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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純戀室溫26度C》 / 惜之 / 第10章 / 共18章

他的牀果然很大,把快入睡的殷殷擺到牀鋪中央,世泱先躺上牀,對着還站在牀緣遲疑的紀亞說:

「睡覺囉。」

「我想……」

「你擔心我隔着殷殷對你不客氣?」他道破她的想法。

「男人的獸性高於人性。」她刻意緩慢點頭,點得像個注重品德的老學究。

「我的自制力不壞。」他的人格有CAS和ISO雙掛保證。

「那是你尚未遇見美女。」頂嘴天后就是她啦,要她乖順聽話,下輩子再說!

「美女?我以爲你對容貌缺乏信心。」

「是你的經常性恭維增強了我的自信心。」

「可不可以透露,你需要多少的恭維才能認真相信,我和殷殷一樣需要你?」

話問出口,頂嘴女人紅了臉,眼光東飄西蕩,就是不敢停留在他身上。

「我不確定誰需要我,但我確定自己需要睡眠。」說着,紀亞躺到牀的另一邊,閉上眼睛假寐。

五秒鐘,她聽見一聲輕嘆,再五分鐘,她感覺手背上有重量相疊,又十分鐘,她偷偷睜眼,瞄了瞄熟睡男人。

他很好看,堅硬的五官在睡夢中增添幾分柔軟,濃濃的眉毛舒坦,要是能夠依賴這樣的男人一生很不壞,要是能夠……

她的「能夠」尚未想齊全,無預警地,他睜開眼,再一次,她的雙頰充血,瑰麗紅顏映上他心臟正中間,紀亞別開頭,背過身,又裝睡。

望住她的背影,他微笑,同樣側身,大手橫過殷殷,停留在她腰際。

*

家教老師帶殷殷算數學,紀亞走到世泱書房前,敲門。

門開,他笑出一口燦爛白牙,他很開心,尤其是最近,園裏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的心情。

「你忙嗎?」紀亞問。

「工作結束了,要不要進來?」

「不打擾的話。」

「不打擾。」正確的說法是,不管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她的出現絕對不會是打擾。

勾住肩,將她往裏面帶,這是她第一次進到書房,書房裏有好幾部電腦,還有個大大的螢幕,那是視訊設備,靠牆的一整排書櫃裏擺滿書籍,不只有商業用書,還有很多的古典名着和散文作品。

最棒的是一組大到讓人想當跳牀的沙發……

「喜歡嗎?」順着她的眼光,世泱問。

「很喜歡。」

她的喜歡還沒有做出表現舉動,他先打橫抱起她,將她送到大大的沙發中間。

滾兩滾,嘆長氣,伸伸懶腰,她笑說:「原來這就是有錢人的生活。」

他大笑,坐在她身邊,「你到今天才知道我是有錢人?」

「對,有這樣一組沙發的人,肯定是有錢人。」說着,她縮手縮腳,又在上面翻兩圈,他大手一撈,把她撈進懷裏,他敢保證人皮沙發一定比牛皮沙發來的舒服。

「我有一座不是普通人供得起的馬房。」他是有錢人的證明多到「罄竹難書」,她居然半點沒知覺!

