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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魅藥》 / 席維亞 / 第6章 / 共20章

韓珞來到浴齋,看到僕婢已依她的吩咐放好熱水,她走至浴池旁,挽起袖子,伸手測試水溫,而後打開一旁的藥箱,拿起數包裝有藥草的布包丟進池子,不多時,氤氳飄散的藥草香氣立即瀰漫整個浴齋。

韓珞閉眼深深呼息,自幼熟悉的藥草味讓她心頭的煩鬱一掃而空。估量藥效已融入池水,她又取出裝有藥花的布包丟進,混合了清冽芬芳的花香立刻取代了藥香。

“你加了什麼?”身後突然傳來一句。

已習慣他的神出鬼沒,韓珞甩甩溼濡的手,站起身。

“獨門祕方,就靠這混口飯喫,哪能說?”她一回頭,見他身後無人,水眸眨了眨。“約在浴齋相見,你應該知道要做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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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明白那時他臨去前目光閃動的原因爲何了。韓珞咬牙,不斷催眠自己。她是大夫、她是大夫——可大夫爲何還要侍候人更衣沐浴啊?!

“至少,請‘站’起來吧?”她諷刺道。她要忍,但她實在忍不住。爲什麼她一個黃花大閨女脫了他的褲子不算,現在連他全身上下都得剝光了?

今天接連的勝利讓端木柏人心情很好,好到連對她帶刺的話都不以爲忤。他雙手撐住扶手,忍住劇痛,不動聲色地起身。

一待他站直,韓珞繞到他身後,二話不說直接抽掉他腰間銀鞭,而後動作迅捷地除去他身上所有的衣物。

她後退一步,偏着頭,視線只敢往上看向垂掛入口的紗簾。“快下去吧。”

早習慣讓人伺候的端木柏人神色自若,即使雙腳因站立而疼痛不已,依然無損他愉悅的心情。大夫是吧?就不信她有多少機會能見到男人的赤身露體。

“你忘了嗎?我沒辦法走。”他朝她伸出手臂,挑眉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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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要不是身爲大夫的尊嚴不允許,她真想蒙面逃離這裏!

“我記得你說過不用人‘幫’。”韓珞咬牙切齒,刻意在那個字上加重力道,慣有的從容及耐性已蕩然無存。

“身不由己。”若要用來當作攻擊她的武器,他可以勉強自己示弱。

忍住一腳將他踹入池子的衝動,韓珞深吸口氣,心裏默背醫經,上前將他的手臂搭在肩上,眼觀鼻、鼻觀心,目不斜視,扛着他專心一志地往池子走去。

“輕點。”端木柏人將整個重量加在她身上,半是戲弄她,半是因爲無法控制。只要稍一挪步,雙腿立即宛如刀刨,更何況是要步下浴池的臺階?

感覺搭在肩上的手臂微微使勁,韓珞知道他正承受極大的痛楚,心一軟,放緩動作,站立池邊,彎着身子,扶他緩緩步入浴池。

不過短短數階的距離,卻花掉極長時間,等到他扶着池沿坐下,韓珞已累得差點直不起腰,衣袖、裙襬也都浸溼了。

端木柏人閉眼,調節氣息,眉宇微聚,下浴池的這段臺階,耗費他太多的體力。

“要浸到肩膀。”韓珞叮嚀,見他累得滿頭是汗,從架上抽來手巾,遞給他。“拿去,若發熱出汗可以擦。”

盯着她的手,端木柏人面無表情,半晌,才伸手接過,仰靠池沿,將棉巾自額上覆住半臉。

他以爲,在這樣作弄她後,她會用話藉機報仇,沒想到,她卻是遞來巾子,還不着痕跡爲他找了臺階下。

“怎麼?突然變得寬宏大量了?”須臾,他低沉開口。

她哪裏小器過?韓珞皺鼻,想到剛剛劍拔弩張的自己,不禁莞爾。“我不想乘人之危。你挺得住那毒性,已經很不簡單。”

“我的能力,不需要你給予肯定。”端木柏人嗤哼,沒發現脣角因她的話而微微上揚。

“我知道,你根本不在乎別人對你的評價。”感覺味道褪了些,她打開藥箱又丟了藥草包進去,伸手撥弄,好讓藥性快點發揮。

“你知道我多少?”

