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月後
“惡──”
香氣誘人的雞湯卻讓曹雨裳感到一陣強烈的噁心,肚子裏所有的東西都搶着向外奔跑,乾嘔個不停。
“雨裳,你還好吧?”董孟思連忙將雞湯擱在稍遠處,關心的問着好友。
在殷書遊的幫助下,她們來到京城已經五個月了,初時,殷書遊表明願意照顧她們,但曹雨裳婉拒了他的好意,她的身心都給了唐宇飛,不希望再有人浪費心思與時間在她身上。殷書遊雖然難掩失望,卻也只好接受這個事實,轉而以朋友的身分偶爾來訪。
對於曹雨裳有孕一事他也知道,曾探問過孩子的父親是不是唐宇飛,但她只是以淡笑帶過,爲了保護唐宇飛,她寧可這件事成爲永遠的祕密。
來到京城後,曹雨裳靠着先前攢下的錢了間繡坊,一開始規模並不大,可由於她所設計的圖案十分別致新穎,因此廣受好評,生意也日漸興隆,沒有多久便請了十名繡女,對於這樣的成果,她們均感到很興奮也很滿意,但沒想到在這同時曹雨裳發現自己有身孕了。
“可惡!我今兒個還要忙一整天,你就不能安分點嗎?”她垂眼瞪視着肚子低咒道。
雖然還不確定,但曹雨裳直覺自己懷的是個男孩子,因爲他實在非常活潑好動,常常踢得她哇哇大叫,直想着待他誕生後要好好修理他。
她話纔出口,立即引來董孟思的低斥:“雨裳,你怎麼可以跟孩子一般計較!”
聞言,曹雨裳不由得失笑,“孟思,你倒比我還像這孩子的母親呢!”
董孟思小嘴一嘟,咕噥道:“那當然!說好了我是他乾孃的,自然由不得你欺負他。”
“聽到沒有?爲了你,你娘被幹娘罵了,還不乖一點。”曹雨裳對肚子裏的小生命抱怨着。
“你呀,可得好好和他說話,否則當心他出生後不理你喔。”董孟思警告她。
“你呀,以後一定會很寵他。”曹雨裳搖搖頭,“我可不希望這個孩子被寵過頭,要是像他爹一樣就慘了。”
“唐少爺若是知道你這麼說,肯定又要抗議了吧。”董孟思好笑地道。
“是啊……”曹雨裳的脣畔浮現一抹溫柔的笑容。
她幾乎可以想見唐宇飛要不是氣得咬牙切齒就是反脣相譏,他最愛同她脣槍舌戰了。
想到那張俊顏,她心中盈滿柔情。離開前他的那番表白讓她明白了他的心意,知道他喜歡自己讓曹雨裳十分高興,這樣就夠了,就算無法擁有他,就算婚約無法作數,但曾經擄獲他的心已經讓她感到無憾。
他應該已經成親了吧?她只要想着他幸福的笑容就好了。而懷着他的骨肉避居京城的自己也曾與孟思好好生活下去,共同養育這個孩子。
坦白說,她極力盼望生下來的真是個男孩,並非她重男輕女,而是渴望身邊能有着容貌與他神似的兒子爲伴,那可以讓她感到安慰一點。
“對了,別忘了下午要到江府,幫江大小姐量身製衣。”董孟思提醒她。
“我知道。”有孟思在,真的幫了她不少忙。
“那這雞湯……”董孟思爲難地望了望那碗雞湯,再看看曹雨裳。
“給我吧。”曹雨裳微微一笑,“還是得喝,不能由着他任性,這可是爲了他好。”
她一定要好好照顧這個孩子,希望他長大後也能像他爹一樣俊朗挺拔、器宇軒昂,只是千萬不可以那麼花心,到處惹得女人傷心。
*
“都五個月了。你還不放棄啊?”
