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處北方平原地帶,沒有挺拔的山,有的只是一些不甚出衆的小山脊。由於位於北方,冬天來得特別快,剛過重陽節,天氣轉冷,風沙多了起來,大多百姓爲避風沙,戶外活動能免則免。
這一天,整個朔方城都在颳風沙。
邢瀚禹站在書房窗邊觀望風沙,他的嘴角帶着一絲笑意,如果別人不知道,還會以爲是窗外有什麼好東西吸引他的注意呢。
宇文也發現,王子最近的心情很不錯,喫得也較往常多,而且心不在焉的模樣越來越頻繁,好像在思考什麼似的。
“爺,最近是不是有好事兒發生啊?”宇文邊收拾用膳後的碗筷,邊看着邢瀚禹,忍不住問道。
邢瀚禹轉過頭來,俊朗地微笑道:“沒什麼。”只是有了愛情滋潤而已。
他和唐圓圓終於開始發展情感了。原本他想公佈兩人的事,但被她極力反對,說是時機尚未成熟,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面對旁人的目光,所以希望兩人暫時暗中交往。
他雖然不喜歡偷偷摸摸,但爲了尊重她的意願,也顧及到兩人剛萌芽的感情,他只好同意。
圓圓是個又笨又需要保護的小胖妞,他又怎能不主動爲她做點什麼!
“對了爺,廚房煮給你的菜似乎也越來越合你的口味了,老夫人和童總管都放心呢!”
“有時間我真要去會會負責的廚子。”
“其實唐姑娘的手藝也不錯,爺要不要再試試她的菜?”宇文小心翼翼地探他口風。
他已經從蓮花口中,得知一直替主子煮菜的人就是唐圓圓,可是爲了避免好不容易減少挑食的主子又因爲不喜歡她而故態復萌,他只好一直隱瞞。可一直隱瞞下去也不是辦法,對唐圓圓太不公平了啊,趁現在主子心情好,他纔敢硬着頭皮探主子的口風。
“不用了,我就不信她能有一道菜能讓我喫上癮的。”邢瀚禹一口拒絕。
他不是不信任圓圓的廚藝,而是不想她操勞。既然有其他廚子代勞,又何需她多番兼顧?
宇文以爲邢瀚禹仍對唐圓圓有所芥蒂,只得放棄說服了。
“宇文,我出去一下,你不用跟來了。”說完,邢瀚禹便獨自走離瀚閣,往花園走去。
他約了圓圓見面,所以不能讓宇文跟去。
另一邊,唐圓圓早就在花園等候了,她每天最期待的,就是跟他見面的時間,雖然沒有公開他們的情感,但至少現在這種只有他倆的時光,能讓他們好好經營這段感情,不被外人左右。
可是……甜蜜歸甜蜜,她常常對這段不可思議的感情覺得不安,對未來更是充滿茫然,她想破頭也不明白瀚禹爲何喜歡她?
出色如他,多少名門淑女傾慕於他,他有太多比她更好的選擇;再加上早就聽說他喜歡的是纖瘦型的美女,不是她這種胖胖的女孩啊!
難道這跟喫菜一樣,是因爲喫膩了,所以就想換換別的口味?
“圓圓。”邢瀚禹的聲音從後響起。
唐圓圓從思緒中重回現實,正想迎向他時,突然颳起了一陣大風。
“哎喲!”她突然捂着眼睛,把頭低了下來。
“怎麼了?”他緊張的扶着她的肩問。
“也許是沙子飛進眼睛了!”她揉着眼。
“來,把臉抬起來。”他用手支起她的頭,掰開眼瞼,朝她的眼睛吹了吹。“怎麼樣,好點嗎?”
她試着睜了睜眼睛,可還是有刺痛的感覺,於是搖了搖頭說。
“不行,還在裏面。”
他聽言又掰開她的眼睛,大力的吹了口氣,這下沙子是沒了,可她的眼睛卻更疼了,眼淚也跟着掉下來。
“怎麼了?你別哭,我去把府內的大夫找來!”看着她的眼淚,邢瀚禹跟着心慌了起來。
“別去!”唐圓圓拉住了他,向他解釋道:“我沒事,也沒有哭,是你剛纔吹得太用力,眼睛有些受不了。”
他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乾淨的帕子,在她臉上擦拭着,然後把帕子塞進了她的手中,讓她覆在眼睛上。
“謝謝。”她笑了笑,越來越能感覺到他的鐵漢柔情。“不過你還真大意,怎麼能找大夫來?他一旦來了,我們私下見面的事,不就公諸於世了嗎?”
邢瀚禹眯起銳眸凝視着她。
唐圓圓被他深沉的眸光盯得渾身不自在,一會兒拉拉袖子,一會兒扯扯裙襬,想弄清楚他究竟在瞧些什麼。
“難道爲了繼續保密我倆的事,你出了事我都不能找人幫忙嗎?”她真的那麼介意讓別人知道這件事?
邢瀚禹越想越不妥。這件小事,讓他有了更多覺悟。再說,如果不是因爲要偷偷見面,他們也不用在滿天風沙的花園中“幽會”。
這一切都是偷偷摸摸來往所惹出的問題!
“我也不是這個意思……反正這是小事,不用勞煩別人嘛。”他這麼緊張她,她是很高興、很窩心,但畢竟她仍還沒做好心理準備,接受他人充滿疑問的眼光。
“圓圓,後天我就要出門巡視幾天,明天你跟我一起用膳。”他輕輕的扯脣,語氣堅持。
“一起用膳?”唐圓圓的亮眸睜得彷彿銅鈴似的,雖然閃過驚喜,但眸子裏仍盛滿了不敢相信。
他該不會是發現他喫的菜,都是她煮的吧?他是故意要她自首的嗎?
