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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魅藥》 / 席維亞 / 第12章 / 共20章

一進主院,即見張大嬸跪在地上,撲簌簌地直打顫。

“張大嬸……”韓珞走近,輕聲喚道。

一見是她,老婦羞愧得掉下淚來。“韓大夫,我對不起您……”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韓珞看到擺在她面前的青玉紙鎮,心頭好沉重。

“我相公……欠了賭債……要把女兒賣給妓院……”老婦泣不成聲。

韓珞絞擰了眉,那哭泣聲,抽着她的心。

“我注意她很久了。”捉到她的門房說道。“她偷了絕對不只這一次。”

韓珞要開口求情,卻被聞訊趕來的馬總管打斷。

“張大嬸啊,你這樣要我怎麼做啊!”馬總管腳步都還沒停下,就噼哩啪啦大吼。“你這樣害慘我和韓大夫你知不知道?虧韓大夫對你們這麼好,你這樣回報她啊?”

“對……不起……”老婦哭倒在地,抬不起頭來。

“馬總管,別把事弄大好不好?”韓珞軟言央求。

“不成吶!”馬總管面有難色。“府裏有府裏的規炬,若偷了東西,先杖打二十,然後再移送官府坐牢。”法雖嚴,卻也是讓僕婢從不曾犯戒的最佳約束。

“您也知道張大嬸是不得已的,放了她吧!”韓珞不死心。張大嬸的身子那麼虛,怕熬不到十下,就讓人給打死了。

“哎喲,不行吶……”叫他能怎麼做嘛!馬總管懊惱撫額,忍不住又朝張大嬸大吼:“有什麼事不好商量,誰叫你要偷東西啊!”

“馬總管,您真那麼狠心啊?”圍在門邊的村民們,也紛紛說情。

“張大沈很可憐,您高抬貴手吧!”

“吵死啦!”被吵得心煩,馬總管大吼,上前將門給關上。

“馬總管……”這次說情的換成裏頭的僕婢了。

馬總管眉頭攢得死緊,焦躁地來回踱步。他也想饒了她啊,但他身爲總管,又怎能徇私枉法?

“所有損失都由我負責賠償,馬總管,讓我求您這一次好嗎?”韓珞上前,雙膝一屈,就要跪下。

“韓大夫別這樣啊!”馬總管趕緊攔住,急得跳腳。“只要您一句話,要什麼我都給,偏……她是偷哇!”

明白他的難處,韓珞起身。“不然,至少二十下的杖打由我替她受。”

“不要!”張大嬸聞言,急忙拉住馬總管的手。“我闖的禍,別打韓大夫!”

“哎喲、哎喲、哎喲……”馬總管抱頭,最後,心一橫。“算了,責任我來扛!”

“你憑什麼扛?”突來一句,將原本嘈雜的後院變得鴉雀無聲。

馬總管心一涼,抱着必死的決心回頭——

坐在輪椅上的端木柏人帶着小草,一臉沈鬱,冷怒的眸光直視着韓珞。曾經宣言沒人會爲他犧牲生命的她,卻甘願爲一名老婦承受二十大板!她究竟要將他的尊嚴踐踏到何種地步?

韓珞望進他的眼,裏頭的冷峭讓她心狠狠一慟——她知道,他是衝着她來的。

她深吸口氣,挺直背脊開口:“只要你一句話,沒人需要扛。”

“有人偷了我的東西,憑什麼要我不追究?”端木柏人冷笑,笑意卻未到達眼底。“而你,承諾過我,自身都難保,還想袒護別人?”

“少爺……這種小事我來就好,不用勞煩到您……”雖然怕,馬總管還是硬着頭皮開口,卻被冷眼一凝,立刻噤若寒蟬。

“你想怎麼樣?”韓珞擋在老婦面前,毫不畏懼地直視着他。

那以身相護的舉動,更是讓端木柏人心頭火起。

“照規矩行事,至於你,我會另外讓你付出代價。”他冷硬道,朝旁一喝:“馬成,罪證確鑿,還不動手!”

馬總管歉疚地望了韓珞一眼,不得已,只好派人去拿板杖。

“我剛說了,要打就打我!”韓珞怒道。家財萬貫的他根本不在乎丟了幾個紙鎮,他是在遷怒,想用她的弱點來傷害她!

端木柏人臉色陰沉得嚇人,燎原怒火,在胸口猛烈灼燒。

在她心中,他無足輕重!他比不上這些村民,比不上小草,甚至比不上韓毅那個人渣!要不是他們,她甚至不會爲他留下!

心,情感,你永遠得不到。她說過的話,伴隨她昨日倚在韓毅懷中的畫面,狠狠刺痛他的心。

既然他得不到,別人也別想得到!

