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鴛姐……我走了你怎麼辦?
不……他會傷害你……我留下來……
紫鴛……一起走……
紫鴛……來……來帶我回去……我知道你可以……來帶我回去……
“她以前也常作噩夢,夢裏總是喊着一個叫紫鴛的女人。”貝媽一聽,嘆了口氣。又開始作噩夢了嗎?
“這個女人跟她是什麼關係?”白無辰站在窗口,晨光投射進來,掩去他的神情。
“不曉得。雖然我問過她,但是每次一提起她眼眶就紅,哽咽着什麼都說不出來,看了我也不忍心,就不曾再問了。”她表情奇怪地往書櫃旁的人瞥了一眼。
江京鴻站在那兒,表情很認真地翻着本書,耳朵可是拉得很長。
“貝媽,你應該知道我一直在等你主動告訴我,你還隱瞞了多少事情?難道現在我還不能獲得你的信任嗎?”
她在沙發裏坐直身子,兩手緊握,臉上只有迷惑和無辜,“老爺,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你要不知道我就不姓白!”一聲刺耳的嘶怒突然吼來。
江京鴻縮了縮肩膀,一張臉更往書頁裏偏去。這傢伙又來了,只是面對一個柔弱的婦人,有必要來這一招嗎?都不怕把人嚇傻。
貝媽背脊一僵,手上冒着冷汗,心跳加快了,一陣心虛。
“……老爺不姓白,是要隨夫人跟着我姓貝嗎?”她笑笑道。
哦,不錯不錯,沒嚇傻,還軟硬不喫,有骨氣。江京鴻從書本里偷眼瞄她。
白無辰沉下臉。她還是不肯說,只好讓江京鴻繼續去查了。
過去,無論如何查不到鳳梅破這個人,是因爲她十三歲以後的身分證上寫的是“貝依人”這個名字,她以養女的身分戶口登記在貝媽的名下。十三歲以前,有沒有鳳梅破這個人,到現在還是個問號。
貝媽不說,鳳梅破也未恢復記憶,誰也不知道鳳梅破這名字的真實性。
他突然想起,既然她十年來都使用“貝依人”這個名字了,爲什麼第一次見面時,她自我介紹是鳳梅破?
白無辰抱起胸膛,腦袋裏思索着,嘴上順勢說道:“你這倒提醒我,我跟‘依人’也該結婚了。我想趁着她肚子還沒大起來之前,穿上婚紗會比較好看。”
“什麼嘛!你之前都不急!”江京鴻一聲驚訝,馬上就冷嗤道:“我瞭解了,你現在是想搶在她恢復記憶之前穩固你‘丈夫’的地位?主子,這太卑鄙了吧!”
“有你多嘴的份?”白無辰冷冷睇視他。
“是啊,這也沒什麼不好。”貝媽馬上就兩手贊成。
江京鴻望兩人一眼。好吧,不關他的事。
“不過這麼一來……老爺就變成我兒子了?”心跳加速。
“半子——貝媽,是半子。”江京鴻擺擺手,提醒她。
“半子也是個子,好好好,趕快來辦,就在島上辦一場風光的婚禮!”她急忙站了起來。
江京鴻幾乎想拍手。這主子可真賊,老早就打算好要她交出“貝依人”的戶口了,還說得真好像是臨時起意似的。
不過主子該不會還打算把說服鳳梅破“重披婚紗”的工作也推給她吧?這可不是一件輕鬆的工作啊。一來,怎麼去跟鳳梅破說,她得改名叫貝依人?二來,有什麼法子能讓她在結婚證書上籤上貝依人三個字?“鳳梅破”可是已經嫁給白無辰了啊!
他看見貝媽興奮得說辦就要辦,主子也沒阻止的打算——不行啊,這事還得從長計議。萬一被她搞砸了,主子一不高興,忙着哄他親愛的老婆,那到時候公司的事、家族成員那些鳥事豈不又落到他頭上?
“等等……”他正要叫住人,忽然門被推開來。
“老公,你又按掉鬧鐘……咦,貝媽,京鴻,你們也在。”
“對啊,其實這個……”
“是啊,夫人。”貝媽馬上就打斷江京鴻的支支吾吾,走上前去拉住鳳梅破的手,很快的擠出一眶眼淚來,熱着喉嚨爲她抱屈道:“夫人,老爺真是太過分了,這種事情怎麼可以瞞着你呢!就算說是爲了不讓你傷心,這種事情又能瞞得了多久?總有一天你也是會知道的。”
鳳梅破一怔,“啊?”