撥水的動作停住,韓珞眼眸轉動,尋思該怎麼回答。她所熟知的端木柏人心高氣傲,行事作風亦正亦邪,在他的觀念裏,沒有對或錯這二字,只有隨心所欲。

他可因一句違逆的話讓人永無翻身之日,也可因一時興起說動皇帝發糧賑災,救人無數。世人對他的評價有褒有貶,譭譽參半,他卻完全不放在眼裏。

“自信,傲然,養尊處優,喜怒無常。”她實話實說。

端木柏人靜靜聽着,被棉巾覆住了眼額,讓人看不出是喜是怒。

“還有,勢在必得。”知道接下來的話會觸怒他,韓珞頓了下,才又開口:“這個慣例,卻讓醉月樓給破壞了。”

果然,即使隱於水面之下,也可明顯感覺到他全身肌肉整個繃緊。

“你爲何老愛提這件事?”端木柏人冷聲道。

“好奇心人人都有,更何況,我要治的毒與此事有關。”她不是在故意挑釁,而是想知道已變爲傳奇的事實到底爲何。

他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我只能說,毒是羅剎門下的。”

韓珞聽出裏頭的玄機。他不說醉月樓,卻說羅剎門,這是否代表他當初對醉日樓與羅剎門勾結的指控是假?傳聞他是因醉月樓的當家花魁擷香而盯上醉月樓,她實在無法想象唯我獨尊的他,狂戀一個人時會是什麼模樣。

“你對擷香……用情真如此之深?”

“用情?”端木柏人拉下棉布,脣畔噙着輕蔑的笑。“我甚至記不得她長什麼模樣。”

韓珞怔愣。“可……你不是還打算納她爲妾?”而且他處心積慮嫁禍醉月樓,不正是爲奪得擷香嗎?

“你知道得不少,又何必問?”端木柏人冷睨她一眼。

韓珞對他的諷刺不以爲意。她時常出入後宮,出類拔萃的他常是嬪妃們閒聊時的話題,加上狹小封閉的世界滿是蜚短流長,要不知道也難。“我卻想不通,爲何只爲了擷香,就要費心毀掉醉月樓?”雖是妓院,但有多少無辜的人在裏頭?

“我不允許這個世上,有我無法得到的東西。”端木柏人鷹眸微眯,閃過一絲冷狠。如她所說,他勢在必得,這個慣例卻讓醉月樓和擷香給破壞了。

韓珞啞然,震驚得不知該說什麼。她以爲,他是因愛偏執,沒想到,他不愛擷香,做出這一切只因心有不甘。

“……有些東西,你永遠得不到。”好半晌,韓珞纔有辦法開口。

“有什麼東西我得不到?我可以主宰一切。”端木柏人冷笑,根本不把她的反駁放在眼裏。“多少忠良傲骨,被我用計利誘,所讀聖賢書全都拋諸腦後,就連你,不也讓我留下?”

韓珞嘆了口氣。他竟將玩弄人心當成了遊戲。“你只能逼人折服,卻不是真心付出。我留下,是爲了村民,不是爲了你。”

被說中痛處,端木柏人回身怒視着她。“多少人願在我腳下臣服,你懂什麼?”

“那是表面,他們的內心呢?他們願爲你付出生命嗎?”韓珞伸手指向他的心口。“心,情感,你永遠得不到。”

“誰說我得不到?”端木柏人倏地攫住她的手腕,手用力一帶,將她拖下。

韓珞甚至來不及驚呼,整個人落入池子,感覺又被人帶上,好不容易穩住身子,卻發現她的背抵上池沿,被他用胸膛困住,動彈不得。

“你想做什麼?”韓珞想維持語音平穩,然而狂跳的心卻破壞了她的努力,貼近的體熱將她的肌膚燙得炙人。

“我得不到你嗎?”端木柏人勾起冷佞的笑,健碩的體魄緊密地擠壓着她。“只要我想要,沒有得不到的。”

“放、放開我……”陌生的男子氣息竄入鼻際,韓珞抵住他不斷貼近的胸膛,向來冷靜的心思被慌亂取代,幾乎無法思考。

“得不到?你說呢?”端木柏人貼近她的耳畔低語,逼她示弱。

韓珞別過臉,狠咬下脣,卻抑不住發顫的心慌,曖昧的氣氛將她應變能力全然擊潰,無力招架。

她身上的幽香隨着貼近縈繞鼻息,端木柏人身上竄過一股熱流,原只想逼她改口,但她玲瓏的曲線透過溼衣貼伏着他的,還有她倔強咬脣的模樣,想要她的慾望陡生,變得強烈。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啊!”韓珞驚喊,半褪的衣袍限制住她的動作,她無法逃離,只能揪緊敞開的衣襟,閉眼坐以待斃。她聽多強取豪奪的事了,女人的清白對這些權貴而言,只是用完即丟的玩物,根本無足輕重。她逃不掉了……

