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裏,仕紳名媛雲集,苡路勾着霍華的手臂穿梭在其中。
身爲德國十大企業之一的杭特企業副總裁,霍華所到之處自是格外引人注目。
連帶的,身爲他妻子的苡路,一舉手一投足也同樣都是衆人注目的焦點。
出身臺灣的她自幼跟父親相依爲命,家境雖然只是普通,剛到德國時,丈夫跟夫家的人都很擔心她無法適應,對她處處關懷跟包容,但是經過一年的調適,如今的她即便是出席各大場合,也都能進退得宜。
對於在各類公開場合可能會出現的情況,她現在可說是應付到駕輕就熟。
所以當一個長相豔麗的褐發女人,帶着毫不掩飾的侵略意圖往他們夫妻走來時,苡路心裏便已經有底。
過去一年來,這類女人在她出席各大場合時從來不曾少過。
原因無他,只能說自己的丈夫實在是太有身價了,難怪會吸引衆家女子爭相競逐。
認識之初,她就知道丈夫的身分顯赫,可是來到德國後,透過報章雜誌的不斷報導,這才發現自己在臺灣時實在是過於小看他了。
早在去年,年僅二十七歲的丈夫跟長他三歲的堂兄詹姆士,因爲出衆的樣貌加上顯赫的身家,成爲所有德國女人的理想對象。
結果,貴爲杭特企業副總裁的霍華,最後卻落在一個臺灣來的東方女子手中,尤其這女子還只是平凡家庭出身。
苡路還記得跟丈夫的婚事剛在德國披露時,各家媒體在譁然之餘,無不以「東方灰姑娘」來戲稱她。
可想而知,自己成功擄獲丈夫的事引起多少女人的不平,也莫怪她們一個個摩拳擦掌想取而代之了。
因爲這樣,當褐發女人在他們夫妻倆面前站定時,她依然不動聲色且面帶微笑。
在女人輕淡掃過的一眼裏,她看到過去這一年來再熟悉不過的輕蔑。
女人明顯不把苡路看在眼裏,直接將視線定格在霍華身上,「霍華,好久不見。」一開口便是親暱的直呼名字。
儘管對丈夫帶有企圖的女人她是看多了,但是聽到對方直呼他的名字,多少還是讓苡路在心裏起了個突。
「好久不見。」霍華禮貌性的回應,跟着不忘主動爲妻子引薦,「露西雅,這位是卡洛琳,是瓊斯企業總裁的千金。」跟着才轉向來人介紹,「卡洛琳,這位是我的太太,露西雅。」
苡路聽完後,舉止合宜的點了點頭,「你好。」
卡洛琳卻是刻意的審視了她一眼,纔不甚真切的回道:「你好。」眼裏的輕蔑依舊,還多了抹無法理解。
二十五歲的卡洛琳第一次見到霍華時,是三年前從美國留學回來,透過父親引薦而認識的。
她一眼便迷上了他,之後更不斷透過各種管道示好,奈何始終得不到預期的回應。
爲了能進一步接近霍華,原本學服裝設計的她,甚至放棄了本科,選擇重讀商業科系,更爲了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專心完成學業,選擇遠走美國留學。
哪裏知道,如今她終於學成歸國,心上人卻娶了個平凡的東方女人?
她不能接受,死都不能接受!
所以今晚她刻意盛裝打扮出席這場宴會,除了要吸引霍華的目光外,也打定主意要將那女人比下去。
來此之前卡洛琳已經事先做足了功課,知道眼前的東方女人不論家世、學識都只是一般,這會兒親自見過本人後,更認爲她的樣貌完全不能跟自己相提並論。
是以,一出口便是——「想不到你就是霍華的太太。」
這話聽來乍似單純的感到意外,可苡路卻怎會不明白其中所隱含的嘲諷跟挑釁。
只是礙於身分,知道會場裏賓客的目光或多或少都聚集在自己身上,於是她禮貌的回答,「我們應該是第一次碰面。」
見苡路說起話來不慍不火,不確定她是真的沒有察覺自己的惡意,還是隻是做做樣子,卡洛琳刻意語氣嘲諷地道:「你的德語講得不錯。」
的確,來到德國已經一年的時間,語言對苡路來說早已不成問題,這話要換做是平常,她肯定會視爲是一種讚美。
但在此時此刻,從一個充滿侵略性的女人嘴裏說出這樣的話,她還不至於單純到認爲是種稱讚。
爲了不想讓人覺得堂堂杭特企業的副總裁,竟娶了個小家子氣的女人,她依然噙着笑容,「謝謝。」
這話聽在卡洛琳耳裏,不禁認定眼前的東方女人根本只是個唯唯諾諾,甚至沒有自知之明的蠢貨。
清楚了苡路的斤兩後,她的語氣開始變得不客氣,「聽說你是臺灣人?」
「對。」
「那你家在臺灣應該也有一定的身分地位,所以纔會認識霍華吧?」卡洛琳明知故問。
霍華在旁聽了不禁蹙起眉,爲卡洛琳這失當的言詞。
「卡洛琳——」
正想開口,苡路的另一隻手撫上他的手臂,無聲的制止。
霍華回過臉來,便看見妻子搖了搖頭說:「沒關係的,瓊斯小姐是因爲不知道,並非真的有什麼惡意。」
知道丈夫是要維護自己,可苡路卻不希望讓他爲難。
卡洛琳將霍華的態度看在眼裏,心下對苡路更是不快,只是礙於霍華的關係才勉強收斂語氣,「抱歉,如果我說錯了什麼的話。」
苡路還是搖頭,「沒什麼。」
她的舉動看在卡洛琳眼底,更加認定眼前的東方女人根本毋需放在眼裏,相信自己只要假以時日,就能擄獲霍華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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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轎車上,司機在前座開着車,後座的霍華跟苡路氣氛略顯淡漠。
「剛纔卡洛琳說的話不用放在心上。」霍華用中文對她說道。
苡路也以中文溫順回應,「我沒有。」
原本還想說什麼,聽到妻子這麼說,他只得作罷。
見丈夫不再說話,苡路才轉過臉欣賞車窗外的夜景,溫順的表情在回過臉後顯得疲憊。
霍華看着她轉過頭,並沒有跟着移開視線,而是望着她的後腦勺。
曾幾何時,兩人間的相處變成了現在這樣,沒有任何理由的慢慢變了調。
今晚這樣的情況,換做是他們剛在臺灣認識時,苡路老早就氣到跳腳了,怎麼可能還反過來制止他。
更別提這會離開了宴會,她早該將卡洛琳從頭到腳全身「問候」過一遍纔是,結果她卻說沒把剛纔的事放在心上。
雖然知道她不介意令他感到放心,但是心底卻也不免感到若有所失。
記不得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原本率性的妻子逐漸變得溫順且識大體。
剛到德國之初,他原本還擔心她會跟母親一樣,因爲適應不了這裏的生活而要求離開自己。
如今看到妻子適應良好,任何場合都能應對得宜,按理說他應該感到開心纔對,結果心裏卻總是有些遺憾。
或許,是他貪心了。而今她能在自己身邊待下來,他應該要覺得滿足纔對。
感覺到丈夫的注視,苡路在這時回過臉來,跟霍華的視線正好對上,然後露出一抹笑容。
看在霍華眼底,他告訴自己,是該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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