃娃當新娘,真是有夠荒唐。

他慢步踱到牀邊,用秤桿揭開她的蓋頭,瞧她小小的個頭卻頂着一頂過大而沉重的鳳冠,頓覺滑稽,忍不住噗哧笑了出聲。

不解他爲何發笑,忌情只是靜靜的抬起一雙無波的幽瞳瞅着他。

迎上她靜若寒潭的眸子,他忽覺有一絲異樣的憐惜之情莫名的在心頭盪開。

他替她拿下頭上那頂宛若要壓垮她的沉重鳳冠,並牽起她的小手走至桌前。“餓了吧,過來喫點東西。”

看着滿桌的菜餚和各種討吉利的果子,忌情尚不懂何爲妻之道,只知道有人告訴她,今晚要等到他回來才能用膳,所以只好一直忍着餓,不敢去動桌上的飯菜,而且頂着那頂重死人的鳳冠,她的頸子酸死了。

“喫吧。”看得出她餓了,藍靖橒笑吟吟的開口。面對着一個小孩,今晚所有洞房的規矩自然全免了。

忌情看他一眼,動筷喫了起來。

他走至衣櫥前脫下喜袍,換上一身平素常穿的靛青色長袍。

“你喫飽後就睡吧,今後這裏就是你的房間。”

“那你呢?”她知道這裏是他的房間。

“我另有住處,你安心在這裏住下,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溫聲說畢,瞄見她左腕上的傷處,他執起她的手問:“今兒個換藥了嗎?”

她輕輕搖首。“沒有。”那天離開地牢後,她的傷口便由大夫重新爲她包紮過,這些日子大夫也每日都會來爲她換藥。

但今旦早大夥兒都在忙,大夫恐怕也忙着,所以沒空過來。

見藍靖橒忽然推門出去,她怔愣的望着被闔上的門扉,不懂事情爲何會走到這一步,她成了親,有了一個……家。

她本來只是想求得一個可以安身之所,但在藍伯伯的安排下,她竟多了一個丈夫!

可身爲妻子,她該做些什麼?

用完膳,她沒有想到他又回來了。

藍靖橒手上拿着一包東西進來在她身邊坐下,解開包紮在她左腕上的白布,瞥見那道已轉成淡粉色的傷疤,他憐惜的輕輕撫摸着,憶起當時她面無表情的拿刀往自個兒腕上用力劃一下時的情景。

這麼狠的事,若要他來做,他都未必能無動於衷的做到,但她小小年紀卻敢這麼做,不是因爲她膽識過人,而是……她一點也不愛惜自己的性命,想及此,他的胸口有絲疼痛的感覺。

“會癢。”她輕顫了下,垂下臉想抽回手。

他拿起一隻瓷瓶打開瓶蓋,在她的傷口灑上一層白色的藥粉,再抹上一層淡黃色的藥膏,接着拿起乾淨的白布包紮傷處,再檢查她日前弄傷的手指,替她抹上一層金創藥。

一切弄妥之後,黑眸瞬住她,藍靖橒正色的開口,“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許再這麼傷害自己的身子。”這是命令也是要求。

在他的注視下,她愣愣的點頭。

“忌情,讓你這麼小就成親,我對你很過意不去,但爹執意要我以身相許,報答你的救命之恩。”他忽然抱她坐在他腿上,“既然我們已拜堂成親了,我就是你丈夫,往後若有什麼事,你儘管告訴我。”

第一次被人這麼抱坐着,忌情感到有絲彆扭,雖想跳下來,但他身上暖暖的體溫,卻又令她有些留戀,於是便任他抱坐着,一動也不敢動。

“你爲什麼對我這麼好?”除了娘還有昌伯,很少有人這麼關心她,對了,還有藍伯伯也待她很好。

他笑眯眯的輕點她的秀鼻,“傻丫頭,你救了我的命哪,我當然要對你好,況且你已經是我的娘子了,對娘子好是身爲丈夫的責任。”

她不解的問:“那我要做什麼?”

“你還太小了,什麼都不用做,再等……”他算了算才說:“嗯,八年,你長大後,咱們再成爲名副其實的夫妻,這幾年裏,你想做什麼都由你。”

“真的嗎?”

“當然是真從叫。”

她細聲說.。“那我想……學醫,像楊大夫那樣,可以幫人治病。”

藍靖橒一口答應下來,“好,明兒個我就同楊大夫說,請他教你醫術。”

她仰首怔怔的望住他。

藍靖橒輕輕撫摸她被燭火映照得酡紅的小臉,心想他的新娘還這麼小哪,要再等那麼多年……

“快快長大吧,忌情。”

*

既然還要再等那麼多年,他於是擬了一個養妻計劃,希望把他的小妻子調教成他期望的模樣,尤其是要改正她在姜家學來的那個以妻爲大爲尊的觀念。

還有她太沉靜了,他希望她能再開朗一些、熱情一些、愛撒嬌一些。

首先,他告訴他的小妻子——

“忌情,你上回問我做妻子的要做什麼事,我想起有一件事是妻子要做的。”

“是什麼?”

