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溫暖陽光灑在公園的草坪上,因爲不是假日的關係,人並不是太多。
在一張木製的長椅上,苡路獨自一個人坐着,身上穿着Gucci今年最新款的春裝。
雖說跟昨夜的晚禮服相比明顯收斂許多,但是比起公園裏的一般民衆,仍是顯得貴氣不少。
以她現今的身分,若是出現在百貨公司或者名貴精品店內也不足爲奇,就算只是要找個寬闊的空間坐下來,家裏上千坪的豪宅也已經足夠。
結果她卻選擇讓司機載她來這裏,自己一個人坐在長椅上。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無論是名流消費的地方,或是家裏上千坪的豪宅,無時無刻都像是在提醒着她的身分。
現在的她終於能體會婆婆當年所受的苦,難怪她寧可跟父親留在臺灣,一塊住在花蓮那樣的鄉下地方。
這一年來,擔心她像霍華的母親一樣不適應德國的生活,杭特家從爺爺、伯父、伯母,至堂哥詹姆士跟霍華自己,對她的包容跟關懷可說是無以復加。
雖然說結婚之前詹姆土對她始終缺乏信心,但在她嫁給霍華後,也打從心底改變對她的態度,完全拿她當妹妹看待。
杭特家上上下下對苡路的好,她全感受在心裏,正因爲這樣纔不希望他們爲她擔心,更不希望他們因爲她而發生什麼沒面子的事。
所以,婚後的她在出席各類公衆場合時,面對回異於過去的生活環境,舉手投足都變得小心謹慎起來。
因爲自己所代表的不再只是樊苡路這個人,而是整個杭特家族。
只要有一個失態的舉動,丟臉的將不只是自己一個人,尤其杭特企業又是國際知名的大企業。
因爲這些原因,出席公衆場合便成了她壓力的來源。
當然,要是她坦白對丈夫說出心裏的壓力,霍華是不可能勉強她出席那些公開場合。
但是這樣一來,霍華勢必也會感到擔心,因爲她無法融入他的生活圈,更別提出席某些場合時確實需要女伴的參加,她不想讓霍華感到爲難。
尤其在這些場合裏,還有那麼多摩拳擦掌等着要接近自己丈夫的女人。
所以儘管心裏勉強,她在家人面前還是沒有表現出來,因爲她知道他們會擔心。
時間久了,不單是出席公衆場合時需要作戲,漸漸就連在家人面前她也無法再感到自在。
心裏的壓力日漸沉重,卻因明白丈夫對自己的愛以及家人對自己的好,讓她無法對他們訴說心裏的苦。
像昨晚,面對那個叫卡洛琳的女人時,心裏明明就已經恨得牙癢癢,巴不得當場賞她一巴掌,結果非但得表現得像個名媛貴婦,就連丈夫開口要維護自己,也因爲要裝出識大體的模樣而不得不阻止。
抑鬱的心情幾乎要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即使是坐進車裏準備回去時,這股悶意依然毫無舒展。
直到轎車駛過市區的一條主要街道,一幅巨型看板在無意間引起了苡路的注意。
看板裏的模特兒一身率性的穿著,簡單俐落的風格如同在臺灣時的她,只是現在……
苡路不自覺摸上自己的頭髮。爲了讓自己更像個名媛淑女,她甚至留起過去一直認爲整理起來很不方便的長髮。
開始的時候雖然不是刻意去留,但每回進美容院時總是下意識的要求稍做修剪即可,時間一久,便成了現在這樣。
轎車雖然已經駛過看板許久,但她的腦海裏還在盤旋着什麼,接着她突地出聲指示司機新的目的地。
*
瓊斯企業的總裁室裏,卡洛琳從進門開始便像誰惹到她似的臭着張臉。
總裁喬治·瓊靳見到女兒推門進來,理解的要報告公事的下屬先出去。
自家女兒的心事,做父親的他並非不清楚,當初也正因爲心裏有所盤算,纔會特意介紹女兒跟霍華認識。
在那之後,女兒爲了霍華改學商科,他也始終持贊成的態度。
哪知道一趟臺灣之行回來,堂堂杭特企業的副總裁,竟娶了個名不見經傳的東方女人。
昨晚見女兒從宴會回來一副怒氣衝衝的摸樣,他已感到頭痛,這會看來情況顯然未見好轉。
不等喬治開口安撫,進門的卡洛琳倒是先說話了,「爹地,我要進杭特企業工作。」
突如其來的話出乎喬治的意料。
雖然女兒放棄了服裝設計重讀商科,但學成後他並不打算逼她一定也要從商。
現在她竟然主動表達上班的意願,可就算這樣也該進來自家公司纔對,怎會說要到杭特企業工作?
