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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魅藥》 / 席維亞 / 第5章 / 共20章

坐在輪椅上的端木柏人挑起一眉,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黑眸裏卻一點笑意也無。

“端木公子。”韓珞站起回身招呼,臉上平靜帶笑。“這輪椅哪裏訂做的?功能真好,一點聲音也沒有。”

端木柏人眸色轉深,噙笑的脣畔透着邪詭。這女人,膽子夠大,被他逮個正着,竟還敢提他的輪椅?

“這是怎麼回事?”他視線掃過衆人,在掠過馬總管時,瞬間凌厲,目光一斂,又回到韓珞身上。

“少、少爺……”馬總管雙腿一軟,差點沒跪下去,慌得連說話都結巴了。“這、這……我……因……”

坐得遠的村民原本沒發覺端木柏人的出現,然而馬總管的慌張神色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大家交頭接耳,原本熱鬧的氣氛安靜下來,一雙雙眼睛全瞅着端木柏人瞧。

韓珞啼笑皆非。馬總管是在幫着解釋,還是存心激怒端木柏人?

“這是我開下的條件。”她把責任全都攬下。“我不可能爲了你一個人,棄這些村民不顧,所以我向馬總管借了這個地方,餘暇時讓我幫村民看病,不爲過吧?”

“憑什麼?”端木柏人冷笑。又一次,她把他和閒雜人等相提並論!“我的宅第沒必要讓這些低下的人進出。”

一旁的村民聽了尷尬又難堪,紛紛起身就要離去。

“等一下,大家別走!馬總管,幫我一下。”韓珞急道,上前握住輪椅把手,直接往主院推去。

再讓他待下去,所有人的尊嚴都要被他踐踏光了!

“放手。”端木柏人沉聲道。她竟然妄想操控他的去向!

“我會的,”韓珞挑眉,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待會兒。”她腳下未停,不多時已遠離衆人。

該死的她!端木柏人怒氣陡升,長臂一伸,攫住她的手腕,用力拽到跟前。“別碰我的東西,聽到沒有?”他口吐寒霜,目光利得像要殺人。

韓珞被拉得踉蹌,差點往他雙腿撲去,急忙握住輪椅扶手。

開什麼玩笑?要真撲在他腿上,火上加油的舉止可能會讓他用熊熊怒火直接把她給燒了。

“這也得要你放了我的手。”動作被限,韓珞無法站起,只能彎着身子。算了,反正已遠離偏院,對話也不怕被旁人聽去。

端木柏人放手,緊凝她的目光陰鬱。“永遠不準碰我的東西。”沒有人能控制他,就連他雙腿都廢了,也沒有人能左右他的一舉一動!

“不覺得咱們應該開誠佈公一下嗎?”對他的冷怒視若無睹,韓珞往後倚坐庭園欄杆上,與他平視。

“跟你?”端木柏人嗤笑,勾起的脣滿是輕蔑。“我不需要。”

“你需要。”揚起婉約的笑,韓珞上前,雙手按住扶手,俯身居高臨下地看着他。“我能治好你,也能讓你比現在更慘,我保證。”

“別忘了,我也有足夠能力讓你生不如死。”端木柏人回視,居於劣勢的姿態絲毫無損他懾人的氣勢。

“我相信。”韓珞臉上的笑更甜了。“伹——我也相信,你絕對不會想與我玉石俱焚。”他是玉,她是石,在他的心中,卑下的她根本不值得他兩敗俱傷。

端木柏人挑眉。“沒錯,你是沒那個價值。”

“真好,我們總算有共識了。”韓珞倚回欄杆,悄悄地吁了口氣。她不想和他靠那麼近,那雙邪魅的瞳眸,像會懾人心魄。“我不想威脅你,但恕我提醒,你的禁忌比我多太多。”

“又如何?”他有絕對的優勢去豎立這些禁忌,逆他者除。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被人當面點出弱點,還能如此泰然自若的人。可不是?他的弱點是建立在太多的自信上頭,當然牢不可破。 “我想,你也不希望老是爲了一些愚笨的人氣到火冒三丈吧?”

“氣?不值得。”端木柏人嗤哼。

“好——”韓珞更正說詞。“煩,可以吧?”

端木柏人睨她一眼。她還真的能摸透他的心思。“然後呢?”

“當然,依你尊貴的身分,哪有可能去跟他們再三地耳提面命呢?這時,就需要一個媒介來點撥那些愚民了。”馬總管和府裏的人,情非得已,千萬別怪她罵他們愚民啊!