“你以爲我不會嗎?”端木柏人怒極反笑。“好,我成全你,二十下的杖打換成十下鞭刑,由我親自執行,夠抬舉你了。”

韓珞緊緊咬脣,強忍着不讓泛上眼眶的淚落下。她不敢奢望,但她的心裏,是有一絲絲期盼的,期盼他會爲了她就此罷手……

原來,對他而言,她也只不過是個可隨手拋棄的玩物……

顫抖的手在袖下握得死緊,韓珞背過身去。“請。”

那毫不求情的態度,更是激怒了他。她可以爲了一個毫無關係的人跪地求馬成,卻完全不肯對他放軟姿態。端木柏人抽出銀鞭,狠狠在地面抽了下。

激起的塵上四揚,嚇得衆人臉色發白。

“少爺,韓大夫她經不住的,減少鞭數吧……”馬總管開口求情。

“啪”的一聲,在鼻端前掠過的強勁風勢,讓馬總管及在場衆人再也不敢說話。

“你還有什麼話說?”端木柏人冷聲道,俊魅的臉龐面無表情,然而,因用力過度而微微發顫的指節,卻透露出他掙扎的心思。

求他,只要她示弱,他可以放手。饒恕的心音在腦海裏澎湃,端木柏人不由自主地緊懸了心,等着她的反應。

“韓大夫不要……”張大嬸拉住韓珞的衣角,淚流滿面。

韓管閉眼,嚥下滿腔的悽苦。

是她太傻,傻得以爲,他會爲她有所改變。昨晚她還想着要怎麼對他解釋園子裏的那一幕,原來,一切都是她多想,他根本不會在乎……

挺直背脊,韓珞開口:“動手吧。”

“好,如你所願。”怒氣取代了理智,端木柏人手腕一振,銀鞭凌空擊去。

什麼都還來不及感覺,背上的重擊已讓韓珞毫無招架之力地撲跌在地,強勁的力道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須臾,如火焚燒的劇痛才自背部蔓延開來,疼得她臉色慘白,無法抑制地逸出呻吟。腦海中空白一片,只有痛,蝕心的痛,攫取了她所有意志。

她無力倒地的景象,揪擰了他的心。端木柏人臉色霎變,直覺反應就要挪動輪椅朝她靠近,手才伸出,又猛然頓住,他握緊拳,冷眼旁觀衆人朝她奔去。

“韓大夫您還好吧?”馬總管着急問道,身旁小婢趕緊將她扶起。

“痛……”才一挪動,背部似被撕裂的疼痛立刻讓她冷汗淋漓。

“怎麼回事?”聞聲趕來的韓毅詢問一旁的僕婢。

端木柏人聽到他的聲音,昨天那一幕又浮現腦海,原本的不捨情緒全然被怒火取代,冷板着臉,怒聲咆哮:“都給我退下,還有九鞭!”

韓珞踉蹌站起,虛弱的她全靠一股傲氣支撐。

“韓大夫……”見她連站都站不穩,相扶的人根本放不開她。

“退下!”端木柏人又喝,衆人這才退開。

韓毅在旁觀看,雖覺殘忍,也感到欣喜。韓珞失寵,代表着他的機會來臨了!

端木柏人握着鞭子,看到她背上的白衣已被自裏滲出的血染上了痕跡,這一鞭,竟下不了手。

韓珞閉眼,等着重擊,腦中的意識開始渙散,耳邊傳來劃破空氣聲響,她不禁瑟縮了下,良久,預期中的疼痛,卻沒有降臨身上。

怎麼了?她虛弱回頭,看到端木柏人手中拿着那個青玉紙鎮,冷板的臉難看至極。

端木柏人握緊紙鎮,被上頭的棱角刺得掌心發痛。擊出的鞭,無法落在她身上,只能改捲起紙鎮。“剩下的交給你。”朝馬總管丟下一句,他轉動輪椅離開。

他罷手了?勉強凝聚的體力消散,韓珞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軟軟往前倒去。

“韓大夫、韓大夫!”大夥兒一陣驚喊,手忙腳亂。

“韓駙馬,你快過來瞧瞧啊!”瞥見一旁站立的身影,馬總管氣急敗壞地喊。

韓毅還來不及應聲,端木柏人冷冽的語音再次響起——

“派人將韓毅送回京城,馬上!”

“什麼?”韓毅愣在當場,如意算盤當場被打亂。

“啊?”馬總管傻眼。這可怎麼辦?自韓大夫來,村裏唯一的大夫已歇業大吉搬到鄰村,要是韓駙馬再走,叫他上哪兒找人治?

被人扶起扯動了傷,韓珞痛得從昏迷中醒來。“我……房裏有……藥……送我……回房……”勉強說完這幾字,已讓她氣息紊亂。

“好。”不敢再拖延下去,馬總管立刻指派任務。“你們兩個,把韓大夫扶回房裏,動作輕點;你,立刻讓人備車,送韓駙馬離開;張大嬸,你先回去,有什麼事晚點我再去找你……”

原以爲已經離去的端木柏人只是停在轉角處,聽她仍能開口,浮動的心略微定下。

看着手中的紙鎮,俊薄的脣抿得死緊,他倏地揚手,青玉紙鎮用力擲出,撞上牆柱,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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