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剛回到住家樓下將機車架好,脫下安全帽,王海兒便突然被人從後方架離原地,丟進一輛停在路邊的轎車裏。
對方的動作迅速而有力,讓連日懶散,做什麼都提不起勁的她,一時之間完全反應不過來,連反抗都來不及,就落入綁匪手中。這是她學了跆拳道之後,第一次感覺到害怕,感覺到自己畢竟只是個女人。
但驚恐只是一瞬間,反應遲鈍也只是剛開始而已,當她發現自己被人推進車裏時,她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轉身往外衝,想在第一時間跳下車自救,不過下一秒鐘她卻整個人都呆住了。
因爲她看見綁架她的人了。
柳桀?!
“你幹麼這樣嚇我?”怒氣攻心,她倏地用力推了他一下,非常生氣。
柳桀不發一語的將她重新推回車裏,然後將車門關上,再從駕駛座那頭坐上車。
王海兒瞪着他,因爲真的很生氣,所以他一坐進車內關上車門,她就二話不說要推開車門下車,但他卻一把拉住她,緊緊地扣住她的手肘,不准她下車。
“放手。”
他不做任何回答,只是沉默的看着她。
“放手。”她又再說一次,而他始終面無表情,一動也不動的盯着她看,像是想與她比耐力似的。
王海兒又瞪了他一會兒,才猛然呼出一大口氣,然後用另一隻自由的手將車門關上。
“你現在可以放手了吧?”
又看了她一會兒,確定她不會再想下車後,他才鬆開她,沉默的轉身開車。
“你知不知道你剛纔的行爲很惡劣?你嚇了我一大跳耶。”王海兒以嚴厲的口吻質問。“還有,你怎麼知道我住在這?”
人事資料的通訊地址不是有寫!他目不斜視的看着前方的馬路,仍舊是沉默不語。
“我在跟你說話,你到底有沒有聽見?”他無視於她的態度,讓王海兒氣得想打人。
“你這幾天爲什麼沒到那條走廊?”柳桀不答反問。
輕愣了一下,她轉頭看向車窗外。“你不是說那裏不準隨便進去嗎?”她沒好氣的回應他。
“我之前說了好幾次,你不是根本不當一回事嗎?”
“我後來當一回事了。”
“纔怪。”他毫不猶豫的戳破她的謊言。
王海兒抿起了嘴。
“你還在爲那隻狗難過?”
這回換她沉默不語。
“我以爲你的個性是樂觀開朗、不鑽牛角尖。”
“我沒有鑽牛角尖。”
“好,你沒有。那麼你可以告訴我,你打算爲那隻狗難過多久?哀悼多久?自責多久?你以爲瘦得愈多,難過和自責的指數也會跟着體重愈變愈少嗎?”他語帶嘲諷。
“這是我的事,不關你的事。”她輕咬自己的下脣。
“不關我的事?”柳桀忍不住大聲起來,“那你當初就不該多管閒事,不該接近我,不該進Anyana工作,不該闖進那條走廊、闖進我的生活裏!”最重要的是不該闖進他心裏。
他終於承認最近這幾天心情暴躁的原因,是因爲沒見到她的關係,他終於承認自己喜歡她,喜歡上這個莫名其妙又有點無厘頭和白目的小女生。
車裏突然變得好安靜,王海兒緩慢地轉頭看向他,不是很確定他這番話是不是有其它的意思。
“我們只是見過幾次面、聊過幾次天,又剛好在同一間公司上班而已,你有必要用指控的語氣說我闖進你的生活嗎?如果你覺得我打擾到你,以後我會離你遠遠的,儘量不讓自己出現在你面前。”她沉下臉,一字一句的表示。
“王海兒!”柳桀怒不可抑的握緊方向盤。
她毫不畏懼的看着他。
“你是個大笨蛋!”
他罵她大笨蛋?!她不禁睜大雙眼。
“你是個大笨蛋!”他又大聲的說了一次。
“你憑什麼說我是笨蛋?你自己纔是神經病、笨蛋、變態、綁匪、大混蛋!”王海兒終於忍不住,生氣的朝他大叫。
她這陣子已經夠難過了,他爲什麼還要落井下石的跑來煩她呢?他真以爲自己長得帥就可以這樣折損別人嗎?他以爲她在對他死纏着不放嗎?可惡!
“停車,我要下車!”她以後再也不會理他了。
柳桀繼續開着車,不理會她。
“我要下車,你聽見了沒?柳桀!”
“你要請我喫飯。”柳桀突然開口要求。
王海兒死瞪着他。她現在氣得只想把他給喫了,還請他喫飯?
“別忘了,你欠我一頓飯。”
“而你欠我一百萬!”她冷嘲熱諷的接話。
“原來你是個信口開河,說話不算話的人。”
“我哪裏說話不算話了?”
“你說過要請我喫飯。”
“什麼時候?”
“你的小狗死掉時,我在那條走廊上陪你、安慰你的時候。”
她微微一怔,猛然想起好像真的有那麼一回事,她旋即蹙緊眉頭瞪向他。
“想起來了?”他瞄了她一眼。
“好,我請你喫飯。”她點點頭,“喫完飯後我們從此互不相欠,從今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想喫什麼?”
下顎抽緊了下,柳桀開口道:“法國料理。”
“法——”王海兒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噎到,她用力吞下喉嚨間的口水,怒叫道:“你在開什麼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我想喫法國料理。”
“法國麪包有,法國料理就別想了。”她咬牙拒絕。
“所以你現在是打算食言而肥就對了?”
用力的深呼吸,她努力剋制自己不要給他一拳。
“我家不是開銀行的,麻煩這位先生換個平易近人一點的餐點好嗎?”她皮笑肉不笑的朝他進出聲。
“我現在只想喫法國料理。”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她忍無可忍的對他咆哮。
“如果你收回剛纔那句陽關道、獨木橋的話,這一餐就由我請客,你可以改天再請我喫平易近人的一餐。”
王海兒瞪着他,完全搞不懂這傢伙在想什麼。
“你到底想怎樣?一下子討厭我要我離你遠遠的,一下子又像想要我這個朋友似的。”她直截了當的攤牌。
“我從來沒有說過我討厭你。”柳桀睨了她一眼。
“纔怪,你剛纔明明——”
“我沒有說,那是你說的。”
“你敢說你沒有那個意思嗎?”
“我沒有。”
“纔怪,你從一開始就沒給過我好臉色,還對我頤指氣使的,擺明了就是討厭我,看我不順眼。你敢說沒有嗎?”
“不是針對你,我的個性本來就是這樣。”他先沉默了一下才替自己辯解。
“那你一定沒什麼朋友。”
澀澀地一笑,柳桀不想說他有很多“朋友”,因爲有太多人想從他身上得到東西,不管是錢、是利益、是成功的祕訣或者是變美的希望,更甚者還有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美夢。
他有很多朋友,真的有很多,只是沒有一個是對他毫無所求,單純的只把他當成普通朋友的朋友而已,除了她之外。
可是他偏偏最不喜歡她這一點——只把他單純的當成普通朋友。
他的沉默讓王海兒誤以爲自己猜對了,她略帶同情的看着他,原本的滿腔怒火也頓時煙消雲散,只剩下滿腔的憐憫與同情。
“我想喫牛肉麪,如果你肯紆尊降貴改喫牛肉麪的話,我就請你喫這一頓。”停了一下,她又說:“還有收回那句陽關道,獨木橋的話,怎樣?”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然後才點點頭,“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