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他有了方向和目標,生活,開始忙碌了。
走出小島,他到公司裏開完會,回程,順道提了一下。畢竟,是靠他幫忙。
車內,後座只有兩人。
江京鴻嘴巴張得好大,下巴都快掉了。腦袋轉了好幾圈,瞠大的眼睛盯着白無辰看,實在太確定他不會拿鳳梅破開這種玩笑,他纔會如此驚訝。
“……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呆了好久,總算回神,找回聲音。
白無辰只是看他一眼,料到他的反應了。
“可是……既然如此,也就是說……那、那、那……”他忽然陷入一陣神經錯亂的喃喃自語。
白無辰不理他,低頭專注一份投資企畫表。
最近,他開始出現在公衆場合中,他的身分轉換令衆人跌破眼鏡,他最厭惡的一羣媒體又開始追着他了,相對他的身邊又多出一堆保鏢。身分不同,不自由的日子倒是一樣。
“主、主子!這樣不行啊!”江京鴻突然抓住他的手大吼。
“不行什麼?”他扯回衣袖,攬起眉頭。一套嚴謹的深色西裝穿在身上,已經令他很不舒服了,他還扯來扯去!
“萬一她恢復記憶,看得見你了呢?她愛你,那不就表示她會毀了你嗎?這怎麼行呢!太危險了!”太可怕了,他不想要再過“代理人”的生活啊!一想到白鳳家族那些智商“可愛”的成員,他全身就發冷啊。
白無辰冷淡掃他一眼,冷嗤一聲。他腦袋裏轉着那些自私自利的念頭,以爲能逃過他法眼?
“主子,爲了你好,我看!”
“我看,你還不明白一件事。”
“啊?”
“我現在會坐在這裏聽你囉唆,我還願意應付一堆蒼蠅,全是爲了一個女人。我想這個人是誰,不用我多說吧?”
“啊!”是女人,不是男人?
白無辰瞪他一眼,懶得理他。
搞了半天,他願意出來,不是因爲被他的仰慕感動,也不是因爲他認真幫他做事的關係,更不是爲了他們之間“情深意重”的……友情。是爲了個女人——鳳梅破啊!
江京鴻一張錯愕又受傷的臉,慢慢迴歸到“能理解”的程度。那也是啦,早知道他愛上鳳梅破了,只是沒想到他這回承認得如此乾脆……那不是死定了嗎?
“主子,你不怕嗎?”
“怕什麼?”
“她萬一能看見你,你不怕嗎?”是他的愛人的話……他想想背後都會溼,心情是相當複雜。
“怕啊,我期待又怕受傷害。你滿意了嗎?”
看他輕鬆自在,滿嘴嘲笑他,怕?
“我看你根本……相當期待不怕受傷害。”只有他在害怕,嗚……
主子忽然看着他,眼裏是他從未見過的銳氣,嘴角更扯起一道盛氣凌人的自信和傲慢——
“我是誰?”
“白無辰啊……天才鋼琴家。”在他的注視下,他自動補上一句諂媚。
“這裏。”他指着腦袋,冷冷一笑,“構造不同。她的眼神也許能操縱像你這樣的人,可操縱不了我。何況——她是我的女人。”
江京鴻瞪着他——這個狂妄的人是誰啊!
*
早晨……不,都快中午了,外頭太陽好大了。
唉,今天又睡晚了。
她早睡早起身體好的生理時鐘,被她“身體健康”的好老公給打壞,天天都得陪着他“晚睡”,好累……
她眯着惺忪睡眼對着鏡子梳髮,一道光芒在耳垂閃爍。
咦!……一顆粉紅晶亮的鑽石耳環,小小的像鑲在耳垂上。她看另一邊耳垂,一對。當然不是她自己戴上去的……她左看、右看,忍不住溢出甜蜜的笑容來。
溫柔、貼心、體貼的好老公啊!她好幸福!
“唉……現在才發現?”他從起居室進來,在門口已經看她好久了。
“老公,你在啊?”她訝異,最近起牀都不曾遇到他了。明明是比她晚睡的人,卻總是比她早起。
“幫你戴上去好幾天了,你都沒感覺嗎?”他就等着她自己發現。
“是嗎?”她張大眼。“……你最近好像很忙,每天都早出晚歸。”
“工作,養你啊。”他摸着她耳垂,“喜歡嗎?”
她再次望着鏡中的光芒,展開笑靨,“好漂亮,我好喜歡。謝謝你,老公。”
好容易滿足的笑臉……白無辰沒發覺,自己嘴邊也漾着滿足的笑意。
“喜歡就戴着吧。”
“嗯,我不拿下來了。”笑容,好甜。
他拉起她,抱在懷裏,眼裏,心裏都被她的笑容填得滿滿。
“梅兒,今天想去哪裏?我陪你。”
“你有空了?”
