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好痛!
邢瀚禹皺着眉頭,把宇文遞來的解酒茶喝下去,再揉揉太陽穴。
“好端端的生辰,竟會變成該死的應酬飲宴!”他心情不悅地抱怨着。“那個從皇宮來的該死欽差,爲何偏偏要昨天來到朔方城?”
“爺,你別生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欽差就愛挑不對的時間來。”宇文安撫着滿身怒氣的主子。
他非常明白邢瀚禹爲何有如此不悅的情緒。昨天是他的生辰,他原就答應要和唐圓圓一起度過,還說好要一嘗她的手藝,誰知最後只能被迫失約,跟欽差大臣與一堆軍官一起度過。
如果不是要賣面子給欽差,相信整晚都掛念心愛女子的邢瀚禹,早就拂袖離開宴席,回府會佳人了。
“哼!”他悶哼一聲,閉目養神起來。
沒多久,卻聽見一陣嘈雜的聲音由遠至近,似乎是有不速之客闖進瀚閣,直奔邢瀚禹的房間。
來人竟是唐大同,下人們不敢隨便阻擋,因爲搞不好他日後是府內的舅爺呢!
“邢瀚禹,你在哪裏,別再躲了,我知道你回府了,快出來見我!”唐大同用力去敲房間的門。
“是誰這麼放肆?是你!”宇文一開門,見到怒髮衝冠的唐大同,不禁意外。
“邢瀚禹,你爲何要這樣對我姊?難道就因爲她是廚娘,就應該被你玩弄、欺負嗎?”
唐大同目光凌厲得像把刀,邢瀚禹對昨晚失約的事心愧難當,但同時卻也不能接受唐大同說他玩弄圓圓的指控。
“我沒有。”自從和圓圓互訴愛意後,他什麼時候玩弄、欺負過她了?他珍惜她都來不及呢!
“你竟然有臉跟我說你沒有?昨晚你放她鴿子,讓她爲了一桌不會有人喫的飯菜,白忙了好幾天!
你知道嗎,東坡肉是她從不煮給外人喫的拿手菜,姊她已經愛你愛得將你視爲未來的丈夫,依靠一輩子的家人,所以昨天才會煮了東坡肉給你喫!這代表什麼,她幾乎是放下女兒家的矜持,在向你示愛了,而你卻一聲不響的失約,你說你是不是大混蛋!”唐大同一口氣地吐出他的怨氣。
而邢瀚禹則爲這番話整個人怔愣起來,滿心震撼。
圓圓她……她爲了他,花了這麼多的心思,還爲他烹調一道這麼有意義的東坡肉!看他做了什麼好事,他重重的傷害了她!
“圓圓呢,我要向她道歉!”他急着想衝出門,可是另一個消息令他詫異地止住腳步。
“找她也沒用,她現在昏迷了,根本不會聽到你講的話。”唐大同的雙眼驀地紅了,繼續狠狠的指責他。“要不是你的嘲弄,姊就不會介意自己身形圓潤的事、不會失去自信、不會爲了你不喫飯,現在也不會因爲節食過度而昏倒!”
因爲他,搞得她不但喪失自信,現在甚至昏倒了?
邢瀚禹聽後發狂起來,朝下人的住處飛奔而去。
*
堂堂一城之主、馳騁沙場的大將軍,膽子在面對自己心愛女人時,竟變得越來越小。
邢瀚禹一趕到唐圓圓的房外,他就看到周大嬸等婦人一直低泣,那一刻,他幾乎要昏倒!
圓圓她該不是有什麼三長兩短吧?
“她怎麼了?她究竟怎麼了?”他激動地上前,抓着周大嬸搖着問。
“爺?”周大嬸對邢瀚禹的出現雖不感意外,但卻對他多了一分憤怒,認爲他是薄倖男兒。“爺不是早就不理會圓圓嗎?又何必花時間來這兒找人呢?”
邢瀚禹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卻因爲擔心唐圓圓的情況,不再計較,索性自己推門進去。
無論如何,他也要親自見她一面!