“媒介又有什麼好處?”端木柏人眼中興起一絲玩味。他倒好奇了,繞這麼一圈,她的目的爲何?

“我只想懸壺濟世。”韓珞聳肩,直接言明。“我需要端木府的支援,場所、藥材、人力,若少了這些誘因,我不會留在這裏。”

端木柏人深沉的目光緊鎖着她,修長的手指在扶手上輕敲,須臾,他笑了。

弱點,他找到了。

上回被她貶低的話氣到失去理智,直至此時才發覺——她在乎那些老百姓,這就是她的弱點!

那抹笑,好邪、好詐!韓珞不由得打了寒顫,要不是不想示弱,她還真想抱住雙臂好好地摩挲取暖一下。

“好,我答應,這三個月裏偏院任你使用,但若是被我發現有人鍮越到主院來,後果就必須由你承擔。”留下那一羣,終有一天,將會化爲打擊她的利器!

“沒問題。”韓珞給予保證。

“還有,如果太吵,我也會……”一股攫住衣角的微小力量分散他的注意,端木柏人低頭往下看去,看到一雙黑白分明的眼。“這什麼東西?”他擰眉。

一身髒污的小草正仰着頭,看他看得入神。

天!韓珞檀口微啓。有沒有搞錯?她花了半個月的時間都碰不到小草的手,她卻主動去拉端木柏人的衣角?要找玩伴也要看對人吶!

“小草……”韓珞急忙去拉她,怎料小草卻靈活一閃,繞着輪椅和她躲貓貓。

端木柏人看不下去,一把揪住小草衣領提起,衣上髒污油膩的觸感讓他眉宇整個蹙起。“拿去。”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韓珞趕緊接過,就怕接得晚了,他會像丟垃圾一樣往旁甩去。結果一到她懷裏,小草立刻死命掙扎,她一個失防,又讓她給溜了下去,躲到輪椅後,抓住他的衣角。

看到他再次揪起小草的衣領,韓珞直想呻吟。他的臉色更難看了……“這裏還不算主院哦,小草沒逾越。”她趕緊說,就怕他借題發揮。

那股緊張勁,勾起了端木柏人的興趣。他作勢提起,立刻見她臉色一變,他眼底的詭譎笑意更濃郁了。

“她是你什麼人?”將手上重量提至眼前,立刻見那髒污小臉咧了嘴衝着他笑。

“小草是村裏的棄兒。”不然會是她的私生女嗎?

端木柏人倏地鬆手,沒有防備的小草被摔得泫然欲泣,小嘴扁扁地,還是緊緊地靠了過去,揪住他的衣襬。

“別這樣!她只是個小孩。”韓珞想去看小草有沒有受傷,她卻躲到另一頭,不讓她碰。韓珞咬脣,怕會忍不住挫敗大吼。爲什麼引她長得比他和藹可親多了好不好!結果小草居然只死命纏着他?還對着他笑!

端木柏人微笑。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她臉上見到這種表情,堪稱氣急敗壞。他朝躲在輪椅後的小人兒喚道:“過來。”小草立刻乖乖踱到跟前,像頭聽話的小狗。

有了教訓,韓珞已經不敢妄想抓住小草,只能用俏目直勾勾看着他,防他再次做出傷害小草的舉動。

“她是啞巴?”端木柏人問。從方纔至今,完全沒聽她開口說過半句話。

韓珞微感驚訝,他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一開口就斷言她是傻子。“我還沒辦法幫她診斷,我猜,她是因爲沒人教所以不會講話。”

沒辦法?這個詞,讓端木柏人挑起一眉。讓她沒轍的娃兒卻可讓他輕易收服,這,可有趣了。“叫小草,是吧?”

聽到自己的名字,小草倏地睜大眼,抬頭看他。

“我若留你下來,你會聽話嗎?”

“你想做什麼?”韓珞防備心整個升起。她纔不相信他是那種善心人士!

“我和她有緣。”毫無說服力,卻又讓人無從反駁。端木柏人看向小草。“留下你,但不準一直跟在我身邊,我要你跟誰、聽誰的話,都要遵守,瞭解嗎?”

韓珞翻了個白眼。這段命令可能已是他最有耐性的話,但小草哪裏聽得懂?

“她聽不……”韓珞突然頓了口,因爲——她看到小草點了頭!怎麼回事?