“你可以不必唯唯諾諾事事聽從我的話,但要敬愛丈夫。”

果不其然,他見到她沉默着不答腔,只是用一雙無波的眼神瞅着他看,似乎無法理解他說的話。

半晌後她才閒惑的出聲,“但大娘一點也不敬愛爹,常常給爹臉色看,還對爹頤指氣使。”

藍靖橒麪皮微微抽動了下,“我說過姜家的情況是特例,一般世俗的夫妻並不是這樣的。”他彎下身,捧起她小小的臉龐問:“你應該不會也想學你大娘那樣對待我吧?”

她定定的注視着他,搖搖小腦袋。她發現他即使不笑的時候,嘴角也是微微上揚,看起來像在笑,十分的和藹親切。

“這樣就對了,夫妻本該彼此敬愛,誰也不該給誰臉色看,知道嗎?”

忌情頷首,幽瞳盯着他脣邊揚起的笑弧,覺得他笑起來真好看。

“還有一件事,以後當你看見我回來時,要像這樣抱我。”他摟住她,示範給她看。

“……嗯。”她遲疑了下才點頭,表示明白。

“我先出去,假裝才從外頭回來,你做一次給我看。”他要考考她是否真的明白他的意思。

說畢,他走出房外,佯裝甫從外頭回來,在房門口站定後,黑黝的眸子期待的直視着她,等待她上前。

忌情躊躇片刻,這才緩緩舉步來到他身前,張開她短短的雙臂輕輕的擁住他的腰,因爲此刻她的個頭只及他腰部再高一點點。

很滿意她懂了,他含笑鼓勵的道:“就是這樣,你做得很好,只有一點要再改進,以後要抱緊一點。”

她點了點頭。

看着她貞靜的小臉,藍靖橒心知短時間內恐怕很難改變她,讓她符合自忌目中理想的模樣,不過橫豎時間還長得很呢,他不急,打算慢慢來,一點一點的教她。

忌情想習醫,但她不識字必須先習字,否則日後無法看懂醫書,所以他特地爲她聘來一位西席,教她讀書認宇。

一個月後,當她能寫出自個兒的名字時,藍靖橒訝異的瞧着紙上她寫下的那兩個字。

“你的名字是這麼寫的?”居然是禁忌的忌,他一直以爲是寄託的寄。

“是。”忌情點頭,有些奇怪他爲何會喫驚,“橒哥哥,有什麼不對嗎?”成親的翌日,他便要她這麼喚他。

“沒。”思及她母親的遭遇,藍靖橒旋即明白她母親之所以爲她取這個名字的用意,恐怕是希望女兒忌絕情愛吧,因爲她愛錯了人,因此不想女兒步上她的後塵。

沉吟片刻後,他道:“往後我都喚你情情。”

“爲什麼?”她仰起小臉疑惑的問。

“這樣親切些。”他笑着牽起她的手,“走吧。”他今日下午特地爲她空了出來。

忌情拉他停下腳步,“要去哪,我待會兒還要去楊大夫那兒。”

她最近常掛在嘴上的除了教她認字的湯先生便是楊大夫,藍靖橒聽得有些不是滋味,總覺得在她小小的心裏,應當把他這個丈夫排在第一位纔是。

“楊大夫說你學得又快又認真,已識得不少藥草,我帶你到鳴鳳谷去,咱們山莊也做藥材生意,那兒種了不少珍貴的藥草。”

她眸兒一亮,不由自主的任他牽着走,“真的嗎,可楊大夫那兒……”

藍靖橒立刻回頭吩咐跟在身後的龍飛,“你上楊大夫那說一聲,說情情今天不過去了。”

“是。”龍飛古怪的覷了少主一眼,這才朝右方而去。

他絕對沒有看錯,少主適才在瞧見忌情小姐寫下自己的名字時,臉色稍變,然後馬上就把忌情小姐喚成情情,唔,少主他……看來很疼愛忌情小姐呢。

“我們要騎馬去?”來到藍靖橒那匹白色的駿馬前,忌情仰頭看着比她還高出許多的馬兒,有些好奇、有些興奮,她微微的伸出手想摸它的馬鬃。

瞟見她想摸又不太敢摸的表情,他抱起她並握住她的小手,領着她從頭到頸部細細的撫摸着它,“它叫雷霆,是我最喜歡的一匹馬。”

“它跑得很快嗎?”手心裏的奇異感覺令她瞠大了眼。

“很快,你坐上來就知道有多快了。”抱她上馬,讓她坐在他身前,藍靖橒拉過斗篷攏住她小小的身子。“坐穩,要出發了。”

感覺風在耳邊呼嘯而過,忌情驚奇的眯起眼。

“怕嗎,會不會太快?”

她搖搖頭,縮進他的懷裏,這是她第一次騎馬,雙眸貪看着眼前掠過的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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