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啦。
浴室的門開了,燈光很快被熄滅。
她聽見他套上睡衣和爬上牀的另一邊的聲音,一切都在黑暗中進行。
當身後傳來一股暖流,她主動翻身,依偎進他的懷中。
「會冷?」
長年住在英國,他並不將臺灣這小小的寒流看在眼裏,但他從小生長在臺灣的嬌弱妻子就不同,有時候抱着她,會讓他有種妻子一年四季體溫都很低的錯覺,看來只能祈求臺灣的春天早點到來了。
螓首在他的胸前磨蹭,她像只撒嬌的貓兒。
「不,有你就不冷了。」這樣的甜言蜜語從她口中說出來,一點矯情做作的感覺都沒有。
封蒼徵的心神一蕩。
他愛極了她那柔膩的嗓音,和她說出口的話。
「下星期起,我想開始學英文。」從他的懷裏仰起小臉,她直盯着他。
封蒼徵半掩眼眸。
即使在這種只剩月光的黑暗中,他還是害怕她會看出他的瞳色。
「爲什麼突然想學?」
「因爲婆婆似乎不會說中文。」
她一直很在意在婚禮上無法和婆婆說上半句話,只能相看傻笑,而公公雖然會說中文,卻很少開口,儘管封蒼徵告訴她那是因爲他父親大半輩子都住在英國的關係,對於中文可能差不多忘光,才甚少開口,但她還是很在意。
如果她會英文就好了。
兩年前她也學過英文,不過那是爲了應付某個全是外國人的場合,短時間內惡補的,從那時候起她才發現自己的語文能力那麼差,連簡單的問候都說不出來,早知道自己會嫁給一個混血兒,她一定會努力學英文。
「我媽住在英國,一年碰得上幾次面?」他反問。
她想學英文,他是絕對支持的,只是他好奇,他那隻喜歡享受兩人世界的雙親會來臺灣的機會有多大?!而以目前他忙碌於臺灣總公司的情況來看,要回英國探視雙親的機率也不大,那她學了英文以後,什麼時候會用到?
更何況她不是最討厭外國人的嗎?
「難道過年你不打算回英國看看?」這下換她有疑問了。
過年?
「你說新年嗎?英國的新年已經過了。」就在他們結婚後的一個多月,剛好那時候碰上寒流,她罹患重感冒,他便沒提起。
「啊啊,我忘了英國和臺灣過的年不同……」糟糕!這下她算不算失職的媳婦?「那今年你父母是獨自過年羅?」
「不,他們應該會到蘇格蘭去跟我爺爺奶奶一起過年。」英國和蘇格蘭相差不遠,小時候他們一家子每年都會到蘇格蘭過年。
聽了他的解釋,她還是顰眉。
不管怎麼說,做晚輩的還是不能忘了這種一家團圓的日子,放長輩獨自過年纔對。
「那農曆年要回去嗎?」她連忙問道。
在黑暗中,他感覺得出她的自責,長指撫平她緊蹙的眉頭,「在國外團圓這件事並不是很重要,當然,能夠在重要的日子聚在一起是最好,如果沒有,我們也不會在意。」
「你父親算是臺灣人吧?」
他靜默了一會兒,「你想去?」
她是很想待在臺灣過年,但在臺灣人的傳統習俗中是初二回孃家,所以如果要在英國過年也沒關係,畢竟她住在臺灣,隨時可以回南和堂。
「嗯。」她肯定的頷首。
「我父親沒有過農曆年的習慣。」基本上,要不是他現在住在臺灣,也沒有過農曆年的習慣。
「這樣啊……」看來只好等明年了。她暗暗記下這件事。
聽出她失望的語氣,他突然問道:「今年有九天年假,你說要怎麼過?」
南綺愣了愣,沒料到他會將決定權交給她。
「年假?」
「臺灣人過年似乎要慶祝很多天。」當堂姊告訴他農曆年要休九天,他不禁懷疑,臺灣人是不是都不想上班?
南綺啞然失笑,「年假的確是一年比一年多了。」
封蒼徵露出不以爲然的表情。
「如果你沒意見的話,年夜飯到南和堂喫如何?」怕他會拒絕,她立刻補上誘惑,「每年各分部都會表演餘興節目,很熱鬧的。」
回想起今天在南和堂的用餐情況,他是沒什麼意見,倒是戈登一出南和堂後,踉槍了幾步癱軟在地上,差點拿他的性命發誓再也不進南和堂半步。
封蒼徵勾起邪氣的笑容,「也要戈登一起去好了,我想他過年期間獨自待在家裏也挺無聊的。」
「九天的時間,他不回英國採探親什麼的嗎?」
探親?