那瞠目結舌的表情讓端木柏人更開心了,他抬手,朝韓珞指去。“她會幫你安排,聽她的話。”

韓珞愣在原地,看到小車瞧瞧她,又瞧瞧他,而後邁着小腳,來到她面前。“小草?”她試探性地伸手碰她,只見小草瑟縮了下,並沒有逃開。

這一瞬間,她不知該爲和小草縮短距離拍手喝采,還是該爲輸給他的挫敗懊惱咆哮。爲什麼誰都不聽卻聽他的話?小草判斷的基準到底在哪裏啊!

“怎會沒辦法診斷呢?我看她挺乖的。”偏,端木柏人又狠狠刺她一刀。

韓珞深吸口氣,努力不讓臉上微笑垮掉。“是,小女子不才。”沒關係,只要能讓小草不再餐風宿露,她忍得住的。

第二次交手,佔盡上風,端木柏人可樂的。

“未時見。”他轉動輪椅,往主屋的方向前進。

“未時浴齋見,別遲到。”雖然心有不甘,韓珞還是補上這句,她可不想成爲老觸碰他禁忌的愚民。

浴齋?端木柏人停下動作,斜睨她一眼,臉上有抹幾不可見的笑容一閃而過,然後繼續前進。

那閃動的目光,分明是不懷好意,她卻不知他在轉什麼心思。望着他的背影消失長廊那頭,韓珞直想跺腳,憶起身旁的小娃兒,她深呼吸,把滿腔鬱悶都排除了,才蹲下看她。

“小草,我們先回去把患者看完好不好?”朝她伸出手,韓珞與她商量。

小草似在猶豫,黑亮大眼眨呀眨地,良久,才把手放在她的手上。

兩人一回到偏院,看到馬總管正被大家追問,已左支右絀、破綻百出,韓珞趕緊上前幫忙——

“那位少爺是端木家的遠房表親,雙腿受傷,到別莊靜養。他本來不是這種個性的,都是這病打擊太大,讓他變得口無遮攔,請大家別見怪。”巧言圓謊,兼之受人信服,韓珞只消三言兩語就解了衆人疑慮,成功隱瞞端木柏人的身分。

村民由原先的憤慨轉爲同情,情緒被安撫下來,又開始排隊等着看病。馬總管這才吁了口長氣,爲了感謝韓珞的相助,他也留在現場幫忙。

直到看完最後一位村民,韓珞才用最簡短、最切中要害的詞句,向馬總管宣達端木柏人的禁忌——

“不準提、不準碰、不準關心!除非他吩咐,不準主動爲他做任何設想!”

“不成啊,少爺他行動不便……”

“您還提?”韓珞又好氣又好笑。“對他最好的法子,就是把他當正常人看,別去噓寒問暖。”

“可少爺明明就……”不正常啊!馬總管硬生生把話吞下腹。

“重點是,他覺得自己正常,而且能力比正常人還高出許多。”韓珞苦笑。他自視甚高,她相信他就算全身都癱了,他也會覺得自己可與常人無異。

好不容易終於說到馬總管點頭,韓珞站起,將一直躲在身後的小草帶到面前。

“可以幫我找個人,爲她整理一下嗎?”她很想自己來,但診療的時間將屆,她還有事前準備沒做。

“欸?她怎麼沒走?”馬總管這纔看到小草。

“端木公子留下她。”

此話一出,立即見馬總管瞪大了眼,指着小草,失聲驚喊:“她?!”

“對,她,小草,端木公子突然善心大發,留下她。”韓珞耐着性子解釋。

即使韓珞都這麼說了,馬總管還是愣愣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瞪着小草。

韓珞撫額。連她,都有種想發怒的衝動了。近墨者黑呀……她的脾氣好像越來越差了。她斂下情緒,蹲下與小草平視。“小草,我只是先離開你一下,好不好?有人會帶你去洗香香,換新衣服,晚上我們一起用膳。”

小草咬着脣,只是垂頭絞扭手指,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等我哦!”韓珞笑着輕撫她的臉,而後站起,一轉頭,見馬總管仍在發傻,有些哭笑不得。“馬總管,我能不能信您呀?再拖下去,會耽誤到端木公子的診療的。”

聽見會耽誤時間,馬總管總算回神。“能、能、能,當然能信!我馬上找人把她弄乾淨。”少爺吩咐留下的人,他可得好好對待。

見他伸手,小草立刻防備地將手背在身後,韓珞趕緊阻止。“別拉她,她自己會走。”

“好。”馬總管應道。“來,小女孩,我帶你去。”他朝小草招手,邊往裏頭走去。小草立即乖乖地跟在後頭。

看着小草嬌小的背影,韓珞不禁嘆了口氣。要怎麼教會小草她所喜歡的端木柏人不是好人呀?偏她還摸不清,他留下小草,打的是什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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