“不行嗎?這是我們在一起後,我第一次出遠門,我真的捨不得留下你一個人呢……”他知道她一定會答應,因爲他知道她的弱點——心軟和不懂拒絕別人。
“那……好吧。”她考慮了一會兒,心裏盤算着,只是跟他兩個人靜靜地喫頓飯,應該不會有人懷疑的,她只要事先把飯菜都做好就成了。
老實說,她也很希望跟他一起喫飯,尤其這頓飯是由她親自下廚,然後兩人一起喫,這樣不就像一對尋常夫妻了嗎……
*
當唐圓圓看着那張雕了精美龍鳳的圓桌時,幾乎呆在當場。
她被騙了,不,她誤會了!
這個臨行前的飯局,不是隻有她和他,還有其他人!
爲什麼她總是會被他耍得團團轉呢?
唐圓圓站在自以爲最不起眼的角落裏,想找機會溜走,可是那名“罪魁禍首”的身影,正直直地向她而來,分明就是料到她想落跑。
“快開宴了,你想去哪裏?”邢瀚禹意氣風發地向她笑了笑。
“你設計我!”她氣得眼睛發紅。
“只不過是一般的家常飯局而已,你緊張什麼?你和我不說我們是什關係,有人會知道嗎?”他可以承諾不親口說,但就是要讓明眼人,一眼就能發現他倆的關係,這樣她想抵賴也沒用,只能乖乖地承認。
她閉嘴不語,僵着身子任由他拉扯,踉蹌着不情願的坐了下來。嘖,不就是坐個位子、喫頓飯嘛?他都不緊張自己的城主威嚴受損,她又怕什麼?
“圓圓?”正坐在她對面的老夫人和童總管,看到她皆驚訝不已,他們一直以爲她和邢瀚禹仍舊不和。
“我希望跟唐姑娘冰釋前嫌。”邢瀚禹簡單交代一句,便在唐圓圓身邊坐下。
唐圓圓抬眼望了望對面的老夫人和童總管,僵硬地笑了一下,便低下頭鐵青着臉,端着杯子淺抿一口茶水,想讓自己冷靜點。
想到自己正坐在邢瀚禹身邊?這樣也太明顯了吧?!
“唐姑娘,嚐嚐這個。”身邊的邢瀚禹挽着袖子,舀一小勺海蔘濃湯放進她的碗裏。
“謝謝。”唐圓圓一碰上美食,竟忘了剛剛如坐鍼氈的情況,雙眼爲美食而閃閃發亮。尤其是這桌飯她都沒有參與,更是期待它們的味道如何。
“這鮑片是南方運來的名貴材料,好喫嗎?”他又取了塊晶鮑片放到她碗裏。
她輕輕咬一口,帶着濃郁的香甜口感,讓人回味無窮,真是好喫極了,應該是花了不少心血做的吧?
“好喫。”她說完,又見他的手沒閒着,直往她碗裏繼續送來滑嫩的豆腐。
同桌的人目睹邢瀚禹對唐圓圓的殷勤,全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們。
這……究竟是什麼回事?一城之主,拼命服侍一個跟他一向不和的小廚娘?他們何時變得這麼友好啊?
“怎麼不喫?”邢瀚禹見她停下來,疑惑地問。
“你叫我怎麼喫,一桌子菜都快到我碗裏了,你當我是豬嗎?”她撒嬌似地責罵完,忽然發現了什麼,她舀着豆腐的手頓在空中,有些無措地偷偷瞄着四周突然安靜的其他人。
衆人的眼神在唐圓圓和邢瀚禹之間掃來掃去,老夫人更是一眨也不眨的,死死盯着他倆。
嗚,他們似乎太過親近了!邢瀚禹,他想把她害死啊?
“爺,你也喫啊!”唐圓圓陡然放下了筷子,那雙焦躁的眸子,掃了一眼彷彿什麼都不知道的邢瀚禹,要他別再挾菜過來。
邢瀚禹只是直勾勾的望着她,脣角扯起詭異的笑容,慢條斯理地道:“只要是你要我喫的東西,我一定會喫的。”
幾股強烈的訝異眼神直刺過來了,她嚇得差點把那個盛着豆腐的勺子拋出去。
“這、這奴婢何德何能?”她瞪他一眼。
“等我回來,讓我嚐嚐你的手藝如何?”看她噘脣嘟囔的模樣,他認真起來。
她微怔,隨即露出如獲瑰寶的興奮。
“真的?”他真的願意爲她而嘗試了嗎?太好了!
他點點頭,見到她這麼開心,他的心情也跟着好起來。過去他是存有偏見,現在爲了博得佳人一笑,他何樂而不爲呢?
“圓圓,太好了,你總算苦盡甘來了!”老夫人和童總管聽見挑食出名的邢瀚禹,竟然肯讓出一大步,高興得將剛纔對兩人曖昧不清的疑惑,都忘得一乾二淨。
頓時,飯廳內又熱鬧起來。
喧譁的飯宴上,似乎誰也沒再注意到,唐圓圓眼裏的溫情脈脈,她啓齒輕含着那已經冰涼的豆腐,細細吞嚥着,一臉的幸福。
在桌底下握着她的手的邢瀚禹,也爲這樣的進展感到非常滿意。
這回能夠使她高興,又能向家人暗示他們的關係,可謂一舉兩得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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