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裳，你就這麼不告而別，真的好嗎？”收拾着細軟的同時，董孟問道。
“這可是爲了他着想。”曹雨裳認爲自己的決定沒有錯。
“但我看得出來，唐少蘸是真心喜歡你的。”
曹雨裳停頓了一下，跟着又動手收拾起來，她可不希望自己的離開受到阻攔，尤其是唐宇飛。
“或許吧。”她聳聳肩，“不過當他知道我居然當了他給我的龍鳳玉佩時，我相信他對我的喜歡就會消失了。”
是的，她之所以能在短時間內籌措到那麼龐大的一筆數目，最該感謝的人就是唐宇飛。
原本地只是抱着試試的心態將它們拿到當鋪，沒想到分開來當才各值數十兩的玉佩合在一起居然有上千兩的價值，不敢置信的感覺褪去後，曹雨裳和董孟思簡直是在當鋪門口抱在一起大笑。
不過，考量到唐宇飛極可能來贖回，因此她特地交代掌櫃，唐家少爺沒多久便會來取回此物，要他萬萬不可賣給別人。
“上天保佑今生今世最好唐少爺永遠找不到我們，否則我們兩個的下場肯定很悽慘！”董孟思難掩愁容道。
若非雨裳堅決不肯改變心意，自己也不會這麼幫她。
“放心吧。”曹雨裳安慰她，“我們會開始我們的新生活，而唐宇飛，當然也是。”
唐宇飛親口承認喜歡她、想娶她當然令人高興，但是她要的除了他的真心和情意之外，更希望他能獲得幸福，而她認爲與門當戶對、各方面條件俱佳的楚家小姐在一起，對他而言纔是最好的結局。
希望他能感念她的苦心……
＊
正當曹雨裳與董孟思忙着張羅北上的交通時，一個聲音突然在她們身後響起。
“令姑娘！”
會這麼叫的人只有……
曹雨裳與董孟思雙雙回頭，但見一名俊美男子站在她們身後。
“殷少爺？”她眨眨眼，懷疑自己看錯了。
“好久不見！”殷書遊神色愉快地開口。
見到日思夜想的人兒除了讓他十分驚喜之外，心情更是大好。
“你怎麼會在這兒？”曹雨裳疑惑地問。
“我纔要問令姑娘怎麼會在這兒呢？”
或許是見面的地點不是在青樓，殷書遊的態度大方許多，也不再動不動就臉紅。
“我……”她支支吾吾，不曉得該如何回話。
“令姑娘是不是有遠行的打算？”
曹雨裳看了董孟思一眼，“這……”
“如果令姑娘當在下是朋友的話，尚請告知，說不定在下能幫得上忙。”殷書遊客氣道。
見他一臉誠懇，曹雨裳也只得坦白，“不錯，我們打算離開這兒。”
“令姑娘離開蘭桂樓了嗎？”他眉眼之間透着喜色。
“嗯……”曹雨裳不想說實話，爲的是不希望給他不該有的期望與聯想，卻又無法欺瞞他。
“那太好了！”殷書遊雀躍得像個孩子似的，“我正要北上，你們要一塊同行嗎？”
“什麼？！”曹雨裳與董孟思不約而同叫出聲。
“請兩位別誤會。”見兩人臉色微變，殷書遊擔心她們誤會他是刻意製造機會，連忙澄清道：“我有個姊姊嫁到京城成了將軍夫人，日前她懷胎，父母卻又不便在此時去探望她，因此便交代我先行北上去探望姊姊，我是想，如果你們不嫌棄的話，可以與我同行。”
“原來是這樣。”曹雨裳點點頭。
這個提議倒很令人心動。
雖然她與孟思打算離開江南，但兩名單身女子上路多少存在着危險，要是能與殷書遊一道的話，或許可以省去不少麻煩。
董孟思與她有相同的想法，就怕──
“殷少爺，這樣方便嗎？”
曹雨裳是無所謂，但殷書游出身不凡，她擔心自己肯給他添上不便。
“沒問題的。”殷書遊璨笑道，“我會向父母說明你們是朋友的妹妹，也要跟我一塊到京城依親，可以吧？”
“那就有勞殷少爺了。”曹雨裳開心得想拍掌。
沒想到事情進行得比她想象的順利，真是太好了！
＊
在此同時，唐家正掀起一場家庭戰爭。
聽完唐宇飛的話後，原本無聊地以毛筆在指甲上作畫的唐宇捷低叫了一聲：“唷喔！”
沒想到她之前天馬行空想像的問題居然成真了。
“我不同意！”唐夫人二話不說地回拒。
“夫人，你也否決得太快了吧？”唐老爺苦笑，“雨裳是柏木和婉蓉的女兒，她和飛兒有過婚約的，你忘了嗎？”
