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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犀鷹的溫柔》 / 華甄 / 第6章 / 共21章

他冷漠的神態讓雲珊只想儘快離開他,她相信等找到師妹後,聯合兩人的功力定能解開穴道。於是她要求道:“既然你並不是真心要我助你擒拿八煞,那何不讓我離去?”

“不可能。”黑鷹簡略地回答。

雲珊被激怒了。“陰險小人,你把我留在身邊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面對她的問題,黑鷹很生氣,但無法回答。

他確實是爲了八煞而將她留在身邊。一方面來說,如果她能成爲盟友,那她定能助他擒住八煞。可是在沒建立起對彼此的信任前,他怕她會逃走。他見識過她的輕功,知道她的流雲步有多快。雖然他的武功略勝她一籌,但輕功則比不上她,如果她逃跑的話,他是沒法追上她的。而他還不想失去她!

從另一方面來說,就算她做不成盟友,只要將她控制在身邊,那他在追捕八煞時,她也不會再搗亂,對他來說等於是減少了一個強勁對手,這本身就是幫忙。

他沉默地注視她,監硬如石的眼神令她一向冷靜的心也有點發慌了。

“姑娘,你不要太過分了。”他開口,聲音如絲緞般柔軟,可是其中的警告意味是無庸置疑的,尤其當他的怒氣毫不掩飾地呈現在臉上時,更令人膽寒。“今天是我救你出獄的!”

“可也是你害我入獄的!”雲珊力持鎮靜地反駁他。

“如果這樣扯下去,我們就什麼事都不用做了!”黑鷹剋制着怒氣,抓過包袱綁在她身上。“這個你得帶着!”

*

兩人離開官驛後,黑鷹與雲珊在都護府附近和城內四處找尋雲彤,可是根本沒有她的蹤跡,再到她們師姐妹通常歇腳的地方尋找,也一無所獲。

“都怪我,是我把師妹弄丟了!”雲珊心情焦慮地責怪自己。

“先彆着急,我們到城門去打聽。”

黑鷹帶着她到了城門。當他把龔易州給的金牌亮出來後,守門的衛士很配合,於是他們很快就確信紅嬌娃跟隨幾個蕃人出城門往西去了。

得到這個消息,雲珊不願再等,她想一定是師妹不願放棄好不容易纔發現的寶劍,而一直追下去了。如今得儘快找到她,不然她獨自一人怎能對付那四個凶神惡煞的強人?

她催促黑鷹快速離開庭州城往西追去。

可是他們追了百餘里,也沒有打聽到任何關於紅嬌娃的新消息。

“解開我的穴道!”當他們不得不在客棧打尖時,又急又累的雲珊無法忍受地再次要求黑鷹。不能施展輕功的她早已疲憊得不行,如此體力怎能趕上師妹?

黑鷹知道她很累,可是他還是搖頭,氣得雲珊想一拳打爛他那張無情的臉。

而黑鷹毫不理會她憤怒的目光,只顧對那個似乎跟他很熟悉的掌櫃說:“要一間上房,飯菜熱水送到房裏來。”

“知道咧——小二送蕭爺到上房去!”掌櫃吆喝着忙碌去了。

店小二挾着茶壺茶碗,領着他們進了一間打掃得很乾淨的房間。

一進門,黑鷹就將眼睛冒火的雲珊按坐在桌邊的椅子上。

雲珊想反抗,但被他凌厲的眼神制止了,直到店小二放下茶壺茶碗,爲他們點上燈離去後,才無法剋制地咒罵起來。

“賊禿鷹,我師妹生死未卜,你要我坐視不管嗎?”

“安靜!”黑鷹平靜地說,神色卻與他的口氣全然相反。

語畢,他不理她,徑自在房間裏四處查看,甚至連屋頂門窗等都沒漏過。

他輕蔑的態度刺傷了雲珊的自尊心,她從來沒像現在這樣無助又憤怒過,都是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從他出現起,就跟她不對盤!

先是在她們追擊八煞時搗亂,接着又設計抓她,威逼官府放她,再點了她的穴道脅迫她跟着他,現在又像對待一條無關緊要的小狗似地對待她,最要命的是,還時時讓她對他產生一種毫無理性的躁動和心跳……

想到這些,她就想跟他打一場,可是依目前自己的這點功力,就是全力以赴也未必能傷他一根毫毛。於是,沮喪、憤怒、委屈和憂慮全都集中到心頭。

“該死的你!”

突然一隻茶碗直飛黑鷹腦門,靈敏的他一側身,探手抓住了忽然飛來的暗器。

“你瘋了?”他睜大眼睛瞪視她。

“我說,解開我的穴道!”她雙目如冰似霜。

“還不行。”黑鷹的回答依然不變。

所有的血液往上竄,雲珊一拍桌子站起來。“你……滾出去!”

