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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極道之嫁》 / 單煒晴 / 第4章 / 共23章

「蒼,你要洗澡了嗎?」

南綺從熱氣氤氳的浴室踏出來,纖細的身軀染上一層淡淡的光暈,整個人像是落入凡間的仙子般夢幻,封蒼徵看傻了眼,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蒼?」來到他旁邊的位子坐下,南綺輕喚。

她獨特的甜膩嗓音和浴袍微開的領口,讓他的目光一下子變得灼亮深沉。

「蒼徵?封蒼徵?」始終沒有得到他的回應,她舉起右手,在他的面前揮了揮。

「嗯?」着迷於她身上散發的沐浴乳香味,他有些迷濛。

「你要洗澡了嗎?」這次她特別放慢了速度,一個字一個字的說。

洗澡?

他直覺地瞥向時鍾。

「不,還沒。」他向來是睡覺前才洗澡。

聽見他的回答,南綺這才站起身,拿出吹風機。「今天晚上會有寒流來襲,你確定不要早點洗?越晚越冷喲。」

封蒼徵一向是等到她準備上牀熄燈,纔會迅速沖澡。

默不作聲的從她手中拿走吹風機,他喜歡替她吹髮,當那柔順如上好緞子的頭髮絲絲纏繞,繼而滑落在他的指間,那感覺總讓他沉醉其中,這是屬於他的權利,誰都不可以跟他搶,

從鏡中倒映出他專注的面容,只見他凝神仔細的用吹風機吹拂過她的髮絲,認真的神情從他第一次主動要求替她吹髮以來不曾改變。

當初她就是被他那雙毫無旁騖的專注眼眸吸引,從小生活在黑道世家,她看過各式各樣的人,養成了她只需要看着對方的眼睛便能知道對方說的話有幾分真假的能力。

這讓她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面,他向她提出聯姻時他的表情。

他說解決的方法就是她嫁給他。

其實經過仔細思考,她多少也察覺其中的不對勁,只因爲娶了她,他便心甘情願放棄每年能獲利上百萬的休閒度假中心?連她都覺得自己不值這個身價,但他真的說到做到,結婚之後立刻停止一切和休閒度假中心有關的事宜。

這麼一來,她不得不懷疑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南和堂,也不是休閒度假中心,而是她。

也許是她高估自己,但除了這樣,她不曉得還有什麼可能。

他接近她,到底是爲了什麼?是帶有不好的意圖,還是其他?

確信自己未曾見過他,更不認爲彼此會有什麼過節,更何況以結婚到現在的情形來看,他算是很疼寵她,沒有任何對她不利的行爲。

他們不是因爲相愛而在一起,所以他也不曾說過愛她,而她本身也沒想過這個問題,只要兩個人相處沒有爭吵,就算彼此不相愛又如何,他們還是可以過一般夫妻的生活,就像兩個朋友同居。

所以在外人面前,她願意幫他做足面子,反正自己的個性不喜歡爭吵,如果這樣能換來和平的生活,那她便甘之如飴。

「今天在公司還好嗎?」她隨口挑了個話題。

「嗯。」

見他表情輕鬆,她猜想今天一整天他的工作肯定很順利。

「有讓人開心的事嗎?」她繼續問。

封蒼徵手中的動作停頓了一會兒,「美國總公司今年的淨值比去年增加了百分之五。」

這是他絞盡腦汁才想出來的答案。

在工作上能讓他開心的事,大概就是賺很多的錢,每一年公司都要有所進步,業績要有一定的成長,這就是讓他高興的事……應該吧!

「真的嗎?」她和他的視線在鏡子裏相交,隨即勾起笑容,「那很好,不是嗎?」

怎麼他的表情看起來好像很困擾?

「嗯。」

她這麼一問,他才發現自己高興的居然是賺了多少錢,獲利有無成長這類事,從何時起,他的生活變得如此空洞,連讓自己快樂的事都要讓他費神去想纔想得到?

除了工作以外,能讓他開心的事,應該就是每晚有她的迎接吧!

眼神黯了黯,他想起今天回到家她卻不在的情景。

「你最近很常回南和堂。」

移開目光,她拿起乳液做冬天的基礎保養,同時思考着該如何回答。

近來南和堂有許多需要她處理的事,所以她才常常往南和堂跑,不過他並不知道目前南和堂真正處理事情的人是她,而非南坤,還是什麼都別說比較好。

「下次我會注意回來的時間。」

深邃的雙眼沒因爲她移開視線,而離開她的身上。

她不是給他回去的原因和理由,而是告訴他會注意回來的時間,這代表同樣的情形還是會持續一陣子嗎?除了對她常回南和堂不甚滿意之外,她的回答也讓他有種不高興的感覺。

是爲什麼……

「如果要晚歸,打電話給我,我讓戈登去載你回來。」雖然很不喜歡回到家時看不到她,但也不願管她管太嚴,讓她疏遠他,於是他只好這麼回答。

瞭解他的好意,南綺沒有異議的默許。

其實她比較希望他來接她,但這種任性的要求她無法說出口。

或許在她心裏還是沒把他當自己人來看,纔會處處小心忍讓。

「你在想什麼?」低沉的嗓音從她的頭頂落下。

南綺一抬頭,就見他閃爍着光芒的眼眸攫住她的視線不放,再看看鏡中的

自己,心事寫滿臉蛋,輕易的就讓人窺探無遺。

她從容不迫的換上笑容,「我要看的電視節目快開始了,我在想你還要吹多久?」

是這樣嗎?

