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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獻身修羅》 / 艾珈 / 第12章 / 共20章

隔天天一亮,店小二便送來簡單粥菜,兩人在房裏用完早膳後,便相偕朝一條街遠的市集走去。

一踏進市集,宮殘月眉心立刻聳了起來。天音偷偷碰了碰他的手,宮殘月看了她一眼。

“怎麼?”

“我們不會在裏面耽擱太久,你可以放心。”

“我不是擔心,我只是不習慣人多的地方——”在兩人說話的時候,已有數十名街客,自街頭巷尾、扶老攜幼地走出。宮殘月冷眼瞧着衆人歡欣的笑臉,他實在搞不懂這樣人擠人,到底有何樂趣?

賣餛飩的小攤上擠滿了客人,說實在天音不餓,但那股芹菜味兒一入鼻間,仍讓她忍不住停下腳步。

“想喫麼?”宮殘月順着她目光望去。

“纔剛喫飽飯呢!”天音笑了一聲。“只是那香味讓我想到一些事,我娘生前最愛喫餛飩,她老說下在湯裏的餛飩皮,輕飄飄活像仙女身上的綵衣,然後我爹就會笑我娘又犯傻了。”

宮殘月喜歡瞧天音說起她家人時的表情,有種孩子氣的天真爛漫;爲了想多瞧一些,他順着話往下問:“你爹跟你娘感情很好?”

“嗯。”天音一邊回答一邊往前走。“他們是我見過感情最好的一對,雖然我爹會取笑我娘,可是我爹看着我孃的眼睛,總是笑咪咪的。像剛纔我提的餛飩,我爹知道我娘愛喫,所以一在山上定居,他馬上找了個廚子學了包餛飩的技巧。每回他進城賣藥,回家包袱裏總少不了幾斤麪粉。”

所謂“君子遠庖廚”,在天音那個年代,還沒幾個男人肯進廚房做羹湯。天音幾句話即勾出了唐父溫柔的形象,宮殘月恍然明白,原來天音的善良溫柔,是其來有自。

“那你呢?”他突然問道

“什麼?”天音不解地看着他。

“你喜歡什麼東西?”

“問那做什麼?”

“我想要對你好,我希望——當你說起我時,嘴邊也會有這麼漂亮的微笑。”宮殘月邊說,邊伸手輕碰碰天音脣角。

天音抬眼看他,登時醉在他溫柔多情的黑眸裏:只見她雙頰倏地染紅,似水的眼眸泛出夢幻的光芒。

在這一刻,兩人眼中只有對方。

“我喜歡你的笑臉,”天音看着他喃喃說道:“只要看着它,我就會覺得好幸福、好幸福。”

一陣燙熱從臉頰直上耳根,只見宮殘月不安地動了下身體,挲挲鼻間直過半晌,才聽他小聲答道:“我儘量。”

他在害羞呢!天音溫柔地笑着,正想張口說話,身後突然傳來殺風景地一喊。

“前頭到底誰擋在那兒?快往前走,別耽下來啊!”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直到這刻,兩人才驀地驚覺自個兒身在何方;只見兩人互看一眼,不約而同舉步往前跑。

“真是好糗……”待兩人鑽進無人的巷弄,天音終於剋制不住地笑了。

宮殘月回頭注視街道,重又回覆先前喧譁擾攘的景象,纔多久時間,旁人已忘了兩人的存在。

“你說的布莊在哪,遠麼?”

天音揩揩笑出眼角的眼淚,終於抑住了笑意。她伸手往前一指。“就在前頭,有沒有看見一扇門上懸着藍色布簾的屋房?就是它。”

“現在過去?”

“我去就好,你在這等我。”天音拍拍他手,抬頭看着他笑。“布莊裏有許多織娘繡工,再加上地方小,我怕你不適應。”

她什麼都幫他想好了。

宮殘月目送着天音離開,直到她纖瘦背影進了藍色布簾,他這纔想起忘了將銀袋交給她。宮殘月舉步離開巷道,就在這時候,他身後下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呼喝。

“這個死老太婆!你走路有沒有在看路啊!”

宮殘月轉頭望去,只見一名男子高坐馬上,一名老婦摔跌地上,捂着膝蓋雪雪呼痛。

“少在那裝了臭老太婆,大爺不喫你這套,滾邊去,少在那擋路!”馬上男子壓根兒不管老婦死活,罵完便手一拉繮繩,竟想從老婦身上跨過。

一股氣在宮殘月心頭翻攪,正要插手介入,突見一名身着白色羅裳的美婦,自街邊鋪子裏奔了出來。

“站住!”美婦大喝。“分明就是你不對,路上這麼多人,你還策馬狂奔,倘若今天躺倒在地的人是你孃親,你作何感想?”

“你胡扯什麼啊你!”男子一惱,短鞭一揮便想打人。怎知手還沒落下,兩道寒光突地揮至,男子表情一愕。

“你,你們想做什麼?!”

宮殘月轉頭瞥視與他做同個舉動的男子。男子有張白皙俊美的面孔,鳳眼朱脣,若非他脖上喉結與身上裝扮點出他的男子身分,否則宮殘月當真要以爲,他見着了個傾城佳人。

男子是“揚州第一俠少”常隸,方纔現身喊人的美婦,是他的妻子白初蕊。兩人打算前往徐州,昨晚剛好在小鎮上落腳。在衝突發生前,常隸與白初蕊剛進乾肉鋪子裏要買路上糧食,怎知常隸一個分神,妻子便又招惹上了麻煩。

瞪着嚇得臉發白的男子,常隸冷然一笑。“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竟想對我妻子動手!”