「有些人天生愛炫耀,挖光口袋也要養幾匹馬,宣告自己不和平凡劃等號。」何況,養兩匹馬就叫有錢?他該到蒙古草原看一看。

「我的土地很大,從東到西放眼望不盡。」大手一揮,他從東邊窗口指到西邊窗。

「想當年,我們餘家也是田僑仔,我們可從沒誇口說自己是有錢人。」推開他的手,她的驕傲和他相當。

「怪物!」他大手一落,包在她頭頂上,幾個搓揉,把她的長髮變成鳥窩。

「說不過人家,就做人身攻擊,實在不高級。」紀亞伸五指在髮間扒扒抓抓,抓回原本的烏黑柔順。

「土地、馬匹、豪宅,加上你每天吞進肚裏的高級食材那麼多,都沒聽你誇我一聲富豪,一組沙發就輕易收拾你的心,不是怪物是什麼?」

把她的頭髮撥到身後,他喜歡她的發更愛她的臉,很多人都分不清雙胞胎的差別,現在他可以很容易分辨她和宋巧菱。

她們的五官一樣,但說話的神情南轅北轍,巧菱柔媚順從,她機智聰慧,而他最愛看她眼底不小心流露出的小狡黠。

「很多女生外面穿得美美,內衣只穿一百塊錢,不管有沒有打腫臉都叫作充胖子,真正的有錢女生從頭到尾都不會讓自己丟臉,包括看不見的內在美。

土地馬匹和豪宅都是你的外在美,而這組不招待客人的沙發纔是你的內在美,你連內在美都那麼了不起了,當然很有錢囉!」

靠在他身上,這姿勢她已經很習慣,習慣靠着他,一句一句話說,說不停的是嘴,熱烘烘的是停在胸口的喜悅,她愛上他,一天比一天更甚。

「你太會說話。」

「當然,我每個月要說服多少客戶喜歡我的企畫案吶!」

「你很厲害。」他送出三分染料。

「我可以接受你的崇拜。」她的染房大開張,買一送一,歡迎大家蒞臨選購。

搖頭,他說不贏好辯女生,大手貼上她的腹,世泱柔聲問:「肚子還痛嗎?」

早上,她和殷殷在院子裏澆花,忽然間壓住肚子,痛得冷汗直流,殷殷嚇壞,哭着衝進書房,世泱抱起她就要送醫院,紀亞極力阻止,說什麼躺躺就好。

躺躺就好?那麼這世界不需要醫院,只要到處擺幾張牀就行了。

但,紀亞果真躺躺就好了,中午喫飯時,她又是神清氣爽。

「早就不痛了,我中午不是喫很多嗎?」她笑得誇張,有點欲蓋彌彰。

「找醫生檢查看看,正常人不會這樣子痛的。」憂愁攀上眉,他擔心。

「老毛病了,我已經痛很多年,沒辦法,工作忙,三餐不定時嘛!」她笑笑。醫生再也幫不了她的忙,這些事她早知道。

「是胃出問題嗎?我讓管家準備胃乳放家裏。」順便要廚師準備照顧胃的食補,替她好好照顧身子。

「不要操心,沒事、沒事、沒事,我要講幾次沒事,你才肯相信?」手叉腰,她想當潑婦,但有一點點的小難度。

「我比較相信醫生的話。」她的沒事進不了他耳底。

「你啊,最大的毛病就是不信任別人。不說這個,我們來談談我……姊姊好嗎?」話題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爲什麼想談她?」皺眉,他不愛聊,這是爛話題。

「我又接到她的信了,談她,讓你很爲難?」

他沉默,她挪挪身子,想把自己挪進沙發中央。他不同意,抱住她的腰,再度把她攬個滿懷,他的下巴貼住她的額,很久很久,不語。

「我不認識她,但她畢竟是我姊姊,身上和我流着相同的血液和基因,我們有一模一樣的五官和身材,我無法對她不好奇。」

他望她,半晌,爲了她的好奇心,他開口:「第一次見到她,我就想娶她。」

「因爲她很漂亮?」

「對,愛她的眉眼鼻脣,愛她纖細的腰身,那時,只一眼,我就告訴自己,是她,她是我今生要娶的女生。」

「於是你們陷入熱戀?」

「是的,一個月後,我們結婚,婚後我爲她蓋馬廄、養白馬,以爲她會非常快樂,但我錯了,她對大自然的一切都不感興趣。」

「她不喜歡鄉下,她幻想過都市生活。」紀亞說。

「你知道?對了,她寫信告訴過你。」

「她以爲你待不住鄉下,早晚會帶她回到臺北。」

「她從沒親口對我說,她窺伺我的心意,刺探我的想法,就是不把話挑明說,當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就關起門來哭泣。她的行爲讓我糊塗極了,我不曉得哪裏做錯,我氣她,也氣自己。」

「後來呢?」一個不說、一個猜不着,這樣的婚姻怎不存危機?

「她懷孕了,爲了讓她好過一點,我想盡辦法討好她。我發現,她對名牌衣服和首飾、包包感興趣,我就讓專櫃小姐到家裏爲她服務,她喜歡我從臺北下來的朋友,我就常常邀請朋友到家裏小住。」

「這讓她快樂嗎?」

「是的,我慢慢了解,她喜歡、嚮往的生活,正是我急欲逃離的;我慢慢發現,我們是兩條不該出現交集的平行線。我對她的迷戀退燒,尤其在看見她對殷殷的態度之後,我完全放棄對婚姻的努力。我想,就這樣了,反正一輩子很快,等殷殷大到不再需要母親時,我就放開她。」

「她等不了那麼久。」

「對,她認識克禮,我的大學死黨,我不知事情是怎麼發生的,直到克禮找我道歉,我才曉得讓好友和妻子背叛。」

「你要求他們離開?」

「不,我只讓克禮走,因爲殷殷離不開巧菱,諷刺對不?一個不盡職的母親,居然贏得女兒全心愛戴,但她還是選擇留下離婚證書和克禮一起離開。」

他不在乎離婚,甚至也不在乎巧菱了,他只是太心疼女兒,於是拼命想着自己哪裏做錯,爲什麼連婚姻都保不住?

