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桀站在一旁看着她的舉動,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不僅無視於他的存在,就這樣穿着裙子坐在地板上,還沒聽過他這個總裁的大名,她到底是在裝傻,還是真的不認識他?
“站起來。”他嚴肅地命令。
“爲什麼?坐在這裏曬太陽很舒服喔,你要不要坐下來試試看?”王海兒仰起頭望着他,說完還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要他也坐下來。
“我叫你站起來。”他再度命令。
也許他是嫌坐在地板上太髒吧!王海兒聳了聳肩,不在意的從地板上站起來。
“是誰准許你進來這裏的?”他一臉嚴厲的質問。
“沒人准許呀,這裏不能進來嗎?”她眨了眨無辜的雙眼。
“不行,這條通道是總裁專用的。”
他會這麼規劃,目的除了能節省時間外,還能避開公司女性職員那些如影隨形的愛慕眼光,讓他能少去煩躁,多份自在。其實公司經理級以上的人都知道有這條捷徑,但是未經他的允許,沒有人膽敢擅自闖進來,除了她之外。
總裁專用?“我想也是,否則這麼舒服又漂亮的走道,沒道理始終空無一人。”王海兒若有所思的點頭,似乎一點也不覺得驚訝。
“既然知道了你還進來?”
“幹麼說我,你自己還不是一樣在這裏?”
柳桀開口回應她,臉上露出來的盡是冷笑。“我之所以會在這裏,是因爲我……”
“你不用講,我知道,你是不是跟我一樣偷溜進來的?”她迅速地打斷他的話。“早就知道正常的走廊不會藏在隱形門裏面,不過話說回來,擁有這條走廊使用權的人也真是變態,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些什麼?”
“變態?”柳桀怔了一下,難以置信的咬牙說道。
“對呀!公司明明就有這麼一條採光通風皆良好的走道,他不讓大家走,反倒裝潢了另一條整天需要電燈空調的走道給員工走。他是嫌錢太多無處可花,還是想獨佔這片自然美景?不管是前者或後者,都證明了他的腦袋有點問題,這不是變態是什麼?”
“你說的‘他’是指誰?”柳桀黑着臉問。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在批判誰?
“當然是公司最有權力的總裁大人嘍!”王海兒毫不猶豫的回答。
很好,她有膽這樣說,最好也要有膽承擔後果。
“我就是你口中的變態總裁。”他目不轉睛的盯着她,冷然的對她表明身分。
呆愣了一下後,她倏地大笑出聲。
“哈哈……”她一邊笑還一邊伸手不斷拍打他的肩膀,力道之大,差點沒害他跌倒。
“你在笑什麼!”柳桀被她出乎意料的反應惹得惱羞成怒,怒不可抑的朝她大喊。
“我在笑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冒充總裁,這話若傳出去,小心你工作不保。不過你放心,我是絕對不會出賣你的。”王海兒勉強遏制住笑聲,豪氣千雲的對他保證。
“我再跟你說一次,我就是Anyana的總裁。”
“是是是,總裁大人你好,小女子有眼無珠,竟然不知大人親自駕臨,有失遠迎,敬請見諒,請你喫巧克力棒。”
一聽就知道她根本不相信他所說的話,柳桀生氣的冷睇着她,完全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這是他第一次遇見這麼白目的女人,竟然連老闆站在她面前,直截了當的說出自己的身分她還不知不覺,真是讓他有股衝動想要伸手掐死她!
鈴……
走廊外突然傳來公司午休結束的鈴聲。
“上班了。”她驚跳了一下,倏然轉身往這條祕密走道的出口跑去,又在途中停下腳步回頭問他,“帥哥,你在哪個部門上班?”
“總裁室。”他冷冷地回答。
她微怔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跟着纔打開出口離去。
柳桀瞪着她身影消失的方向,耳邊似乎還聽得見她的大笑聲,一股莫名的氣就這樣升了上來,然後悶在胸口,久久不散。
這行爲怪異的白目女,到底是誰錄取她進公司的呀?
*
“黃祕書,我要一份這次新進人員的所有人事資料,你請張經理親自送過來給我。”回到辦公室後,柳桀立刻按下內線吩咐外頭的黃祕書。
他怎麼想就是想不透那個女生究竟是怎麼混進公司的,他非要弄清楚不可!