進房間後,他終於見到唐圓圓躺在牀鋪上了無生氣的昏睡身影,她微微地呼吸着,彷彿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邢瀚禹一顆心立刻揪得死緊,眼眶剎那間泛紅了,用顫着的左手撫着唐圓圓的臉頰,輕聲喊了一聲:“圓圓,是我,我來了。”
她沒有回應,應該說她虛弱未醒,連他來了也無從所知。
“圓圓,爲何要這麼傻?爲何要讓自己蒼白消瘦成這個模樣?難道你以爲我會希望你變成這樣嗎?不,不是,我不想的……”他連聲說,伸手撥開她額前微亂的髮絲,用指腹輕撫過她疲累蒼白的臉龐,心一酸,再擦去自己面上的淚水。
“你誤會我了,我根本不介意你是胖是瘦,只希望你健康活潑。看到你高興地喫飯,興奮地在市集買東西,我就會感到很幸福,我愛的是你在我身邊陪伴我,跟我分享喜怒哀樂,不是外貌的胖瘦啊!”
他怔怔的想,人生際遇真是難以預料,他還記得,在短短的幾個月前,他們初見面時,他對她是多麼的鄙視,看不起她的體胖,看不起她的廚藝;可是當一切遇上了愛情,就都變得美好,他再也不介意外在條件,他所在乎的,只有一顆真誠相戀的心。
“圓圓,我知道你氣我昨晚失約,但如果生氣,就快起來打我、罵我,別躺在牀上睡着不理我,這對我是更大的懲罰啊!”他的眼睛透着悲傷,心有如萬箭穿過般痛楚,他寧願自己去替她受一切苦楚。“我還想喫你煮給我的東坡肉,我要做你一輩子的家人呢!”
“咳咳!”唐圓圓突然狂咳了起來,甚至咳出了一血絲,卻不見她醒過來。
“圓圓,圓圓!”這嚇人的場面,令邢瀚禹幾乎昏厥,他連忙大聲呼喚外面。“大夫呢?快去找大夫!”
聽着外頭急着去找大夫的聲音,他的嗓音近乎沙啞,長臂緊緊抱着她,忍不住心口震顫了起來。
圓圓,你不能有事,千萬不能有事啊!
*
經大夫診斷,唐圓圓是因爲節食過度而體虛昏睡,而吐血是因爲她之前空腹喝酒,傷及脾胃所致。
邢瀚禹把她移到瀚閣,方便他和丫鬟就近照料。雖然於禮不合,但他也不管了那麼多,反正她就是他的責任,也是他早就認定的未婚妻子,他怎能不照顧她?
唐圓圓依舊沉睡,但經大夫調理後,臉色比之前的慘白回覆了些許血色。
經大夫再三保證她並沒有生命危險後,他就重新開始處理必要的公務,還有,就是到廚房求唐大同教他煮東坡肉。
對所有人來講,身爲城主紆尊降貴去懇求一個做雜役的少年,少年應該馬上答應纔是,但偏偏年少氣盛的唐大同,已不再像從前那樣害怕邢瀚禹,反而百般刁難他,以泄心頭對於他虧待姊姊的不平。
而邢瀚禹也沒有生氣,只是天天來求唐大同,希望總有一天能用誠意打動他。
就在第四天,唐大同總算願意把家傳的東坡肉祕方告訴邢瀚禹,這全是因爲前一天晚上,唐大同到瀚閣探望姊姊時,親眼目睹日漸憔悴的邢瀚禹在姊姊牀邊,那種百般呵護、懺悔的態度讓他感到動容。
見到這番情景,他這個當弟弟的,才相信了這個男人對姊姊的情感是真的,也讓他想明白,就算要生氣,也該是由姊姊來懲罰他,而不是他們這些旁觀者。
這回,就讓這個男人用東坡肉去感動姊姊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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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唐圓圓終於甦醒過來了。
她的身體躺得都僵硬了,勉強挪動兩隻腳,雙目移向旁邊。
她見到……邢瀚禹在拼命喫飯的身影?!
說是拼命喫飯可一點也沒錯,因爲他不但把碟上所剩無幾的菜全倒進飯碗內,還大口大口地扒飯,活像幾天沒喫飯的飢餓大漢。
這是怎麼回事?是她還沒睡醒,還是產生幻覺了?
但一想到他失約,讓其他女人陪他過生日時,她的心便再沉痛起來,他爲她編織的美夢是那麼的短暫,而現在,真的要醒來了嗎?
“爺,你怎麼在這裏喫飯?”她輕聲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