“但……她待過蘭桂樓啊！”
“娘，待過蘭桂樓就不是人嗎？”唐宇婕最不喜歡的就是母親所抱持的門第之
說得好！唐宇飛忍不住朝妹妹伸出大拇指。他難得聽到這個向來喜歡同他唱反調的妹妹出聲幫腔，而不是忙着扯後腿。
“而且那並不是她自願的，她是被繼父賣到那兒去的。”唐宇飛解釋。
“是啊，就這點看來也是情有可原，不是嗎？”唐老爺一直爲曹雨裳的際過感到心疼。
“喂，你們串通好了是吧？”見他們一副同一個鼻孔出氣的樣子，唐夫人忍不住拍桌子，“你們三個早就知情了，所以今兒個是來通知我而不是詢問我意見的嗎？”
“娘，您想太多了，我也跟您一樣被矇在鼓裏。”唐宇婕搶先自清，“不過，我剛剛的話只是純粹就事論事，希望孃的想法不要那麼偏激。”
“我偏激？”唐夫人眯起眼，風韻猶存的臉上逐漸籠罩上烏雲。“我還不是爲了飛兒好，爲了我們唐家的聲名着想。”
“據說雨裳在蘭桂樓用的是假名，咱們或許可以先讓她到別的地方住個一年半載，等衆人逐漸淡忘這件事之後，再將她接回來與飛兒成親，如何？”唐老爺說出自己與兒子及霆鈞共同想出的對策。
“你早就被你兒子收買了吧？”聽到丈夫話說得那麼流暢，唐夫人就一肚子氣。
怎麼就沒人先告訴她這件事？兒子比較偏向父親這點也讓她很不高興。
“這什麼話？”唐老爺也沉下老臉，“我是尊重飛兒的意願。”
“這麼說我幫他安排親事就是不尊重他，算我多事嗎？”唐夫人開始鬧起小孩子脾氣。
眼見母親又要開始歇斯底里，唐宇飛索性道：“娘，我知道您是一片好意，可問題我喜歡的是雨裳啊！”
“她就是你這陣子的新歡？”
“娘，不要把話說得那麼難聽。”唐宇飛正色道。
唐夫人從來沒見過兒子的臉色那麼難看，只得稍稍收斂一些。
“我以爲你不過是逢場作戲，就同以前一樣。”
“這次不同，我是真的想娶雨裳，而且她本來就是我的未婚妻不是嗎？”唐宇飛口氣強硬，絲毫沒有讓步的打算。
第一次聽到哥哥以這麼強烈的語氣說話，一旁的唐宇婕竟有些感動。她放浪不羈的哥哥終於找到真愛了！而能拴住這個一向遊戲人間、不將女人當一回事的哥哥的女子想必也十分不凡吧，她很想見見。
“娘，在我看來，雨裳姊姊遭逢這樣的事還能不自暴自棄，顯示她是個了不起的人，再說，她失蹤那麼久還能與哥哥重逢，這難道不是一種命定嗎？命中註定他們兩個人就該在一起。芙蓉姊姊好雖好，不過若她不是哥哥的真命天女，兩個人在一起也不見得會幸福。”
“這……”唐夫人教女兒的一席話給說得啞口無言。
唐宇飛則是一臉驚悸，坦白說聽到妹妹這麼護着自己他應該高興纔是，但是在開心之餘還是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他不知道妹妹今兒個是喫錯了什麼藥，竟處處幫起他來了……這丫頭恐怕有求於他……
看見哥哥不可思議的表情，唐宇婕偷偷朝他扮鬼臉，以脣語說道：笨蛋！
唐宇飛則是回瞪她一下。
環視着圍繞在她身邊的三張臉孔：兒子認真的神色、丈夫拜託的眼神，以及女兒贊同的微笑……唐夫人的心開始左右不定。
“但……”她困難地開口，“當初是我拜託梅芝幫忙的，現在突然進了個不相干的人，這叫我怎麼向人家交代？況且，這陣子咱們與楚家互動頻繁，如今殺出個程咬金，你們又叫我拿什麼臉去面對他們？”
“這有什麼好煩惱的？”唐老爺的口氣十分不以爲然，“雨裳原本就是飛兒的未婚妻，這個理由難道還不夠理直氣壯嗎？”
“如果人人想的都像你這般簡單，這世上還會有紛爭嗎？”唐夫人瞪丈夫一眼，有些埋怨他不明白她的難處。
“不如由我親自去向雷伯母和楚家請罪吧。”唐宇飛眉頭皺也不皺一下地道。
沒想到爲了曹雨裳，向來心高氣傲的兒子居然願意做這種低聲下氣的事，唐夫人愣住了。
“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她喃喃問道。
