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乾杯,恭喜你作品大賣,祝我們以後合作更愉快。”
“方姊,才賣掉幾件而已,你太誇張了。”清妍笑道,仍是開心地舉起手中的雞尾酒。
她和方虹認識雖僅僅兩個月,可是相處得異常愉快,幾乎已是無所不談的好朋友。也許是因爲興趣相同,她覺得和方虹比相識數年的好友謝君菱更有話聊。
今晚她們一起喫了晚餐,接着又來到這家五星級飯店附設的酒吧,慶祝清妍最近製作的一系列以琉璃爲材的飾品銷售良好,並慶祝清妍成爲方虹的員工。
方虹的店叫“隨心所欲”,商品走的是兩百到五千元之間的平價路線,重在個人創意而非材料本身的價值。最近店裏的一名員工剛離職,於是在方虹建議下,清妍辭去校對人員的工作,成了“隨心所欲”的店員。
除了不錯的固定薪水之外,這麼做最大的福利是,清妍可以任意使用店裏那問設備齊全的工作室,而在國外受過專業訓練的方虹也從不吝於給她技術上的指導。
這樣的日子給了清妍很大的充實感和成就感。
她過得很快樂……只要她能忽視那說不清、釐不明,卻總在她未防備時侵襲她的淡淡悵然。
“欵,清妍,看看那個服務生。”方虹忽地用手肘頂了頂她,清妍很自然地朝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個臀部是不是很贊,又挺又結實?”
嗄?清妍被問得傻住,還來不及收回視線,服務生便轉過身,似乎聽見了什麼,直直向她看過來。
清妍一驚,飛速轉頭,假裝研究杯裏的雞尾酒。
“哈哈哈……”方虹大笑。“你臉紅了,我的天……你怎麼這麼純情?虧你還是‘有夫之婦’咧……”
“方姊!”清妍嗔道,很是後悔曾把自己的過去告訴她。
“開玩笑的咩~~我看美臀服務生底迪對你好像有意思喔~~”
“纔怪,他明明看的是你。”一經相處,清妍就發現方虹有着跟飄逸外表完全不符的豪爽個性,久而久之,她也漸漸習慣跟方虹嬉笑打鬧。
她們又坐了一會兒,覺得時候已晚,便決定離開。
出了飯店大門,寒風拂面,兩人同時打了個哆嗦。
清妍驀地頓住腳步。“啊,我忘了我的圍巾!你等一下,我馬上回來。”
“我先去取車,你下來後就在這裏等。”方虹把車停在附近的收費停車場。
酒吧在十六樓,清妍回到那裏之後,將圍巾遞給她的是稍早那個有好看臀部的服務生,那人還笑咪咪地朝她眨了一下眼,害她羞窘得火速衝回電梯。
清妍怎麼也沒想到,在她抵達一樓大廳時,會遇上正好從另一座電梯出來的關定涯和阮瀟瀟。
他們看到她時,也明顯地怔住。
三個月沒見了,清妍看着那張冷峻的臉龐,不禁胸口一緊。
那雙幽深的黑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吸進某個無底漩渦似的,令她微微暈眩,兩膝又感覺到那股熟悉的虛軟。
他爲什麼要那樣看着她?那種眼神又代表什麼意思?
她想知道,真的好想知道。
“定涯哥,我們該走了。”阮瀟瀟不高興地出聲,卻沒人理會她。
“你……好嗎?”他問。
清妍點點頭,明知自己該說些什麼,可是偏偏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我來參加一個慈善義賣。”關定涯解釋似地說,目光仍定在她瞼上。“你怎麼會在這裏?”