江京鴻揉了揉眼睛,以爲看錯,三秒掉淚?
“我們也是剛剛聽老爺提了才知道,原來你前任丈夫根本就不肯和你離婚,他還要告你和老爺通好。是老爺帶着你逃出來的!”貝媽義憤填膺地說得憤慨激昂。
“……啊?”鳳梅破再次反應不過來。
江京鴻嘴巴張開了,忘了合上。
“我說夫人,你本來就是個孤兒,鳳梅破這名字也是那個不知道什麼名字的孤兒院取的。我看你就不要了吧?其實、其實……嗚嗚……”
“貝、貝媽……怎麼哭起來了?”該哭的人是她纔對吧?她是錯愕又驚惶,莫名又茫然,眼淚還在難以置信裏來不及掉,眼下卻要忙着先安慰人。
“夫人,不瞞你說,你跟我那失蹤的女兒長得一模一樣,當時我一眼看到你,還以爲你是我女兒!”
“你……有個女兒?”怎麼住這麼久了她沒聽說?
“夫人,我是想,乾脆你就捨棄鳳梅破這身分,來當我的女兒,用我女兒的名字跟老爺再結一次婚吧?我們可以在島上舉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這麼一來,你和老爺能雙宿雙飛,也不用擔心重婚的問題了。你看怎麼樣?”立刻就熱絡的提到主題來了。
“這、這怎麼可以……”她愣了好久一回神,馬上慌張地看向老公,身子才一偏過去就被拉了回來。
“對啊!我都忘了我只是廚娘,配不起夫人顯貴的身分……嗚嗚,我真是不知羞恥,我愛做夢,就算我一直把夫人當作女兒看待,到底身分不同。”拉了人回來說完話,她就放開了手,拽着袖子猛擦眼睛。
“不、不是,貝媽……我……我什麼事都還……”還沒搞清楚啊!她話沒能說完,貝媽哭得更悽慘。
“嗚嗚嗚——”
見她哭得狼狽,把她一顆心揪得緊緊,陷入手忙腳亂……這種時候,也許看不見“人”還比較好一點吧?
“我、我知道了!”她嚇得舉高兩手投降,“……貝媽,都隨你的意思,好嗎?”
真不愧……是跟她生活十年的養母啊,把她的性子完全摸了個透徹。白無辰靠在窗口,抱着胸膛……閒到沒事做。
連求婚都省了。他果然沒找錯人。
他瞥向一旁不知何時靠過來了“一隻”,一愣,瞪起了眼。
江京鴻嘴巴張得好大,眼睛都瞪凸了,下巴……掉了。
“主、主子,幫我……叫克里斯。”
*
快三個月了吧?腰真細呢。
這件白紗禮服還真是漂亮極了!瞧瞧那曲線,看下出來有身孕呢!
夫人身材真好啊,就這件禮服挑得下夠好,這天氣又下冷。
噓,老爺在旁邊,你們敢盯着夫人一直看,沒看到老爺在瞪了?真不要命!
對哦,忘了夫人現在看得到人了。
忘了老爺在旁邊。
“恭喜!恭喜!”
“老爺,夫人,祝你們百年好合,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島上,風光明媚的三月天,熱熱鬧鬧辦了一場婚禮,一天下來……好累。
前後不到一個禮拜的時間,她……貝依人?
她換上一件粉紅色絲質睡衣,一頭長髮洗乾淨了,也讓老公拿吹風機弄乾了,長髮披肩。她跪坐在牀上,看着他。
“老公。”
“嗯?”他正在吹頭髮,稍微拿遠了吹風機看向她。她一雙眼睛大大地怔愣着,臉兒紅紅,好像還從一場婚禮裏回不過神來似的。
“我現在該叫什麼?”貝依人,還是鳳梅破?
“我喜歡喊你梅兒。你呢?你喜歡哪個名字?”
