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着電梯下到一樓,她嘴角的笑在看到外面不小的雨勢時,微微頓了下。「下雨了?沒關係,好心情不受影響。」
她掏出皮包裏面的折傘,抖開傘,看了看天空,原本正想走出去,沒想到被喊住了。
「妳!過來。」一個男性的聲音遠遠地擊中了她。
她困惑地轉頭,看到大門的另外一端站着一個身材高瘦的男子,他身上只有薄襯衫一件,穿着灰色的西褲,在這寒風中顯得有點單薄。
「我?我認識你嗎,先生?」她疑惑地問着,但話還沒問完,那男子就不耐煩地邁步朝她走來。
「我不是叫妳過來嗎?」傅梓耀瞪了她一眼,超不耐煩的一眼。
他今天真的很不順利,被一個助理搞到快發飆,想出門透透氣,順便想個案子,誰想到居然下雨。他既不想回頭拿傘,但也不敢冒險淋雨。不是他嬌弱,而是他的體質似乎總是淋了雨就發燒,而最近他很忙,可沒時間生病。
於是他找了個眼生的員工,想勉強自己跟她撐把傘,到對街的咖啡店去喝杯咖啡,誰想到又遇上一個反應不靈敏的傢伙。
「我要到對街去,麻煩妳,跟妳走一段,可以嗎?」傅梓耀略帶不耐地問。
黎真葉一看到他的臉,就認出他了。
「傅……傅先生?」她愣愣地盯着他瞧,看着他那張比記憶中成熟了不少,眸光也尖銳了不少的俊雅男子。
任誰見過傅梓耀,都很難忘記他的。不只因爲他是個好看的男子,更因爲他的好看極具特色。如果說中法混血是混出這種模樣,倒也算是成功的混血。乍看之下他並不像外國人,但是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的五官比一般人深,也比一般人來得立體。
她觀察着他的長相,那微微上揚的丹鳳眼,略帶淺灰的瞳眸,挺直的鼻樑,搭上略薄的脣,那脣角總是略略上揚,仔細看,總是帶着一抹諷刺的笑。好像對這世界的一切都不甚滿意,都帶着嗤之以鼻的笑。
不過他舉手投足間的優雅,還有長相中那種貴族氣質,總讓人捨不得移開眼睛。總覺得那抹貴氣合理化了他嘴角的諷刺意味,似乎像這樣一個人,睥睨人羣也是應該的。
「既然認得我了,剛喊妳過來怎麼不過來?」傅梓耀沒好氣地說。難道又是一個只會傻傻看他的女人嗎?他失望地想。
對於他傲慢的回答,黎真葉友善的笑容斂住了,真想當下就把他推進雨中淋雨。天哪,好在她雖然在這傢伙公司上班,但不用跟他朝夕相處。
「走吧!」他領着她走進雨中,但是身體保持着距離,不讓自己碰到她,或者該說是不讓她碰到自己。
黎真葉默默撇撇嘴,隨他走進雨中。手裏的傘被他接過去,但高大的他將傘撐高,雨絲反而很容易打到她身上,很快地她身上已經溼了。
「啊,居然沒開!」傅梓耀瞪着那間門緊閉的咖啡店,忍住去踹門的衝動。畢竟踹門實在不是他的作風,那是他某個暴徒好友的行爲模式。
黎真葉拍了拍自己肩膀的水珠,看到他轉頭望着她,她隨即退了兩步。「那傘你拿去吧!」
她如果再跟他撐把傘,說不定會想要搶過雨傘打他!這男人真是自私,而且一點都不體貼,跟他走一段路,他身上乾乾的,而她卻溼了一大半。不是她多介意淋雨,而是她超不喜歡這種自私傢伙。前面就有超商,她寧願再去買把傘,而他手上那把,就當是被狗叼走的吧!
「喂!」
傅梓耀看着她轉身離開的模樣,彷佛多嫌棄他似的,他忍不住瞪着她後腦勺,好像恨不得把她瞪出兩個洞來似的。
這女人,那什麼態度?!
多少女人想死了跟他同撐一把傘。還有,她那是什麼行爲?好像寧可淋雨也不想跟他一起走。
最好不要讓他知道她哪個部門的!