“嗯。”
“……你很累吧?你現在的工作都不是你習慣的。”她摸索着拉起他的手,心裏發疼,“你是音樂家,卻變成商人……對不起。”
白無辰一怔,瞅着她滿臉愧疚,茫然了一會兒纔想起來!因爲她前夫的傷害,他從此和鋼琴無緣……
深深攬眉。這時候卻不能跟她說,過去的一切都是他瞎扯,那會毀了他“好老公”的形象。
但看着她滿滿心愁,他又相當下忍心。
他撫摸她臉兒,“梅兒……其實我正有好消息告訴你。醫生跟我說,我的手有復原的機會,也許過幾個月就可以重新彈琴了。”
一張愁容頓時亮了起來,緊緊握住他的手,激動顫抖,“真的嗎?……你說真的?”
她,竟如此在意?這……不是更害他滿心愧疚?
“當然是真的,不信你改天問克里斯,我在白鳳醫院檢查過了。”信誓旦旦的謊言,反正已經對她說了一籮筐,不差這一個了。
“太好了……老公,真是太好了!”她喜極而泣,緊緊圈住他頸項。
他抱着她,對於她的完全信任,滾燙的心開始感到有些難以承受……內疚,以前還編了多少謊言騙她?這下子要一一洗清她心上的負擔,減輕他的愧疚,難了。
光是她的“前夫”這一條,除非她恢復記憶,不然一輩子他都得揹着……除非……
“梅兒……”他抬起她的臉。
“嗯?”
閃着喜悅淚光的笑容,對上了他,刺目得令他心臟畏縮……承受不住,失去這張笑容,失去她的信任的後果……
“出去走走,你想去哪兒我都陪你。過一段時間,等有空閒了,我陪你走遍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補償。
“好啊。老公,你對我這麼好……我真的好感動……我好感謝有你一直陪伴在我身邊。”聽得出來她的聲音確實很感動。
“梅兒……希望你永遠都能這麼想就好了。”
“老公,我會的。”
……最好是會。深深的嘆息在心裏,希望她——
她的手忽然摸上他的臉。他狐疑地瞅着她。
她摸着他的眼、他的鼻、他的脣……停了。
他靜靜地看着她靠近,朱脣微啓,貼上他的脣……她的脣有些微抖,像是心跳劇烈的餘波,輕輕一觸,她又踮起腳尖,一邊摸着吻他的鼻、他的眼……
她看不到,他的眼已經迅速染上慾火,雙手極力剋制佔有她的衝動!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她不會知道,他的心跳一點都不比她慢。
她雙手摟住他脖子,深入他嘴裏的吻……她的吻,像是充滿對他的感激,也許還含了一點愛和情意,不多……起碼不比他多。
他手臂緊緊抱住她,幾乎要把她給揉人身體裏了!
“老公……其實我跟貝媽約好了,今天要去城裏買東西。”她喘息,察覺他的情慾,趕緊說。
他一怔,眼裏惱火,嘴角扯笑,“梅兒,外面人太多,你又看不見……人。太危險了,我不放心。”
“不會的,有貝媽在,我會緊緊拉着她的手,不去撞到人。沒事的。”唔,好緊!他把她抱得好緊哦,她現在等於是掛在他身上了吧?
“可是我會擔心啊……我陪你們去好了。”雖然他是比較想拉她回牀上去,但他是個“好老公”——他扯眉,開始發覺他真的搬石頭砸到自己的腳了。
“嗯,好啊。”他鬆手,她的腳才點地,站穩,鬆了口氣。有時候她會發覺她老公……怪怪的?“我去換衣服,你等我。”
“慢慢來。”
瞅着她忽忙跑進更衣室的背影,他忍不住又想起那間房.鎖住過去屬於她的那間房……不鎖,其實也無所謂。
因爲,她的房間裏面……空。
住了十年的房間,幾乎看不到她的喜惡,她的嗜好,她的興趣,就連張紙條都沒有。
那房間,像旅館的每一間房,有着基本的生活設備,除此之外……有吧,他的幾張唱片,最多,就沒有了。
旅館房……是爲了暫住而準備的,隨時都可以走。
她呢?……如果她根本沒打算在這島上長住,她還能上哪兒去?還想上哪兒去?
最近,他常會想,她究竟從哪裏來……她是否想回那裏去?
每一次到那間房多看一回,這種感覺就愈強烈——
到最後,他能留得住她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