“……都好。”說不出一種感覺,她對這兩個名字都不排斥。
“那就叫‘白夫人’吧。這身分是絕對不會錯的。”肯定的聲音,帶了那麼點自得意滿。一顆心終於落了下來。
“……我好像作了一場夢。突然告訴我,原來我們沒結婚,上一段婚姻也還沒結束,然後,又‘再度’變成你妻子……好亂,亂到我都來不及整理心情……又變回原來一樣了。”
“是啊……無緣無故,我也多個‘媽’了。”說起“媽”,他忍不住想起這一場紛亂的開始,就是爲了找母親的下落。不過這一年多來,他仔細搜索過,確定他母親沒在這島上。
當初看到那封信時,他全憑直覺便立下判斷,認爲信上所提的訊息和他母親有關……難道,真只是一場誤會?那信上所提的訊息是什麼?潛伏在這個家族裏最大的祕密到底是什麼?
他瞅着她,他沒找到母親,倒是找到了真愛……他對找祕密並沒有多大興趣,只要她待在他身邊就夠了。
“老公,不知道爲什麼,我對貝媽就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而且……我覺得你們好像。”她慢慢回過神來。
“像?”他挑眉。像在哪兒?他可沒她那等一氣呵成誆人不眨眼的功力。他關掉吹風機,撥了頭髮。
“不過我也說不出你們像在哪兒。貝媽今天還抱着我哭,讓我感覺她真的好像我母親……我好像真的出嫁一樣。”她笑了。
他走到牀沿,低頭瞅着她,“梅兒,你會怪我騙你嗎?”
她毫不考慮就搖頭了,然後兩手高舉攀住他脖子,依靠在他懷裏。
“我知道你是考慮很多,都是爲我好才隱瞞事實。我不怪你,我也不想知道上一段婚姻的事……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了,就算沒有結婚我都無所謂,我只愛你。”
他揚起嘴角,張開雙臂抱住她,溫柔的手掌撫摸着她腹部。
“懷孕這陣子你特別嗜睡,今天很累了吧?”
“不累,我和寶寶都不累。”甜柔的聲音填滿了幸福,她從他的身上滑下來,無法看他的眼睛,她眯着眼卻能看見他的脣……就像她所想象的,完美的脣型,脣角勾着一抹斯文溫柔的笑容。
她傾身向前,貼合他的脣……
“老公,我今天好奇怪……我好高興……”
白無辰一吻到她的脣,隨即扯起眉頭,低聲咒罵,“該死的!”
“啊?老公,你說什麼?”
“我說,我也很高興。”
“哦。”她趴在他肩上,心滿意足地揚着嘴角,閉上眼睛睡去。
白無辰一張臉拉了下來。小心地抱住她。
是哪個該死的混賬居然灌一個孕婦喝酒!
*
樓下,正有人捱罵。
“菲莉!你真胡塗,依人她有身孕,你還讓她喝酒!”
“對不起嘛,夫人,可是你把可爾必思跟牛奶擺在一起也有錯啊。”她吐舌。依人姐是一杯有酒精成分的可爾必思就會醉的體質。
“夫人在樓上,別亂喊!”
“是……貝媽。”
“看看你明天怎麼向老爺交代!”她嘆了口氣,搖搖頭。
“對不起嘛。夫……貝媽,我們這樣設計依人姐好嗎?她恢復記憶以後會不會怪我們?”總有感覺,她快恢復記憶了。昨天看到依人姐養的那隻小鹿又出現了……
“怎麼能怪我們,明明是她喜歡人家又不肯承認。我是好心推她一把。”貝媽昂着下巴,說得理直氣壯。
“……你其實只爲自己想吧?只是爲了要老爺叫你一聲‘媽’而已。”
“胡說!是依人喜歡,要我說幾次?”
“是,夫人。”
“夫人在樓上!”
“是,貝媽。”
“不過……依人失憶以後性格還差真多,這一段時間還真嚇我一跳呢。”
“就是就是,簡直像是一對只有長相一樣的雙胞胎,個性是截然不同。”
“這下我就擔心了……不知道恢復記憶以後,情況會變成怎樣?”
“夫……貝媽,你現在才說這話,依人姐肚子都快有三個月了。”
“三個月啊……日子過得真快……真快呢。一下子我也老了……”
“夫人,你看起來還很年輕啊。”
貝媽看了菲莉一眼,笑着拍拍她的臉,“等着,依人很快會找我們算賬,你也跑不掉的。”
“夫人……你別嚇我啊,都是你出的主意耶,不關我的事!”
“沒關係、沒關係,趁她失憶這段時間,我已經儘量跟她洗腦了,沒事的。”
“那有用嗎?她恢復記憶性格會回來,那一部分也跑不掉吧?”
“……聽你這麼一說,也有道理。”
“討厭啦,我要辭職!”
“你這麼說,依人會很傷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