原來他與那美婦是夫妻,宮殘月一聽,便即刻把劍收回。

“謝公子拔刀相助。”白初蕊朝他溫婉地笑着。

宮殘月瞥她一眼,搖了搖頭後便轉身走人,他還趕着幫天音送錢袋過去。

“大嬸,您腳沒事吧?”

宮殘月雖背對街市朝布莊走去,可白初蕊與婦人的對話,還有被教訓男子的哀號聲,猶能清晰入耳。正要舉手掀簾,一顆小頭突然從裏探了出來。

“你怎麼來了?”天音一臉訝然。

宮殘月朝她笑笑。“忘了給你錢袋。”

“這點銀兩我身上有。”天音拍拍手邊的包袱。“買好了,可以走了。”

轉身回街上,方纔倒地的老婦已被白初蕊攙到一旁,至於被常隸逮着的男子,則是一臉苦色地卸下馬背上的鞍具,乖乖跟在馬邊慢走。白初蕊回頭見宮殘月,美眸立刻凝出笑意。

天音一臉詫異地看着兩人的互動,她有些喫味地說:“那姑娘長得還真是漂亮。”

宮殘月看了天音一眼,好似可以感覺出她眸裏的不安,不消她問,他即開口說明前因後果。

“原來如此……”瞧見常隸與白初蕊鶼鰈情深的模樣,天音心頭頓時一鬆。女人嘛!看見其他漂亮姑娘出現,心頭難免多了幾分忐忑。

天音望着白初蕊微笑示意,白初蕊也同樣含笑回禮。正待四人擦身而過,白初蕊突然捂着肚子哀叫了一聲。

“怎麼了?”常隸緊張地問。

“我的肚子,好疼!”

“該不會是動了胎氣?!”常隸臉色一白。

白初蕊懷孕已三月,返回徐州正是爲了待產:她自懷孕後從沒害喜症狀,本以爲可以平安抵達,所以兩人才會支退一干隨從,輕騎動身,怎知白初蕊會在這時候腹疼不已……

“來人,醫館在哪?大夫在哪?”

常隸打橫抱起白初蕊,旁人急忙將他倆領進醫館。天音有些記掛地停下腳步觀看,想說他們人進了醫館應該沒問題了。沒想到醫館裏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大夫不在!”

天音聽了,馬上拉着宮殘月往醫館衝。

“我不管,無論如何你們都得馬上將大夫找來……”常隸正在藥房裏大吵大鬧,只差沒把人家屋頂掀了。

事不關己,關己則亂。莫怪常隸反應過度,實是因爲白初蕊早已痛得冷汗直流——他素來最疼他這個妻子,見她難受,那可比剜他心頭肉還痛。

宮殘月幫天音排開圍觀的人潮,個頭嬌小的她一腳跨進醫館裏,就說:“讓我瞧瞧。”

常隸還來不及細問天音底細,她一下已蹲到白初蕊身前,按着她脈搏凝神探測。常隸習過醫理,一見天音把脈動作,便知她絕不是一般胡騙的賣藥郎中。

“你相信我麼?”天音看着常隸問道。

“什麼?”常隸皺眉。

“我要開一帖藥方讀夫人服下,就不知你肯不肯相信我。”

常隸瞧瞧天音,又望望她身後的宮殘月,他倆眸中那抹確定,讓他毅然決然點頭同意。

“你開吧!”

天音嫣然一笑,隨後起身跟醫館小廝借了筆跟紙,不過幾眨眼即開好藥方。“照這藥方抓藥,五碗水煮成一碗,動作快。”

小廝即刻照辦。

“你還好麼?”常隸幫不上忙,就只能坐在白初蕊身邊幫她拭着額上汗滴。白初蕊痛得渾身發抖,早已無能佯裝堅強。忍了約莫兩刻鐘,小廝端着燙熱的藥湯現身。

“來了來了。”

“一口一口舀着慢慢喝,很燙。”天音在一旁提醒道。

常隸照做。說來也奇,隨着湯藥見底,白初蕊緊皺的眉心,也慢慢舒緩了開來。

“舒服多了……”她眸子瞧瞧常隸,一臉憐惜模樣。“對不住,害你操心了。”

“還早呢!”天音走近白初蕊身邊提醒。“我剛開的藥方只是安胎緩痛,至於會不會再復發,還得等藥效退了之後再說。”

常隸皺眉。“爲什麼會這樣?”

“懷孕再加上動怒生氣的關係,纔會動了胎氣。”

常隸轉頭瞪了白初蕊一眼,只見後者訕訕地將脖子一縮。“我知道了啦,下回我不會再這麼莽撞……”

“你差點沒把我嚇壞,一個好好的人,突然間臉色白得像鬼似的!”

見白初蕊已能順利說話,天音點點頭,知道她的身子應該已無太大問題。她回頭朝宮殘月笑笑,宮殘月會意地走到她身邊。“這會兒時間,我看大夫也應該快回來了——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等等。”常隸出聲喊道。天音與宮殘月看着他走到面前來。

“我這要求說起來冒昧,但可否讓我請問,兩位將走往何處?”

宮殘月皺眉。“問這做什麼?”

“不瞞你們,我跟蕊蕊的目標是徐州,問你們目的地的原因,是想路上多個半,你也知道,蕊蕊她懷有身孕,我實在擔心路上會發生什麼意外……”

“不順路。”宮殘月本就不喜與人太過親近,當時會拔刀相助,不過是因爲一句“看不過眼”,至於與人深交——這事大可免了。

可天音卻有不一樣的想法。“等我們一會兒。”她拉着宮殘月到一旁說話:“你先前不是告訴我,那個看山小屋就在徐州邊界上麼?”

宮殘月皺眉。“沒錯,然後呢?”

“我想要跟他們一道走。”天音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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