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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犀鷹的溫柔》 / 華甄 / 第14章 / 共21章

太陽照在丘陵迭起的荒原上,明亮的陽光沒能改變風裏的絲絲涼氣。

雲珊與黑鷹來到丁堡城時已近午時,這是個安寧又整潔的小鎮,緩緩流動的白楊河環鎮而過,一排排木屋交錯排列着,不少遊牧民族常用的氈房零星地散落在不遠處的草地上,一羣羣的羊牛馬在那裏悠閒地喫着草。

有水有山有草原的地方總是遊牧民族選擇過冬的最佳營地,眼看冬季就要到了,來到這裏安營的家庭會越來越多,但等到來年冰消雪化的季節,人們又會趕着他們的牛羊馬,到處遊牧,尋找更豐美的水草。

“喝,這裏真不錯!”她讚歎着停下腳欣賞周圍的風景。卻在看到幾個身穿圓領皁衣,頭戴幞帽的男人消失在幾座氈房後時,心裏掠過不安的感覺。

“怎麼啦?”察覺她的不安,黑鷹靠近她問。

她看着身後的木屋。遲疑地說:“從日出起,我就老覺得有人跟蹤我們。”

“是幾個穿皁色短襖、頭戴幞帽的男人嗎?”

“沒錯。”雲珊驚訝地看着他。“你也察覺了?”

黑鷹冷笑。“當然,你以爲龔易洲真會放心讓我帶着你去尋他的寶貝?”

雲珊櫻脣半開,喫驚地問:“你是說老淫賊派人跟蹤我們?”

“他們是庭州捕快,以爲換了靜塞軍制服就能瞞天過海。”黑鷹看着遠方譏誚道:“這樣也不錯,起碼我們有伴。”

“我怎麼一直沒發現呢?”雲珊困惑地問。

黑鷹乾咳一聲,不自然地說:“他們都有些武功,腳程也不慢,你那時暫時失去功力自然難以察覺,何況到古臺之前我們已經甩掉他們了。”

雲珊瞭然。“那麼說,你早知有人跟蹤。”

“沒錯,既然甩不掉,就讓他們跟着吧,興許我們用得上。”黑鷹拉起她的手往城中心走去。

“我們現在是去郝幹佑的府上找他嗎?”

“不,不必去他的府上,直接到衙門找就行。”

可是他們才轉過一排木屋,就聽到側面的民宅裏傳來興奮激動的呼喚。

“蕭郎!”

黑鷹聞聲立刻放開了雲珊的手,轉向發聲之處,雲珊心裏一陣空虛,卻見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大門洞開的院子裏,一個輕衣薄裳的女人正從廊檐下飛跑過來。

“蕭郎,果真是你啊?”在又一聲親匿的歡呼中,那女人撲向黑鷹,豐腴白皙的胳膊圈在了他的頸子上,又笑又叫地搖晃着他。歡笑間還仰起臉想親吻他,但被他偏頭躲過。

雲珊在震驚之餘看着那個女人取代自己的位置,卡在她與黑鷹之間。

“胭脂,你還是老樣子。”黑鷹拉下那雙掛在肩上的手,而那女人毫不介意地將雙手改套在他粗壯的胳膊上,他微微皺了下眉頭,雲珊猜那一定是因爲她碰到了他的傷處,而絕非因爲她的熱情。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蕭郎,我好想你!”熱情洋溢的女人毫不避諱的言辭更讓她心生厭惡。

轉頭看看黑鷹,卻看到他一向緊繃的臉上帶着愉快的神情,這讓雲珊覺得被人往心窩裏擂了一拳。

“蕭郎,怎麼這麼久不來看我呢?人家給你做的衣服,你都不來取。”胭脂繼續發着嬌嗔,絲毫不管尾隨在他們身後的雲珊落寞的神情。

“我很忙。”黑鷹隨口回應着,四處看看。“幹佑呢?不好好在家守着老婆,幹什麼去了?”

