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3章(1)

《獻身修羅》 / 艾珈 / 第6章 / 共20章

“啊,你醒了!”

南下牀,天音便見到昏睡一日夜的宮殘月精神奕奕地坐在桌邊等待。她走到他身邊瞧瞧他臉色表情,很開心地發現他身體己無大礙。“肚子一定餓了吧!我這就去準備早膳。”

方轉身,天音突然發現一早便不見蹤影的阿狼,這會兒竟慢條斯理地跨進門裏,然後它身上銀毛還黏了不少草屑與灰泥。“你怎麼回事?怎麼搞得全身髒兮兮的?”

宮殘月瞥了天音一眼,語氣淡淡地道:“我曾聽過更多不好聽的別稱,我家鄉的人都叫我‘惡鬼修羅’。”

天音一愣,她幾乎可以想象他故鄉的人,會用着多惡劣的語氣與表情,對他喚出那四個字。

“我不要這麼叫你。”天音突然問道:“告訴我你的名字。”

宮殘月瞅着天音,臥在椅子邊的野狼也同樣望着她。半晌,才見宮殘月慢慢地放下手中的碗與筷,從嘴裏吐出三個字——

“宮殘月。”

這名字,自他離家之後,就沒有人再提起過了。有一瞬間,他還以爲早忘了自己叫啥了。

“我告訴你一個祕密。”天音湊近臉,在宮殘月耳邊低聲說道:“我叫天音——唐天音。不過因爲我爹的緣故,他刻意把唐這個姓氏隱去,所以外頭人只知道我叫天音,不知道我的全名。”

宮殘月皺眉。“爲什麼要告訴我?”

天音甜甜一笑。“因爲你讓我喚你宮殘月啊。”

宮殘月難以正視天音的笑臉,只好匆匆轉開頭去。他沒想到聽她喚出自己名字之後,竟會讓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早膳過後,天音走到宮殘月房間要幫他更換傷口的綁帶,這時王旭竟在上工之前跑來敲門。

進門後,王旭看着天音一臉關切的模樣,不由得妒意大發。

趁天音進廚房燒水,王旭尾隨在她身後嘀咕道:“既然他燒都退了,應該可以讓他離開了吧!”

“還不行的。”天音搖頭。“你沒瞧他胸上傷口那麼大一道,現在就讓他走,萬一不小心又化膿惡化了怎麼辦?”

“我越想越不對勁,我在懷疑,他該不會是什麼兇惡盜賊,偷了人家東西才被人追殺砍了那麼一刀。”

“不可能。”天音全然不把王旭的危言聳聽擱在心頭。“阿狼並不排斥他,從這一點,我就可以確信宮大哥他是個好人。”

但王旭卻對野狼的判斷力抱持懷疑。“那隻笨狼懂什麼分辨——”

阿狼討厭王旭,先前阿狼負傷暫住在天音屋子的時候,王旭曾經來訪,沒想到它一見王旭,便豎起全身銀毛,對他不快地低吼着。從那一天起,王旭一聽見天音說起阿狼,他就是一臉不屑。

天音不高興地瞟了王旭一眼。“別亂叫阿狼笨狼,你污辱它我可是會生氣的!”

“你就只在乎那些怪人的感覺,我的意見,你就全然不放在眼裏。”

這下,天音終於察覺到王旭的不對勁了。“你是怎麼了?口氣那麼衝……”

“我是在擔心你吶!一個黃花大閨女收留一個男人在屋裏,若是讓外頭鄰居們知道了,他們會怎麼說你?”

“就是病人麼,哪還有分什麼男的女的!我不跟王大哥多說了,我有事,要去忙了!”

話說完,天音身一轉,一下子便轉進前廳,悶聲不響地拿起她昨晚未納完的鞋底縫着。王旭可說自小看着天音長大,知道她轉頭不理人的模樣,代表她在生氣。

“希望那傢伙真值得你這麼對他。”說完這句話,王旭頭一甩,也跟着負氣離開。

直到再也聽不見王旭的腳步聲,宮殘月這才從房裏走出。“我該走了。”

天音聞聲看了宮殘月一眼。“你別聽王大哥胡說,你儘管住,住到你傷口確定沒事了,要走再走。”說完,她手上的鞋子也剛好完工。只見她以剪子修去多餘的線頭,起身將剛做好的鞋子放在他手上。

“我照你鞋底大小做的,試試看,應當合腳纔對。”

宮殘月發怔地望着手裏的鞋,心頭百味雜陳,她對他如此溫柔——他,該如何回報?

天音從藥櫃子裏取了幾味藥草,放進手裏的籮筐,拾掇好後,只見她轉頭看着宮殘月微笑。“來吧!”