黑鷹看着她探向身後劍柄的手警告道:“你最好不要碰那把劍,否則我會讓你全身都動彈不得!”

他的目光犀利,面部線條緊繃,雲珊的手僵住,因極度的氣憤和無奈,她的呼吸急促,胸脯也隨之激烈起伏。長這麼大,她幾時被人如此威脅過?可這小人,封了她的武功,還敢對她如此囂張跋扈,這實在是沒天理!

就在他們劍拔弩張、相峙不下時,門開了,笑盈盈的掌櫃親自送酒菜來,他身後的小二則一手提着一桶熱水,一手拿着木盆。

“蕭爺,飯菜熱水來囉。”世故的掌櫃就算嗅出了這房裏緊繃的氣氛,也絲毫沒有異狀地熱情招呼着。

黑鷹淡淡地說:“放下,這裏沒事了。”

掌櫃滿口應承着,將飯菜放在雲珊身邊的桌子上,招呼着小二離去了。

門才關上,黑鷹就走過去用門槓插上,以保證不會再有人來干擾他們。

“爲什麼你不出去?”雲珊怒氣未減地問。

“我爲什麼要出去?”出乎她意料的是黑鷹不僅沒有因爲她的詢問尷尬,反而極其自然地走到桌子邊,沒事人似地對她說:“過來喫飯吧。”

雲珊惱怒地看着他,不知該怎樣對待他。

“難道你不餓嗎?”黑鷹坐下後盯着她,他的目光讓她捉摸不透。

“不餓,餓也不想喫!”雲珊賭氣地說着轉身想離開。

“坐下!”森冷的聲音讓她無法挪動腳步,但她仍執拗地站立在那裏盯着他。

“坐下喫飯!”

“不!”

“不?”黑鷹眉頭一跳。“那我會很高興地把飯菜塞進你嘴巴里!”

雲珊心一寒,在跟他有過這麼多次的交鋒後,她絲毫不懷疑他會這麼做。說一不二、剛愎自用、冷酷無情,這就是眼前這個男人的特性!

她怒氣騰騰地坐下,也不看他,一把抓過碗筷就往嘴裏扒飯菜,也不管自己的模樣有多糟糕、多狼狽和多孩子氣,甚至連嚼都不嚼就吞嚥下肚。

她的樣子讓黑鷹忍不住想笑。那喫相與她秀麗的儀容絲毫不配,卻更顯出她的單純質樸。這倔強的女孩總有出人意外的表現,他覺得這正是她最可愛的一面。

看着她,他情不自禁想替她抹去沾在腮邊的飯粒,撥開垂在額前的髮絲……可是,他知道這時最好保持安靜,不能再激怒她。而只要她不做會傷害她自己的事,他不準備跟她過不去。

雲珊只顧着在心裏咒罵他,用粗魯地扒飯來表示抗議,哪裏知道自己的行爲反而取悅了他,如果她知道這點的話,保證會嘔得當場吐血!

終於食不知味地將一碗飯“掃”下肚後,雲珊用力地把空碗筷扣在桌子上,很神氣地瞪着對面細嚼慢嚥的男人,本想說句什麼話嘲諷他的,可是因爲喫得過急又帶着氣,才一張口,她就打了個很響亮的嗝。

對面的男人瞪着彷彿受到驚嚇似的眼睛看着她,在他灼灼的目光下,雲珊的雙頰變得滾燙。儘管覺得很丟人,但她依然優雅地站起身,離開桌子,也離開了明亮的燈光和那雙燃燒着火焰的黑眸。

房間裏除了桌邊的兩張椅子外,就只有一鋪大炕,她毫無選擇的坐上炕。

爲了不去看燈下斯條慢理喫飯的男人,忘記他的存在,她歪着身子靠在炕頭上看着陰暗的屋角,又想起了不知身在何處的師妹和武功怪異的八煞。

八煞爲何要奪師傅的寶劍呢?

一年多來不斷思考的問題再次浮現心頭。

她與師妹自幼就從師傅口中知道赤霄劍是絕世寶劍,師傅從來沒有說過他是如何得到這把劍的,而她們因爲年幼也都沒有問,當她們師姐妹漸漸長大後,師傅就不再讓她們碰赤霄劍。師傅曾告訴過她們赤霄劍是天龍化身的傳說,還規定她們不得使用此劍。

“此劍非常劍,乃千古之兵,王者之劍,萬萬不可落入奸邪之徒手中!”