要不是她一臉篤定的神情,喬治還以爲是她嘴快說錯了。
畢竟是自己的女兒,喬治旋即猜到她的意圖,於是開口勸道:「爹地知道你不開心,但是霍華都結婚了,你打算工作的話,爹地先在公司裏幫你安排個職位,好不好?」
「我不要在爹地的公司,我要到杭特企業工作。」她像是認定父親一定能爲自己做好安排。
「你剛學成回來,在自己的公司也能慢慢適應。」
「我不管,我一定要把霍華搶回來!」
經過一晚的思考,她認定那個東方女人根本不是問題,現在自己缺的只是接近霍華的機會。
擔心女兒鬧出什麼事來,喬治進一步勸說,「他都已經結婚了,爹地另外再替你介紹其他更好的對象。」
卡洛琳卻聽不進去,「那個東方女人憑什麼嫁給霍華?既寒酸又沒有教養,我一定要把霍華搶回來!」
她說的喬治並不否認,但事實畢竟是事實,就算再怎麼令人難以相信也不可能改變。
但卡洛琳顯然不這麼認爲,「爹地,像那種愚蠢的女人很快就會被甩了,這次我一定要比其他女人更早下手。」
對於霍華跟那個東方女人的結合,喬治的確不看好,這會聽女兒說起,心底不禁也盤算起來。
等不到父親的回答,卡洛琳急聲催促,「反正我一定要進杭特企業工作,爹地你一定要幫我安排!」
明白女兒的個性,要說動她放棄是不可能的,尤其她的話也不無道理,要是卡洛琳能嫁給霍華,對兩家企業的合作也等於是項利多之事。
「進去杭特企業是沒什麼問題,但記得不要太過急切。」他提醒女兒欲速則不達的道理。
聽到父親已經答應,卡洛琳隨即喜上眉梢,「我知道,這次我一定會讓霍華喜歡上我。」她可是很有自信,自己的條件遠勝於那個東方女人。
*
頂着一頭微卷的短發回來,雖然身上穿的依然是Gucci最新款的春裝,但已足夠讓杭特家的長輩感到詫異。
面對爺爺查理,跟伯父愛德華以及伯母瑪麗的追問,苡路當然不可能對他們實話實說。
爲了引開他們的注意力,她只以些許緊張的語氣追問:「不好看嗎?」
搭配臉上略爲憂心的神情,果然成功轉移了他們的注意力,開始大力稱讚起她的新發型。
長輩們都這樣了,等晚上霍華回來乍見苡路的新發型,驚詫的情緒自是更加明顯。
她當然也注意到丈夫的反應,只是不急着開口解釋。
果然,驚訝過後,霍華隨即問起,「怎麼會突然想到去剪頭髮?」
苡路用與白天相同的態度反問:「不好看嗎?」語氣聽來稍嫌沒自信。
只是對霍華來說卻不是好不好看的問題,「很適合。」一如見面之初的她,「但是爲什麼?」
早在丈夫問起之前,苡路就知道他不像長輩們那樣能夠輕鬆帶過。
自己又不能老實告訴他,是因爲受不了現在的緊繃生活,所以一時衝動到美容院去把頭髮給剪了,所以說出白天時已經先想好的回答,「昨晚在宴會里看到卡洛琳的頭髮覺得很清爽。」
雖然那女人的頭髮只比自己原先短不了多少,苡路還是以此作爲藉口。
心裏懷着某種期待的霍華頓時一陣失落。
失落的情緒讓他沒有深入追究,比起妻子的頭髮長短,他真正在意的是她剪髮的理由。
剛纔看見到她的那一剎那,他一度錯覺苡路又回到了那個率性不拘的她。
看着妻子恬適的笑容,他沒有讓心底的悵然流露出來,「爺爺跟伯父、伯母應該覺得很意外吧?」
「只有我剛回來的時候,之後他們也覺得很適合。」而自己心底的壓抑也像是稍稍得到舒解。
見她似乎很開心,霍華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我去洗個澡。」
「要先幫你放水嗎?」
「不用了。」
待丈夫轉身剎那,苡路在心裏慶幸他沒有繼續往下追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