他如炬的目光隱含着疑問。

最近他常常看見她顰眉沉思的模樣,不論困擾她的事情是什麼,他都不喜歡在她臉上看到憂慮的表情。

「嗯?」發出一個單音,她挑眉看着他。

手中的髮絲早就幹了,只是他捨不得放手,更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修長的指頭挑起她的下顎,「你有心事。」

不是疑問,因爲他清楚的看見了。

敏銳的男人。

她懷疑自己在他的眼皮底不能隱藏多少,如果不是他無意追問的話,恐怕連一些沒必要的小事都躲不過他的眼。

「我只是在想……你究竟爲什麼想娶我?」她難得順從自己的心意,問出想問的問題。

驀地,四周一片沉默。

她隱約察覺到自己問了一個怪問題,但似乎不到讓他回答不出來的地步。

他有什麼想隱瞞她的事嗎?

良久,封蒼徵將她從梳妝檯前的椅子抱起,輕輕地放在牀上。

「沒事的話,早點睡。」

他頭也不回的走進浴室,順便關上房內的燈,就像完全沒聽見她的問題。

心有點酸酸的感覺……

這個問題困擾她許久,但是她一直不敢問出口,如今終於知道問不出口的原因。

原來,她愛上了這個男人。

*

嘩啦嘩啦的水柱從蓮蓬頭流泄而下,灑落在他肌肉結實的身軀上,再順勢流往地板,最後流進排水孔。

結婚前,他習慣一回到家便將一身的疲憊沖刷掉,然後滿身清爽的坐在沙發上,聽聽音樂或小酌一番。結婚後,他的習慣完全顛倒,因爲他有個祕密,

一個不能對她說出口的祕密。

關上水龍頭,他來到鏡子前,看着自己。

黑髮,黑眼。

這是現在的他,頭髮靠染色,眼睛靠變色隱形眼鏡,原本五官便有着東方色彩的他,在後天的人工製造下,看起來像個黑髮黑眼的混血兒。

拿出水盒,倒入藥水,他取下隱形眼鏡。

一黑一藍。

這些,就是他的祕密。

兩年前在拉斯維加斯第一眼看見她之後,他便知道自己非她不要,但他親耳聽見她說討厭金髮藍眼的外國人,那時候他心想,爲什麼她不說棕發褐眼,或是紅髮綠眼,偏偏說金髮藍眼呢?那分明就是指他嘛!

偏偏的他心又如此鼓動的告訴他,就是她了,他誰也不要,只要她。

於是他開始計畫,首先將事業重心移到臺灣,他什麼也沒帶,只帶了戈登這個跟班移居臺灣,然後努力除去說中文時的外國腔調,接着想盡辦法開始他的追妻大計。

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在三個月前他正式着手實行他的計畫後,果然一舉成功,這個結果固然令他滿意,也間接形成了他必須定期染黑髮、整天戴黑色隱形眼鏡的事實,因爲他不想她好不容易答應嫁給他,在知道他其實是個金髮藍眼的外國人後,高喊她要離婚。

生成金髮藍眼也不是他願意的,如今他只好想辦法改變自己。

夜晚睡覺前、熄燈後才取下隱形眼鏡,白天他也趕在她起牀前戴上隱形眼鏡。

這個祕密在她還沒發現之前都會是個祕密,在臺灣,除了戈登和他堂姊知道他原本的髮色和眼睛顏色外,沒有第四個人知道,可以的話,他希望這一輩子都會是個祕密。

他渴望她,卻無法釐清是因爲她那頭令他迷戀不已的黑髮,還是她本身,所以他無法回答她的問題。

砰!

深沉的黑色和清湛的藍色同時閃着懊惱的怒火,他一拳擊上浴室的牆壁,發出了不小的聲響。

「蒼,你摔倒了嗎?」南綺聽見聲音,站在浴室外頭問,語氣裏有掩不住的擔心。

整了整情緒,他沉着的回答:「沒事,打蚊子。」

「喔。」

門外傳來她徘徊的腳步聲。

「回牀上去。」知道她肯定只穿着睡衣便下牀,就算房內開着暖氣,他仍立刻趕她回溫暖的牀上。

南綺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快回去。」即便沒有親眼看到,他還是曉得她就站在門口,聲音變得低沉,有種不怒而威的氣勢。

就算知道他是爲了她好,她還是感到一陣心酸。

有時候她只是想陪陪他。

夜晚,他總是不許她開燈,但他不知道,她其實非常畏懼黑暗,也許是小時候心裏留下來的陰影,她也從來不曾和他說過,每當她獨自一人躺在牀上等待他洗好澡上牀的那一段時間,是最痛苦的。

旁邊的小夜燈就是爲了這種時候而存在,可是因爲他不允許的關係,從他們結婚以來幾乎從沒被使用過。

唉……

無奈在她心頭化成一聲聲輕嘆,最後她還是選擇聽從丈夫的話,乖乖的回到那張大得驚人,少了他卻總是寒冷的牀上。

確定她回到牀上,他才繼續梳洗的動作。

水流聲再次傾泄而出。

滴滴答答就像落在她的耳邊,聲音不大,她卻睡不着。

方纔問出那不會有答案的問題,像顆大石子擱在她心頭,壓得她胸口悶悶的,有些喘不過氣,她很乾脆的對自己坦承感情,然後呢?

愛上一個人是這麼輕易的事,那麼被拒絕應該也花不了多少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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