師傅總是這樣告誡她們,她還記得師妹曾問過師傅這把王者之劍要傳給何人。師傅當時回答說:“神劍自由天授。”

想着往事,她的心情沉重,疲憊感攜着濃濃睏意襲來,她歪在炕頭上睡着了。

看到她在自己身邊睡着了,黑鷹的心沒來由地感到快樂和平靜。

他走到炕邊,注視着她恬然安睡的臉,那是一張漂亮的蛋形臉。儘管他喜歡看她聰穎機敏的雙眼,但此刻仍很滿足那雙總是閃動着戰鬥光芒的眼眸被掩蓋在長長的睫毛後。

他的視線移到她小巧的鼻子和緊抿的嘴,再移到她那英氣勃勃的秀眉,那裏即便睡着了也透着自信和剛毅。忽然,她的眉峯聚起,小嘴抿得更緊,彷彿承受着什麼痛苦。他知道她做夢了,而且一定是個很不愉快的夢!

看看她垂在炕沿下的腿,他暗自咒罵着走到門外吩咐小二送來熱水。

他知道今天對她來說很不容易,先是被囚、被打,後來又被他點了穴道,接着還爲了尋找她師妹奔跑了百餘里。

習武之人驟失武功,會比平常人更加虛弱,這個他懂,看着她疲憊不堪的神情,他也很內疚。如果不要封住她的穴道,讓她盡情施展輕功,那她絕對不會被累成這樣,也不會做惡夢。

可是,他不敢在她還不信任他、不願主動配合他的情形下放她自由。光對付八煞他就得集中所有的精力,如果解開她的禁錮,她一定會千方百計地逃離他,而他不能確定自己是否有能力再找到她。

在地牢裏第一次見到她時,他就知道對這個女孩他有兩個選擇,要麼做她的朋友,要麼是她的敵人。而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者,因爲感情的天平不受他的意志控制地偏向了她。

如今,他很矛盾,不解開她的穴道,就無法化解她對他的恨;解開穴道,又無法保證她會繼續跟着他,而一想到也許今後再也見不到她,他的心就有一種空洞的痛。

此刻,面對她甜美的睡容,他無法再說出等此案了結就立刻放她離去的話,因爲,那是自欺欺人的說法!

唉,他該拿她怎麼辦呢?一聲沉重的嘆息自他心底深處發出,從未因男女情事困擾過的神捕黑鷹在這寂靜的夜裏心亂如麻。

店小二送來熱水,再收拾好桌上的碗筷走了之後,他坐在炕沿看着沉睡中的女孩,最後還是不忍喚醒她,毅然蹲在炕下握住了她的腳……

熟睡中的雲珊在矇矓間竟見到眼前出現了熟悉的山水,那閃着銀光的雪峯頂、翠綠的山林和清澈的湖水無不帶給她快樂。

師傅坐在木屋前的石頭上指點她和師妹練功,她們在樹林山崖上飛躍輕跳,每一招每一式都換來師傅和氓山叔叔的喝采或訓斥聲。可是,她忽然飛不起來了,腳好重,身子好沉……

用力掙,用力飛,可是不行,她動不了,身子還直往下墜,師妹卻一個勁地往前面奔,輕巧的身形讓她追不上。

“師傅!”她慌了,大聲喊叫。“師傅,珊兒飛不起來啊……彤兒,別跑!你不等師姐了嗎?彤兒——氓山叔叔,快替珊兒攔住彤兒哪!”

可是,氓山叔叔沒有看她,也沒有幫她,只是抱着師傅跟隨師妹往遠處飄去。

她傷心又着急地想追趕他們,可腳卻沉重地無法挪動半步。低頭一看,卻看到拉住她腳的是血——紅得刺目的血!

“師傅!”她驚恐地大喊着猛然挺起身子睜開眼睛——果真,她的雙腳無法移動,正浸泡在熱熱的血……喔,不是,是暖暖的水中!

“你?!”她迷迷糊糊地看着蹲在她面前的男人,沒去想這樣被一個男人抱着雙腳是否合適,只是愣愣地看着木盆裏被他壓住的自己的腳。

“你幹嘛抓着我的腳?師傅……師傅呢?”她倉惶地四處尋找。

“沒事,你做夢了。”黑鷹將她的雙腳從盆裏撈起,擦乾後放回炕上。

做夢?

仍沉浸在夢境中,她的心裏只有空虛和失落感。“我好累,追不上師妹……他們全走了。”她喃喃地抱怨。

黑鷹溫和地說:“熱水泡腳能解乏,好好睡吧。”

他的聲音不再冷漠,還彷彿有種催眠的力量,雲珊眨眨眼睛,迷茫地看着他,在他以爲她又要反抗時竟出乎意料地一頭倒下去,閉上眼,睡着了。

黑鷹鬆了口氣。

她的溫順扯動了他心底最柔軟的那根弦,他坐上炕沿拉過被子替她蓋上,輕輕擦拭着她面頰上殘留的淚痕,想着她在夢囈裏透露給他的信息。

原來她的名字叫珊兒,那個“彤兒”應該就是她的師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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