“是。”電話裏,黃祕書應聲領命。
約莫過了十分鐘,門口傳來敲門聲,人事部的張經理帶着一大疊的人事資料推門而入。
“總裁,這是所有新進人員的資料。”他恭敬的將資料遞給他。
柳桀沉默的接過,然後低下頭來翻閱。
一旁,張經理如坐鍼氈的站在那兒,很害怕自己徇私錄用侄女的事會被發現。
“你確定這些人都有通過考試?”找到王海兒的那一份後,柳桀邊審視她的個人資料邊開口問。
“是。”張經理心跳一百的回答。
“這個人也一樣嗎?”柳桀倏然將她的資料拿起來亮給他看。
看見總裁手中的個人資料不是侄女的,張經理差點沒當場鬆了口大氣。“是。”他謹慎的點點頭。除了他侄女之外,其它人的確都是通過考試進來的。
“她的樣子看起來還是個學生。”看着王海兒的大頭照,他不動聲色的說。
“她的樣子看起來的確是有點青澀,不過她已經二十三歲,大學畢業一年了。”張經理說。
“你對每一個新進人員的個人資料都記得這麼清楚?”他準確無誤的敘述,讓柳桀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
“不,她應該算是這批新進人員裏比較特別的一個。”張經理有些緊張的表示,覺得總裁銳利的目光會讓人無所遁形。
“怎麼說?”
由於太過在意他們討論的話題,所以柳桀並沒有發現張經理有些異於往常的不安與緊張。
“她來應徵的時候臉上脂粉未施,身上還穿着T恤、牛仔褲和一雙有點破的布鞋,和其它特別精心打扮過的應徵者完全不同。”
“照你這樣說,光是服裝儀容這一項她就已經不及格了不是嗎?爲什麼還能進公司上班?”
“因爲她應徵的職務是唯一不需要評服裝儀容的研發人員。”
“她是研發部的?”柳桀有些訝異。
“嗯。”他不懂總裁爲什麼會對這個新人這麼感興趣。“請問總裁,王海兒她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柳桀稍微猶豫了一下才搖搖頭,“你先下去吧,這些資料我看完之後再還給你。”
“好。”雖然心裏仍充滿了不安感,張經理還是退出總裁室。
他離開後,柳桀拿着王海兒的人事資料若有所思的彈呀彈的。愈來愈搞不懂這個女生接近他到底是別有居心,還是一切只是純屬巧合?
就算真是純屬巧合好了,她連自己的老闆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這會不會太誇張了?更別提他的名字還常上報紙和雜誌。
再瞄了眼手上的資料,王海兒,二十三歲。他還以爲她只有十八歲,頂多二十歲而已,不料居然已二十三歲了,真是完全看不出來。
其實不只她的外表讓人看不出來,就連她的言行舉止、行爲模式也只有十三歲而已。
席地而坐的舉動,嘴巴叼着巧克力棒說話的模樣,還有牛頭不對馬嘴的思考模式和說話方式,她根本就像個小孩子一樣,沒想到卻能考進公司精英聚集的研發部門,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她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臺大化工系畢業,工作經歷有家教、餐廳服務生、酒——保?
柳桀不禁輕挑了下眉頭,終於知道爲什麼她可以從PUB的後門自由進出了。
然後還有……跆拳道教練?!
他的眉頭不由自主的又挑得更高了些,這點徹底的解釋了那天她在暗巷裏,面對四個不懷好意的壯漢包圍時,爲什麼還能面不改色的談笑風生。
他的目光繼續往下移,看見她所寫的自傳。
本人年方二十有三,擁有一對父母。父親在家經營跆拳道館,母親任村裏的里長兼媒婆,最大的心願就是找個良人把獨生女——也就是本人嫁出去。
本人個性獨力自主、樂觀開朗、不鑽牛角尖,優點是平易近人、毅力驚人,缺點走對帥哥毫無抵抗力,一看見帥哥就會忘了一切。
本人自五歲開始學習跆拳道之後,便可說是打遍天下無敵乎,唯一一次打輸的經驗,就是不小心把一個小帥哥的大門牙踢斷,害他血流不止,因爲內疚與自責而自願敗退,從此伸手不打帥哥。
本人對未來的展望走讓世界更美好、讓帥哥愈來愈多,然後走到哪裏都有帥哥可以看。
以上,請多指教。
這、這算什麼自傳呀?哪來這麼多的本人?
柳桀的額頭滑下三條線,瞪着這短短十行,且言不及義又沒有任何重點的自傳,完全是瞠目結舌、啞口無言得說不出半句話來。
這種自傳她竟然寫得出來,還敢交出來?這真的是……他該說什麼?感謝老天她至少沒用火星文來寫自傳嗎?
他搖了搖頭,先前想要給她來個畢生難忘的下馬威,讓她搞清楚自己到底是在爲誰工作的想法已經不翼而飛了。
面對一個“小孩子”,他這個“大人”有什麼好斤斤計較的?
算了。
再次搖搖頭,他將她的個人資料放回新進人員的文件夾裏,丟到一旁後,準備開始辦公。
突然間,他渾身一僵的露出了抹怪異的表情,然後才緩慢拾起頭來看向牆壁上的時鐘。
一點五十五分。他難以置信的睜大雙眼。從一點半午休結束之後,他竟然浪費了二十五分鐘的時間在這個小女生身上,他到底是怎麼了?
他用力的甩了甩頭,將失常的自己甩開,接着又伸手輕揉自己的太陽穴,好像這樣就能讓自己恢復正常一樣。
這是他最後一次爲她浪費時間,他暗自發誓,然後拿起公文,心無旁騖的專心投入工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