女人嘴一噘。“他呀?這會兒準是在跟弟兄們瞎混呢。”

說着她的眼睛瞟向進門後一直未出聲的雲珊,神情很不自然地說:“喔,這位妹妹好漂亮,蕭郎,她是誰?”

循着胭脂的眼神,黑鷹回頭看了眼身後的雲珊。“她是雲姑娘。”

“雲姑娘?”胭脂一臉的疑問。

“同路人。”黑鷹淡淡地說。以他的個性,他從不願意將個人私事公諸於衆,尤其是對雲珊的感情他更無意告訴任何人,可是他忽略了,他這樣輕描淡寫地把雲珊介紹給他這位神態曖昧的朋友,只會讓雲珊覺得受到了傷害。

她看着對胭脂微笑的黑鷹,不明白他進門前還對自己那麼親切,爲何進門見到這個女人後,就對她冷淡了,還表現得好像他們真的只是剛碰面的陌生人似的。

再看看依偎在黑鷹身邊嬌聲細語的女人,她的心情更糟。

“蕭郎在外行走多年,何時有過同路人?”胭脂雙手緊勾着他的胳膊,嘴角斜挑,扁平的五官洋溢着發自內心的快樂笑容。

對她緊貼着自己的舉動,黑鷹也很不喜歡,可是他了解胭脂是個並無城府的女人,何況她曾經救過他的命,與他曾有過很深的關係,因此他沒有粗魯地推開她,而是輕拉她的手腕說:“不要鬧了,我有事找幹佑。”

“我找人去叫他回來。”那女人毫不含糊地答應。

雲珊以爲那雙手總算要離開黑鷹的身子了,可是沒料到那女人只是側着腦袋對站在門口的一個女孩喊道:“去,去把爺找回來!”

那侍女模樣的女孩應了一聲走了。

見胭脂還是無意離開黑鷹半步,雲珊又氣又惱地想着要怎樣將她的手弄離黑鷹身上時,卻聽黑鷹口氣隨和地說:“胭脂,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嗎?我可是走得又乏又渴。”

胭脂立刻衝着雲珊說:“你去廚房倒茶吧,壺裏有茶,我跟蕭郎有話說。”

雲珊不動,她纔不想聽她的使喚呢!況且,她絕對不想讓這個胭脂女跟黑鷹單獨留在這,她不相信她只是“有話說”。

可是讓她氣結的是,那個從來不苟言笑的男人居然對胭脂笑了。“你果真一點沒變,還是那樣愛使喚人。”

胭脂掛在他胳膊上扭動着身軀。“你不是早就說過我是那樣的命嗎?”

他們對話裏的那份熟稔和他們注視彼此時的那種親密,讓雲珊胸口發痛。

可就在她不知如何面對突如其來的心痛時,黑鷹回頭對她說:“廚房裏有茶,你去喝點吧。”

他的話讓雲珊一愣,他是嫌她礙眼,要趕她走嗎?

她沉默地離開他們進了廚房。她無力地坐在爐前,顫抖地嘆了口氣,她不需要茶水,但需要時間穩定情緒。

“蕭郎——惡!”她厭惡地學着那女人的稱呼,比了個噁心的動作。但隨即心情很差地意識到,那個叫胭脂的女人顯然跟黑鷹是舊識,而且關係還很不一般,儘管那女人已經有丈夫,可她絲毫不掩飾對黑鷹的情感,就連有她這樣的外人在場,她都能對他表現得那麼親匿自然,那麼如果她不在場呢?

想到這,她眼前出現黑鷹對那女人的溫柔,心裏不由泛起一種苦澀。

不過幾個時辰前,他纔對她表現過那樣的親切與關愛,那樣熱情甜蜜地親吻過她,好像她是他最喜歡的女人一樣,可現在,他居然將她帶到他的老相好家裏,讓她目睹他們的親密,難道他真是這樣殘忍的男人嗎?