她相信柏木與婉蓉這一雙俊男美女所生的女兒外表想必不會太差，但能讓她的寶貝兒子如此傾心的原因一定不只是外表勝出而已。
“娘一定會喜歡她的！”
想起那個可人兒，唐宇飛滿臉柔情，眉眼之間盡是笑意。
“她的個性和娘很像，同我說話從來沒客氣過，生氣的時候像老虎──”
他想起當初挨她的那一巴掌，直到如今那股火辣辣的燙頰感覺仍猶新呢！
“溫柔的時侯像貓咪──呃，雖然這一面很少出現……”
他尤其愛極了當她想耍小心機暗出現的嬌態和甜美笑容……當然，最讓他受不了的是她臣服於自己的狂吻與需索中的迷離模樣……
“哥，你現在的笑容簡直像個呆子！你真的打算娶雨裳姊姊嗎？我擔心你會愈來愈笨耶！”唐宇婕臉上閃過一絲戲謔。
唐宇飛撇了撇嘴，不久前纔在心裏稱讚她，立刻又故態復萌了，這丫頭果然捧不得。
沒想到唐老爺居然和女兒有相同的問題，“飛兒，你真的打算娶她嗎？”
“爹，怎麼遵您都這麼問？”唐宇飛睜大眼，一臉驚訝。
他以爲父親是自己的鐵票的。
“你說雨裳的個性和你娘很像……看看你爹我，這就是你二十幾年後的下場啊！”都還沒見着曹雨裳呢，唐老爺已經開始同情兒子。
“這什麼話！”唐夫人鳳眼一瞪，罵道：“像我是哪點不好？等她進門後，看我們婆媳二人如何整治你們這對父子──”
“飛兒，你娘同意了，還不快說謝謝！”唐老爺火速提醒兒子謝恩。
“謝謝娘！”唐宇飛的反應也很快，立刻眉開眼笑地道。
“你們這對父子喔……”唐夫人又好氣又無奈，只能轉身對女兒說：“宇婕，你看到了，以後可千萬別學你哥哥的壞榜樣先斬後奏聽到沒？你的婚姻大事就交給娘了，娘擔保一定替你找一個如意郎君……”
“娘，我累了，先回房了。”唐宇婕打了個呵欠，揮揮手，瀟灑地走了。
＊
結果這就是他爲了她籌劃半天、和家裏抗爭半天所得到的回報？！
捏着她在枕頭旁留下的‘龍鳳玉佩在保安當鋪’這短短九個字的字條，向來風流儒雅的唐宇飛，此刻一張俊臉佈滿山雨欲來風滿樓的陰騖神情。
“人到底上哪兒去了？”他沉聲問着一旁欲哭無淚的蘭嬤嬤。
蘭嬤嬤自然是萬般無奈，怎麼都沒想到自己在風塵裏打滾那麼久，最後居然是栽在一個年紀不到二十雖的小丫頭身上。
“唐少爺，我是真的不清楚，無愁說是您爲她贖的身，我自然以爲她是跟您去了，沒想到居然不是這麼一回事，我也很震驚啊！”她無可奈何地解釋。
他的確是想替她贖身──那天他是這麼告訴雨裳的沒錯，但他希望先取得父母的同意，他不希望她是委委屈屈地進他唐家的門，所以要她稍安幾天，可沒想到這丫頭居然搶先一步將他爲了取信於她而交出的龍紋玉佩，加上她的鳳紋玉佩一塊送進當輔，然後來個不告而別。
幹得好！唐宇飛在生氣之餘卻也不免要搖頭苦笑，果然像是她會做出來的事。
“對不起！唐少爺，我作夢都沒想到無愁會這麼做，早知道她抱持的是這種念頭，我絕對會阻止她在你來之前就走的！”蘭嬤嬤呼天搶地的直想證明自個兒的清白。
“算了。”他撇撇脣，“她真的想走也不是你我阻止得了的。”
正由於他了解曹雨裳，所以他知道自己再怪罪蘭嬤嬤也不過是遷怒罷了。“這麼說……這麼說唐少爺不怪我曝？”蘭嬤嬤的神情轉悲爲喜。“這裏是五百兩，你收下吧。”
“啊？”沒料到唐少爺原諒自己之餘還給了這麼大一筆賞銀，蘭嬤嬤不禁傻了眼。
“就當謝謝你這段日子對她的照顧。”唐宇飛淡淡一笑，“還有，要是她回來的話──雖然她應該不會這麼笨再跑回來，一定要在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是，謝謝唐少爺、謝謝唐少爺！”蘭嬤嬤喜孜孜地接過那張銀票，滿口稱是。
小傢伙，你跑哪兒去了？等我把你抓回來，看我不狠狠打你一頓屁股纔怪！
我會找到你的！一定會！你別想一個人在外面逍遙快活！
唐宇飛深邃的眸中閃過一絲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