*
偌大的會議室中,此時只剩下黎真葉一個人。員工的短期職訓已經結束,但她還在整理手上的資料,想趁着記憶猶新時,先把剛學到的一些觀念記清楚。
「黎小姐,還不去喫飯?」人事經理敲了敲會議室的門,關切地問。他挺喜歡這個新進員工,態度內斂,但做事、說話方式都幹練,讓人覺得很容易信任她。「今天的課上完了,妳只要下禮拜一到新單位去報到就行了。」
「這我知道,經理。我只是想先整理一下,還是會議室等一下有人要用?」黎真葉說着趕緊起身。
「沒有,別緊張。今天沒有大型會議要開,所以妳可以繼續使用,離開時記得關燈就是。那我先走了,可惜以後妳不在總公司上班,恐怕也沒什麼機會碰到了,我先預祝妳新工作順利。」
「謝謝經理,這幾天承蒙照顧了。」黎真葉朝友善的經理點點頭,直到他離開後才繼續埋頭苦幹。
二十分鐘後,她關上筆記型電腦,將電腦收進大型包包中,關了會議室的燈,搭上電梯直達一樓。
電梯門一打開,她就看到外面又在下雨,這纔想到早上來上班時,她放在門口傘桶的傘,趕緊跑過去看,幸好傘還在。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看了下手裏那把超商買來的傘,真的有點小,不過勉強可用啦!說到這把傘,她就想到那天那個惡劣的傢伙,後來想到讓他拿走的那把折傘是她最喜歡的一把,不禁有點後悔。不過她寧可損失一把傘,也不想再跟那傢伙合撐走過雨中了。
「啊,曹操!」
她眼角瞥到站在大門口,雙手插腰,一臉懊惱看着天空的瘦長身影,還真的是說曹操曹操到。
哈,看來這傢伙學不乖,又忘記帶傘了。而現在也不是用餐時間,自然沒有其他可憐的員工可以借他傘。想到此,她趕緊把身子往柱子邊一縮,又一縮,然後以一種詭異的姿勢緩緩地橫向退開,然後緩緩地打開傘,小心翼翼的,好像太用力會驚動什麼似地。
而正皺着眉頭瞪着天空的傅梓耀,就在她即將成功離開時,看到了她詭異的舉動。他微微瞇起眼,沈默地朝她走過去。
只見她小心地撐開傘,緩緩地伸出一隻腳……
這女人很面熟!他瞪着她後腦勺看。
「喂!」
只見那纖細的身影一僵,但是她沒回頭,頓了一秒後馬上當作沒事,繼續踏出第二步。
「我說話,妳聽不見嗎?我們公司什麼時候聘請過聾啞人士了?」他已經認出這個女人了,正是那天他在門口碰到的那個,那時也是下着雨,而他也是沒帶傘。事實上,她借給他的那把可笑的蕾絲邊花傘還在他辦公室的傘桶中,最近助理短缺,還沒人去整理。
黎真葉咬了咬牙轉過頭來。「聾啞人士又得罪你了嗎?」
此時只見傅梓耀雙手環胸,一臉嘲笑地說:「如果妳不是聾啞人士,就不用管我得不得罪他們。」
這下子她總算忍不住開口了吧?她剛剛那什麼舉動?擺明是在迴避他!這女子的動作莫名地惹惱了他。奇怪,以前他最討厭女職員的崇拜眼神,而今他居然因爲這個女職員想躲開他而着惱,他肯定是因爲肚子餓,腦袋不正常了。
「總裁要是沒其他指示,那我先走了。再見!」永遠別見了吧!下禮拜開始她就要去子公司上班,不必再跟這自私的傢伙「巧遇」了,真是孽緣哪!
「誰說我沒其他指示的。」他涼涼地說,將她離開的腳步勾住了。「過來,我需要跟妳合撐一把傘。」
黎真葉瞪着他看,眼珠子差點沒着火。她很明顯地在咬牙切齒,看得出來正掙扎着是否要再度棄傘潛逃。
好玩的是她的掙扎讓他心情好了起來。
「如果妳想象上次那樣把傘讓給我,那我只好勉強接受了。」他看着外面不小的雨勢,挑戰似地看了她一眼。
這傢伙是故意的!
她真想用手裏的傘把他頂出去,讓他跌進雨中。唉唉,可是她纔剛得到新工作,簽了一年的工作合約,可不能這樣意氣用事。還有,她也不想淋雨,所以看來只有一條路可走了……
「這次我來撐傘,不敢勞駕總裁大人。」她看了他一眼,像在說愛來不來隨你!
傅梓耀朝她掀了下眉,跨步走進她的傘下,而礙於他的身高,她只好把傘舉高。可惡,這樣還不是會害她淋到雨!看來想用這招來避免自己淋溼,那是不可能的。
「後悔了嗎?要我撐嗎?」他轉頭笑着看她。
他的笑容居然帶點稚氣,讓她看得有點傻眼。此時她才發現,傘下的世界如此擁擠,這也是一種親密。她低下頭搖了搖頭,臉頰卻暗自暈紅了。
心裏泛開的奇異感覺讓她很不自在,反而沒去管雨水是不是灑到自己身上了。
兩個人合撐着一把傘走了一段,她原本以爲他是像上次那樣只是過街,誰想到他拖着她走了好一段路,還看不出要走去哪。
「等等,現在要去哪裏?」她撐着傘的手痠死了。
「我忘記哪一家的飯比較好喫了,妳選一家吧!」他指了指前方連着的幾家餐廳,問她。
「什麼?又不是我要喫的……」她噘了噘嘴。
她那表情又讓他笑了,奇怪,看她彆扭、氣憤好像都能惹他開心似的。
「誰說不是妳要喫的?我決定請妳喫飯。」他大方地說。
「蛤?!你說什麼?」她的反應大得讓他很滿意。
一抹笑容佔據了他原本就好看的嘴脣,忽然間他覺得食慾很好,可以喫下不少東西。「好吧,就那家吧!」
她的嘴還張得大大的,他就已經握着她的傘柄,拖着她往前走了。
這男人真是……讓人好想扁他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