端木柏人低頭要吻她,她輕顫的眼睫,卻頓住他的動作。

他眯起眼,爲體內灼燒的慾望感到震驚不已。他從不用武力逼女人就範,他有足夠的自信與能力,讓甘願爲他暖榻的人前仆後繼。

他怎麼了?難道是受傷之後不曾碰過女人的禁慾生活讓他失控了嗎?視線掠過她,白衣被水浸溼使她的胴體若隱若現,更是讓他想要她想得發疼。

她真以爲他是她所想的那種衣冠禽獸嗎?這個念頭令他發怒,端木柏人雙手在她腰間一託,將她送上池沿。

“走。”

突然脫離了鉗制,韓珞橫倚池邊,揪住散亂的襟口,愣愣地看着他,一時之間,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她逃過了?勢在必得的他?怎麼可能!

她知道她這樣玉體橫陳的姿勢有多誘人嗎?端木柏人抑住體內急竄的火苗,告訴自己那是被挑起的怒火。

“走。”他又說了聲,仰首閉眼,不再看她。

韓珞踉蹌站起,將衣袍攏得死緊,想起方纔的無力抗衡,忍不住發顫。她轉身要離開,但才一邁步,步子又停了下來。

他一個人怎麼辦?怎離得開浴池?他爲何要她走?他爲何……停下?望着他的側臉,韓珞心頭滿足慌亂及茫然,不知該如何是好。

冷靜點,你是大夫!韓珞閉眼,雙手緊握,不斷鼓勵自己,好不容易,心才鎮定下來。不顧溼淋,把衣服重新穿戴整齊,她深吸口氣,走回池邊。

“時間到了,該起來了。”她必須用盡所有勇氣,纔有辦法說得平穩。

“爲什麼不走?”早從她發出的聲響聽出她沒有離開。端木柏人抬眼,看向她。

他的視線,讓她想起被他貼緊的畫面,韓珞的臉,無法抑制地燒紅起來。“我是大夫,這是我的職責。”她藉由替他拿來衣物和棉巾,避開他的目光。

職責?

你只能逼人懾服,卻不是真心付出。她說過的話浮現腦海,端木柏人眯起眼。他不喜歡聽到這兩個字。

他雙手撐住池邊,藉由水的浮力坐上池沿,抽過她手上的大棉巾覆住自己。

“鞭子。”他命令道。

韓珞將鞭子遞給他,還在猶豫該不該扶他起身,他已手腕一抖,用鞭子將輪椅拉來。

“轉過身去。”

知他要自己站起,韓珞依言轉身,沒多久,一隻手自後抽走她手上的衣物。身後傳來穿衣的窸窣聲,她握緊還懸掛臂上的外袍,靜靜等着。

“職責已盡,你可以走了。”

一回頭,韓珞看見他坐在輪椅上,灼然的視線緊凝着她,眸中除了怒火,還有一抹另有涵義的熾熱火焰。他託她離池的觸感彷彿還停在腰際,韓珞心顫了下,脣咬得更緊。

“你的外袍。”她遞給他。

端木柏人沒接,反而若有所思地直視着她。

“我會的。”他突然冒出一句。

“咦?”韓珞愣住。

“心和情感,我會得到的。”他狂佞地宣揚,充滿自信。

他肆張的視線,直勾勾地望進她心坎,韓珞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卻退不出他傲然的氣息。

他們彼此都感覺得到,有一些東西變了,原本只是兩人鬥智的角力,如今,卻摻雜了男女情愫在裏頭。

端木柏人推動輪椅,要離開浴齋。

“你的外袍。”韓珞回神,遞上。

“披上。”端木柏人卻只是拋下這句,頭也不回地離開。

捉緊手上的衣袍,韓珞咬脣。他的停手,和他的關懷,這些,是他的真心,還是他想要實踐宣言的伎倆?

向來靈黠清明的思緒,如今卻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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