她已得到宮殘月全部的信任,她一說走,他便毫不猶豫舉步跟隨。

她帶他進與廚房相鄰的小土間,這兒是天音平時盥洗的地方,這會兒用來泡浴的木桶子裏頭已裝了半桶熱水。

天音將籮筐裏的藥草全往桶裏一倒,隨後拿了一旁的木杓,探頭使勁攪了一攪。

小土間被水氣蒸得燙熱,瞧天音額上掛了汗珠的模樣,宮殘月忍不住伸出手握住木杓柄。“我來。”

天音回頭瞟了他一眼,然後皺起眉頭將他手推離開。“這怎麼可以,你是病人耶!去去——”邊說話,天音邊扶着宮殘月來到一旁椅子上,一臉深怕弄傷他的小心翼翼。“你先坐下休息,我馬上就好。”

瞧她恍若對待什麼易碎物似的反應,宮殘月心想,若被她知曉方纔透早,他纔跟她的“阿狼”到外頭狠狠打上一架,不知她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剛我丟進去的藥材,是我爹的獨門療傷祕方,用它泡澡,你的傷很快就會好。”

盯着天音奮力攪水的背影,宮殘月突然插話。“泡完了之後,我就走。”

天音倏地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過身來看着他問:“你打定主意了?”

宮殘月瞅着她熱汗涔涔的小臉,頭微微一點。“你爲我做的夠多了,我不能再麻煩你。”

宮殘月知道王旭的話是對的,他只是過客,傷好之後隨時能拍拍屁股走人,但天音,她卻得揹負着旁人質疑的目光,繼續在這兒生活。

宮殘月自認不體貼溫柔,但這點將心比心,他仍掏抓得出來。

天音垂下頭擰捏着衣袖,沉默半晌,才見她癟着小嘴低聲說話:“照顧你,我一點也不覺得麻煩。相反的,我還很喜歡這種家裏多了個人的感覺,自我爹離開之後,我就不再有機會與人共住了。”

話一出口,天音才突然驚覺自個兒的說法,早已逾越了醫者與病人的情誼。天音偷瞟了宮殘月一眼,不意竟撞見他若有所思的黑瞳,不由得一窘。

“我……我再去廚房拎桶熱水來。”天音找了個理由匆匆走避,將宮殘月的目光甩脫在自己身後。來到廚房,她一顆心猶怦怦直跳。她是怎麼了,剛纔怎麼會說出那麼逾矩的話來?

聽她口氣,她分明就是在叫他留下,不要走麼!

宮殘月少與人交往,對於言語的敏感度自然不及天音,但他可以從她眼神姿態,讀出她隱在話語間的不捨之情。她不希望他離開,而且不全是因爲他身上傷口未愈——這意謂着什麼?

思索起這問題,宮殘月渾身血脈暴衝,幾乎抑不住想狂奔過去緊緊摟抱她的衝動——但一絲絲理智驀地將他雙腳釘在原處。萬一,萬一只是他會錯意呢?

隔着薄薄土牆,兩顆對情愛尚懵懂的心,正在各自的心窩處狂亂地躍着,不知該如何是好。天音是未出閣的姑娘家,本就對感情yu 望少了那麼幾分認識,她只知道自己捨不得宮殘月離開,但至於爲什麼捨不得——那微妙的因素,就不是她能理得清的。

揣着心事舀着熱水,一個不小心,天音小手被銳利的土竈割出一道血痕。“哎呦!”她忍不住丟下水瓢發出低呼。還來不及檢查手裏傷口,宮殘月早已聞聲出來。

“我看看。”

宮殘月走路悄然無聲,天音一意識到他出現,她手早已落入他的大掌裏。天音紅着臉望着自己的手被他握着,自年幼便肩負起整持家裏的重責大任,天音從不覺得自己柔弱纖細,可是這會兒看着她手被他握着,“柔弱纖細”這四個字便一下從她腦中閃現出來。

他明明是個病人,可是走路模樣、眼神舉止,看起來,卻是那麼可靠、沉穩——腦中思緒還沒有想完,宮殘月突然做了一個令天音嚇到發傻的舉動。

他伸出舌尖,輕柔地舔舐着她的傷口。紅痕自右手背中淺淺彎至右腕,宮殘月也跟着細細舔過。

那溫軟溼潤的舌尖滑過肌膚的觸感,頓時教天音整個背脊陡地縮緊。宮殘月舔過之後又詳視了半晌,確定血已不再淌出,他這才滿意地看着她微笑。

“沒事了。”

宮殘月手一鬆開,天音隨即將自個兒手掌抽回.被他舌頭舔過的異樣觸感還殘留在她手背上,一想起剛纔畫面,她便覺得呼吸不順,臉頰臊熱,像是發了熱病般,心跳好急。

“謝謝……”

唯恐會被他瞧出她的奇怪表情,天音不敢抬頭與宮殘月四眼相對,只得匆匆拎起水桶,悶着頭往土間裏鑽。

天音已經逃得奇快,但顯然還不夠快;與她相錯的瞬間,宮殘月瞧見了她頰邊那抹紅豔。仔細一想後才發現,他剛好像做了一件太過親匿的舉動。

宮殘月挲一挲脣角,好似在回味方纔輕觸天音肌膚的觸感。只見他傻傻笑了一會兒後,才慢條斯理地朝土間走去。

宮殘月一進來,天音便忙站定身說話:“那個,你身上的傷……我的意思是,需要幫忙麼?”

宮殘月直覺想說不,不過一想到兩人方纔的接觸,他突然改變主意。“就麻煩你了。”

天音仍舊不敢看他地將頭一點。“那……你先寬衣坐在桶子裏面,好了我再進來幫你洗頭。”

話說完,她隨即離開土間。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