這次唐宇飛的認真程度令與他相識多年的雷霆鈞感到詫異,因而每次見面都會不其厭煩地問出相同的問題。
“每次看到我你都要重複問一遍,不累嗎?”唐宇飛橫眉豎目地瞪着他。
雖然已經事隔好幾個月,但每每提及此事,他心中便會燃起一把熊熊大火。
“我只是感到驚奇。”雷霆鈞小小聲地道:“咱們認識的時間也不算短,難得你可以守身如玉這麼久。”
“謝謝你喔!”
唐宇飛狠瞪了他一眼,再想到和雷霆鈞一樣‘看好’他的,還有那個可惡的丫頭!要是她在的話,一定也會說出類似的話吧。
唉,他又想起雨裳了……想起她就心情惡劣。
自從被‘拋棄’之後他不曾真正開心過,隨時隨地想到那個拋棄自己的人他就火冒三丈。
可惡!神佛是嫌他香燒得不夠多、心不夠虔誠嗎?爲什麼他誠心祝禱了這麼久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雨裳彷彿蒸發的水氣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好啦,別垮着一張臉,咱們要去參加的可是舒宇的喜宴,你臉色這麼難看,可是會嚇到賓客的。”雷霆鈞拍拍好友的肩膀,“想想,當初你可是風靡江南的萬人迷耶!如今怎麼會爲了一個女人變得這麼失魂落魄?”
“你到底是在安慰我還是在落井下石?”唐宇飛瞅着好友,目光十分懷疑。
他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傢伙根本是故意的,故意在他的傷口上撒鹽!
“呃,當然是安慰你啊!”雷霆鈞說是這樣說,嘴角卻不自覺愈揚愈高。
“你最好不要哪天愛上某個姑娘,落得跟我一樣的下場。”唐宇飛警告道,
“啊,糟了!時間快來不及了,咱們快走吧。”感受到一股濃濃的煙硝味,雷霆鈞連忙扯開話題,快步走到前頭去了。
真是誤交損友!唐宇飛嘆了口氣。
*
由於新嫁娘的美麗嫁裳是出自自個兒所經管的‘雪裳坊’,而且在製作討論的過程中,曹雨裳同即將穿上那套嫁裳的韓府二小姐韓泳荷成爲好友,因此今兒個也受邀到燕府參加婚宴,原本她是不想來的,但礙於韓泳荷的盛情難卻,她便決定和董孟思到場送上賀禮後,就要速速離去,她相信善解人意的泳荷會體解她的難處──隨着肚子愈來愈大,她也愈來愈容易累。
“府裏賓客雲集,人頭攢動呢!我想你還是別去同他們擠來擠去吧,我將賀禮送進去後,我們就回去。”董孟思提議道。
從繡坊走到這兒也不過幾里路,曹雨裳已是氣喘吁吁。
“好……”她上氣不接下氣地應允。
“回去還是聽我的話僱轎子好了,瞧你累的。”董孟思以手絹替她擦去額角的汗。
“沒關係,人家不是說孕婦要多走路多勞動,免得將來難產嗎?”曹雨裳笑吟吟地道。
“呸呸呸,別亂說話!”董孟思皺眉制止她,“你在這兒等我,我去去就來。”
“嗯。”曹雨裳倚着牆,笑着點頭。
過了一會兒,一名路過的男子在瞥見她後,一連吹着口哨一邊轉向朝她走來。
曹雨裳正揣測對方的意圖時,那人已經笑嘻嘻地開口了,“小娘子,你挺着大肚子在這兒等誰啊?”
她不搭理他,光看對方流裏流氣的樣子,她就明白自己準是過上無賴了。
“怎麼不回話?莫不是個啞巴或聾子吧?”那男子並不氣餒,仍舊嘻皮笑臉地道:“我正要進去燕府喝喜酒,可惜身邊少了個伴,你要不要陪陪我呀?”
曹雨裳厭煩地沿着牆往前走去,那男子卻像見了蜜的蒼蠅似地黏上來。
“哎哎,小娘子,別走呀,我話還沒說完呢。要是你不想進去也沒關係,咱們可以另外找個地方快活快活……”說着,他竟伸出手要抓她。
曹雨裳正要放聲尖叫,突然,一陣飽含怒氣的聲音打斷了他們。
“放開她!”