清妍用力吞嚥了下,好不容易纔擠出聲音。“我……我跟朋友來喝點東西。”
他們都沒再說話,可是彼此的視線緊緊交纏着,誰也沒移動。
阮瀟瀟再也受不了那種被隔絕在外的感覺,衝口就說:“定涯哥,你什麼時候把離婚協議書給她籤?”此語一出,相視的兩人皆猛地一震。
“瀟瀟,不關你的事!”嚴厲的語氣讓阮瀟瀟臉色大變,卻不敢再吭聲。
清妍逼自己牽動嘴角,道:“關大哥,等你把文件準備好就通知我吧。”
關定涯抿脣不語,眼中的神情像針尖似的,扎得她胸口泛疼。
“那……我先走了。”清妍沒勇氣再看他。
“等等!”他的叫喚馬上讓她的心又提了起來,怎料他接下來的話卻讓她怔愣。“你沒別的外套嗎?”他蹙着眉,盯着她身上那件不甚厚的燈芯絨短夾克。
她茫然不解,仍是照實道:“還有一件在家裏……”
下一刻,她發現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厚重的鐵灰色毛料大衣。而他,僅剩一襲西裝。
清妍錯愕得僵在原地,絲毫沒察覺阮瀟瀟臉上閃過的受傷,以及憤恨的眼神。
“我、我不會冷……你不必……”
“我的車應該已經在門外等着了。”他淡淡道。
她也有方姊的車子送啊!清妍想說,但他已經偕同阮瀟瀟轉身離去。
清妍怔仲,無意識地拉着大衣領口。大衣的肩線垂到她的上臂,本應只到膝蓋的長度竟幾乎到她的腳踝,清妍知道自己看起來—定很怪異。
可是大衣好暖、好暖……是高級衣料的關係,還是他的體溫?
爲什麼他們在即將離婚之際,他仍會在乎她是否受凍?
她總覺得,那雙深邃的眼睛裏,藏了許多她不知道的祕密……
是她想像力過於豐富,還是事實即是如此?
清妍沒料到,三天之後,她就發現了他的一個祕密。
*
“……適應得很好,雖然一開始有點害羞,不過後來就比較放得開,顧客不但喜歡她的作品,也喜歡她的真誠、友善。”
“她的工作量會不會太重?”電話那端的男聲頓了頓,低道:“我看她好像瘦了。”
方虹衝着手機不客氣地大笑。“關大總經理,我今天才發現原來你這麼羅唆婆媽,安啦安啦,你家清妍有我罩着,保證一根頭髮都不會少,不信的話,下次你看到她可以親自、徹底地檢查檢查。”
略帶顏色的挪揄引來一陣清嗓子的聲音。“我已經開始懷疑讓你接近她是不是一個錯誤。”
“喲~~保護欲這麼強喔?真沒想到你這大冰塊疼起老婆來是這副德行。”方虹還沒玩夠。“我看到你那晚在飯店裏給她的大衣了,怎麼?連一點冷風都捨不得讓她吹到啊?這麼貼心,害我有點想找人嫁吶~~”
手機裏又是一聲輕咳。“我很忙,改天再跟你聯絡。”語畢,掛斷。
“有夠悶騷……”
方虹搖搖頭,笑着蓋上手機,一回頭,笑容當場僵在臉上。
“清、清妍……你在那裏多久了?”
夠久了。清妍難以置信地看着方虹,腦子裏一團混亂。
她原本出門替大家買午餐,中途才發現自己粗心地忘了帶零錢包,所以又回到店裏,沒想到進到放包包的工作室時,聽見方虹在講電話。若是平時,她會馬上禮貌地避開,然而她不巧聽見了“關大總經理”和自己的名字,腳步不由自主地就停在原地……
她只認識一個姓關的總經理。
“方姊,你和關大哥很熟?”清妍困難地問,即使已經拼湊出事情大概,她仍是忍不住想確認。
“欵……”方虹臉上滿足罪惡感,顯然知道自己開脫不了。“記不記得我跟你提過我以前在一家大公司當過珠寶設計師?那家公司就是關氏,關總就是當時發掘我的人,後來我想改做平價的創意飾品時,他還幫了我不少地方,我欠他一份情。”
“所以你會透過手工藝品行的老闆接近我,是關大哥的安排?”
方虹遲疑片刻,仍是點了頭。
一種受傷的感覺襲向清妍。她以爲方姊是她緣分難得的好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