不,就算他想趕戈登都趕不走,他怎麼可能會以探親爲由離開他身邊?
「相信我,如果你邀請他,他會很樂意留下來。」他隱藏起惡意的笑容,等不及要看到戈登那副如臨大敵、哭笑不得的模樣。
覷了他一眼,她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卻看不出真正的目的。
「嗯,那我會邀請戈登。」
封蒼徵淺笑,南綺看得出來他很滿意。
「對了,你說要學英文,是要請家教還是到補習班?」他又將話題兜到之前的問題。
「家教。」她打算找兩年前那個英文家教。
「嗯。」他應了一聲,重新將她的腦袋按回胸膛,表示他想睡了。
南綺在他懷裏鑽呀鑽地,找着最舒服的位置後,才安靜不動。
老實說,他真的很溫柔。
暫時相敬如賓也不錯。
也許有一天他會真的愛上她也說不定。
*
「傑克。」
「南!」
星期一,南綺果然找來了兩年前她的英文家教,棕發褐眼美國籍的傑克。
禮貌性的相擁後,她拉開家門,請他入內。
傑克環顧四周的裝潢,驚歎一聲,「南,你的新家好漂亮呀!」
南綺笑而不語。
這個家的裝潢都是在她搬進來前就如此,不是她的意見,所以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可以到處參觀一下嗎?」傑克突然說起英文。
南綺一頭霧水,尷尬的笑笑,「我的英文都還給你了。」
如果他說「你好嗎」或「你叫什麼名字」之類的句子,她還能勉強聽懂,跳脫這些簡單的應對句子,她根本就是鴨子聽雷。
「那還真是糟糕呀!」傑克皺起眉頭,但很快又露出爽朗的笑容,「從現在開始都說英文好了,不懂的地方再說中文。」
下帖重藥,看能不能有效進步。
「那……可以從現在就說中文嗎?」
一開始就說英文?她可能會一直回答:I beg your pardon。
「哈哈……」傑克朗笑出聲,「當然不行。」
「那接下來的兩個半小時,我可能都會回答I beg your pardon。」
聳聳肩,她看得很開。
「放心,跟傑克在一起,就會發生很多神奇的事!」傑克拍拍她的肩膀,保證道:「在今天下課前,我一定能教會你說I beg your pardon之外的話。」
「Excuse me嗎?」南綺不客氣的吐槽他,也吐槽自己。
她的話又讓傑克一陣大笑。
南綺不禁心想,同樣是在外國生活的人,爲什麼傑克可以這樣毫無顧忌的大笑出聲,但她甚少看見封蒼徵露出笑容,更別說是這種豪氣的笑法了?
「傑克,你去過英國嗎?」
「英國?你是說那個自視甚高的國家嗎?不不不,還是去美國比較好,在我的國家,人人都很親切可愛。」傑克一臉不認同她去英國的表情。
自視甚高?
嗯,封蒼徵的形象的確很像。
「問題是,我老公是中英混血兒。」她佯裝困擾的神態。
跟傑克說話,她很習慣用這種帶點淘氣的方式,可能是因爲傑克本身就是個好玩的人。
傑克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印下一吻,「那就離開他,轉而投向神奇傑克的懷抱吧!」
南綺知道他說的話開玩笑的成分居多,所以並不介意。
「我以爲神奇傑克的女伴是珍妮佛纔對。」
傑克搖搖頭,「珍妮佛沒跟我一起到臺灣。」
南綺失笑。
「我們要是再不快點開始上課的話,又要浪費一天的時間在開玩笑上。」回想她之前英文的進步速度會那麼慢,就是因爲大部分的時間傑克都在開玩笑。
傑克不贊同她的話,「生活就是要快快樂樂的,我是玩樂主義至上。」
「我開始懷疑你是以教授英文之名,行騙喫騙喝之實。」顰眉,她故意露出上當受騙的懊悔表情。
「不,上帝是派我來拯救不愛玩樂的迷途羔羊,將他們導回正途。」傑克只差背後沒長一對翅膀,頭上少了光環,不然就會像個下凡傳教的天使。
「你信的是喫喝玩樂教嗎?」南綺微笑,說出來的話不像嘲笑,只有疑問。
「嘖嘖,就跟你說……」傑克開始一連串的玩樂主義訓示。
猜想他短時間內不會停止演說,南綺俏悄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或許……她應該考慮換一個英文家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