很受傷嗎?她跪到椅子上,輕輕將他擁入懷,像抱殷殷般,哄拍他的背,他環住她的腰,汲取她身上的味道,她是上蒼同情他,派遣來的天使。

「還氣嗎?」

「不氣了。」

「爲什麼?」

「因爲來了你,一個願意對我敞開心說真話,一個願意對殷殷付出愛心的女人,謝謝。」拉下她,世泱將她抱入懷裏,她是他的,他喜歡這種感覺。

她沒多說話,只是輕輕淡淡的吐出三個字——

「你值得。」

他值得?她說他值得這般對待?他在婚姻中受創的自信心因她簡單的二個字彌補,他再不覺得自己是個失敗丈夫,再不認爲自己沒有能力愛人。

「告訴我,你的熱戀是怎樣進行的?」她微笑,尋出輕鬆話題。

「好奇寶寶。」

「快快,快滿足我的好奇心,說,你有沒有寫情書、送紅玫瑰?」她催促。

「巧菱不要情書、紅玫瑰,她要的是鑽石和項鍊。」

「你送了?」

「對,再加上雙B轎車,專人接送。」

「你的愛情好昂貴,當時爲什麼不是我碰到你?」紀亞誇張嘆氣,嘆得世泱大笑。

「二十歲的你在哪裏?」他反問紀亞。

「我在唸大二,晚上兼六個家教,從星期一到星期六。」那時,她很醜,綁了馬尾,兩條牛仔褲、兩件襯衫是她所有裝扮。「信上說,她和母親都住到這裏,我和我母親長得像嗎?」

「很像,你們身上帶有強勢的遺傳基因,你不覺得殷殷和你也很像?」

「有人這樣說。」她同意。

「巧菱離開後,岳母告訴我,錯全在她。」終於,他又承認了巧菱的母親是自己的岳母。

「爲什麼?」

「她說自己是未婚媽媽,不負責任的男人將她們母女拋棄,爲維持生計,她到酒店陪酒,賣身賣心,賣掉青春和人生,所以立志要巧菱嫁入豪門,再不讓錢爲難。她清楚巧菱不愛我,甚至怕我,但她一向乖巧聽話,於是聽了母親的意見嫁給我,沒想到在婚姻裏,光是聽話並不夠。」

「你們一直處得很差?」

「我想,她努力過。結婚第一個月,她十足像個小妻子,溫順柔和,雖然巧菱讀書不多,和她說話深度不廣,但她刻意討好我,配合我喜歡的話題閒聊,然後一面打呵欠。」說到這裏,世泱和紀亞同時笑開。

接着,世泱走到抽屜拿出婚紗照,遞給紀亞。「這是我爲殷殷留的。」

接觸照片裏的姊妹,她感嘆,「明明是那麼相像的兩個人,我竟然對她感覺陌生。」

「你們本來就是陌生人,除了相似的五官之外,沒有半點共同處。說吧,這次她的信裏提到什麼?」

「她懷孕了,她一心給孩子最多的母愛,但覺得對不起殷殷。」

她還說在克禮身上,終於認識愛情,她有罪惡感,不敢奢求世泱和殷殷原諒她,但願紀亞能替她,爲他們多做一點事情,雖然這種要求過分,但她不能不自私。

「她不愛殷殷是因爲我吧!因爲她不愛我,所以無法疼愛殷殷?」世泱問。

「不要難過,錯不在你。」

「錯在誰?」

「誰都沒錯,硬要編派出一個人,那是月下老人,他老眼昏花,把巧菱錯當成我,不然,你該對我一見鍾情,殷殷該由我來生。」

意思是,她對他有心,一如他對她?笑飄上眉梢,把嚴肅的兩道眉毛,烘出幸福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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