這個聲音是……
在男於嚇得放手的同時曹雨裳雙腿一軟,在雙膝着地之前,一雙強健的臂膀立即扶住她。
“滾!”唐宇飛以殺人的眸光瞪視那個該死的傢伙一眼,嚇得他夾着尾巴逃掉之後,立即用混雜着氣憤與溫柔的聲音,對着眼前那張朝思暮想的精緻麗顏說:“原來你躲在京城,難怪我在江南遍尋你不着!”
曹雨裳命令自己鎮定,然後抬起一雙迷惑的大眼望向那個在夢裏出現過無數次的俊朗男子,故作無辜地道:“這位公子,我們認識嗎?”
“你──”唐宇飛深呼吸幾次,然後扯出一抹邪惡的笑容,“你可以繼續演戲沒關係,反正孟思已經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什麼?!”這次曹雨裳睜大雙眼可是真的出於驚異了。
“對不起,雨裳,我在裏頭碰到唐少爺,他抓住我問起你的近況,我……我無法否認,所以……”董孟思歉疚的聲音自他們身後揚起。
曹雨裳思索着該怎麼應付這種場面纔好。在場的除了唐宇飛、董孟思之外,還有一名高大俊美的男子,看起來應該是與唐宇飛同行的友人,在她身懷六甲而他又有幫手的情況下,她該怎麼脫身呢?
役她的眼神唐宇飛便能看出她的意圖,出聲警告道:“你最好乖乖不要動,那麼我對你的處罰還能輕一點,要是你不聽話又輕舉妄動的話,我無法保證自己不當街抱起你。”
“你這樣跟剛剛那個無賴有什麼兩樣?”她眯起眼,咬牙道。
“當然不一樣!”這個問題唐宇飛不經大腦就能回答,“我是你肚子裏孩子的父親,他只不過是個路人罷了,怎麼跟我比。”
“你──”曹雨裳昂起小巧的下巴瞪視着他,清麗的臉上盡是不悅。
“怎麼樣?接下來你該不會要我證明我是孩子的父親吧?”唐宇飛早猜着她又要這樣來激他,因此湊近她的耳畔,悄聲道:“這點我非常清楚。”
她只是斜睇着他,咬脣沉默不語。
“不說話嗎?”唐宇飛有些失望地皺起濃眉,“你以前不是這麼容易服輸的人。”
虧他還在霆鈞面前抱怨過自己是如何地受她的氣和委屈,如今她一反平常的不甘示弱與強勢,安靜得像只小貓,這可讓他對好友十分難交代,霆鈞肯定會以爲他在說謊。
“話都被你搶光了我還要說什麼?”曹雨裳甜甜一笑,回嘴道。
此話一出,唐宇飛與雷霆鈞都笑了,彼此交換了個‘看吧!’和‘果然!’的眼神,至於剩下的兩個人可是心情各異──曹雨裳是一臉的莫名其妙,董孟思則是鬆了氣,雖是久別重逢,看來他們互動還不錯。
“跟我回去。”
“我不要。”
“我不想在大街上和你拉拉扯扯,先回我們住的客棧再說。”
“我、不、要。”曹雨裳堅持不從命,“我在京城已經有家了,爲什麼要跟你走?”
聞言,唐宇飛不由得咬牙道:“你以爲自己爲什麼能離開蘭桂樓還在京城開了家繡坊?”
曹雨裳當然明白他指的是她私自典當龍鳳玉佩一事,但她偏要裝傻到底。“當然是自食其力,也不想想我之前受了你多少氣。”
“沒想到闊刖五個月你的專長又多了一項──作賊的喊捉賊。”
“我是實話實說。”她不畏懼地注視着他,“再說,要是你一直記恨那件事,我現在有能力將一千兩還給你了。”
“你認爲我是爲了你當了那對龍鳳玉佩,或是要來追對那一千兩才站在這裏的嗎?”唐宇飛向來以爲自己的脾氣很好,但是她卻總教他失控。
“我想不出其他原因。”曹雨裳嘴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