她的心還因想起凌晨的一切而興奮,可此刻卻爲院子裏看到的一切破碎。

眼裏一陣酸澀,她用手捂着眼睛,不讓眼淚流出。

是的,他是一個冷漠的人,她早該知道他能做出任何冷酷無情的事。只可惜她迷失在自以爲是的感情裏,輕易就將心給了他!

想到黑鷹也對胭脂做過,或者正在做清晨湖邊對她做過的事,她就覺得四肢冰涼,噁心想吐。

他帶我來這裏真的是要查問“水仙洞”的事嗎?還是來會他的老相好?她垂下頭哀嘆。也或許,是要向她炫耀他的女人?

“黑鷹老大,你總算來啦!”

就在她麻木地不知該如何是好時,院子裏傳來一個男人宏亮的聲音,聲音裏有掩飾不了的喜悅和激動。

接着聽到一陣回應,有黑鷹低沉的聲音,也有女人的尖笑聲。

雲珊無心再去聽,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只會讓她更難受。

“姑娘,你要飲茶嗎?”

一聲怯怯的問話讓她抬起了頭,看到那個侍女樣的女孩站在她身前。

“喔,不……不,我不要。”她虛弱地搖頭。

“喂,死丫頭,怎麼還不送茶來?”外面傳來呼喊聲和腳步聲。

“你生病了嗎?要不喝杯茶吧。”女孩一邊提起茶壺,一邊殷勤地問。

“不用,你快去吧。”聽到腳步聲走近,她急切的催促女孩。

“別擔心,我家夫人傷不了人。”女孩好言安慰着她邊往門外走去。

接着,滿身脂粉味的胭脂出現在門口,靠在門框上。

女孩提着茶壺從她身邊走過,可她並沒有離開,只是盯着有氣沒力的雲珊,用一種讓人難以忍受的挑剔目光,評估似地從上到下打量着她。

雲珊不甘示弱地回視着她,看到她毫無笑容的臉與剛纔在院子裏面對黑鷹時的笑臉截然不同,不禁譏諷地想,這女人的笑容是專爲她喜歡的男人留的。

當她開口時,聲音如同從墓穴中發出,毫無溫度。“你有張漂亮臉孔,可是你太小,不合適他!”話說完,她並沒有離開,挑剔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雲珊身上。

雲珊覺得沒必要接受她的審視和評價,便站起來,面對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她問:“你是他的女人嗎?”

胭脂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提問,微微一怔。“誰,蕭郎嗎?”

“對,蕭劍鋒!”雲珊的目光定在她堆滿脂粉的臉上。

“那個啊。”早巳醋海翻波的胭脂粉臉上綻出笑紋,故作神祕地說:“你何不去問蕭郎?”

這分明是個肯定的答覆,還有什麼好問的?雲珊木然地看着她,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樣的感覺,既想哭,又想叫,更想揍人!

“你是在喫醋嗎?”胭脂咯咯笑着靠近她,其實心裏卻氣得要死。她是個嫉妒心極強的女人,當看到黑鷹牽着這個漂亮女孩出現在大門外時,她又氣又妒。這麼多年了,儘管已嫁人,可她還是渴望能得到黑鷹。

“沒有!我爲什麼要喫醋?”雲珊否認,並希望她不要再靠近,否則她不知道能否控制住打裂她滿臉厚粉,打掉她得意笑容的衝動。

也許看出她心中蠢蠢欲動的念頭,胭脂沒有向她走來,並開始往後退去。

可是臨出門前,她又似乎不甘心地說:“你用不着妒忌,我跟蕭郎是老交情,要不是四年前我一時糊塗做了蠢事的話,如今他肯定早已娶了我!”

看着對方眼裏錯不了的悔意,雲珊知道她說的是實話,也看得出她很愛黑鷹。不知怎麼的,她竟然有點同情這個既俗氣又愚蠢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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