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
小女孩遲到了,他等了又等,天空還突然下起雨來,十尺外的保鏢爲他送來雨傘,不明白少爺這麼着急是在等誰?
他氣惱的看了看錶,已經過了一個半鐘頭,她到底懂不懂不見不散的意思?
敢騙他,真可惡!
轉身想走人時,他突然聽見有人喊他——
“大哥哥……”
他猛然回頭,臉上綻出笑意,但在看見她紅咚咚的臉龐後,拉下臉來。
“你怎麼了?”
“對不起,我好像生病了,因爲昨天晚上下了一場雨,我頭昏昏的,在公園裏睡過頭所以來遲了,幸虧你沒走,不然一定氣我不守諾言。”
“你發燒了!”他摸了她的額頭後喫驚的說。
“呵呵,好像是耶……”才說完人就倒在他懷裏。
他驚惶失措的抱起她。該怎麼辦?她會不會死?
保鏢見狀立即將車子開過來直奔醫院。
出院後,小女孩正式成爲蘇家的貴賓。
*
“你找小綠做什麼?她不會見你的!”小梅氣呼呼的想送客。
“對不起,我知道自己傷了她,我是專程來道歉的。”瑪麗娜表情十分懇切。
“道歉就不必了,我想她也不需要。”小梅冷冷的回應。
“如果不親口對她說幾句話就這麼回國,我會良心不安。”
“你要走了?”她捨得?
“嗯,所以纔想來道歉。”
“我想還是不——”
“小梅,讓我跟她聊聊吧。”喬小綠從好友身後出現。
“小綠,你確定她不會又說出讓人生氣的話?!”小梅充滿敵意的看向瑪麗娜,不太放心。
這女的看起來就是詭計多端的模樣。
“沒關係,我不會有事的。”喬小綠在瑪麗娜的面前坐了下來。
瑪麗娜一臉的感激。
“你找我想說些什麼呢?”喬小綠平靜的問,甚至還笑了。
這女孩的氣質跟蘇採棠還真像,完美教養的背後是距離,長長的距離。
沒想到出身這麼不堪的人,居然也能被蘇採棠教養得跟他一樣高貴。
“對不起,昨晚我說的話太傷人了。”
“這是事實,我不怪你。”她笑意淡淡。
“呃……我已經搬出來,現在住在艾曼達飯店裏。”
“你搬出來了?”她有點訝異。
“因爲昨天的事讓我覺得很愧疚,破壞了你跟蘇先生的感情,雖然蘇先生說我不用在意,也不贊成我搬離,但是我心裏就是過意不去,還是搬了出去。”
“蘇先生說得沒錯,你不用搬的。”她笑得有些僵了。
“無所謂,反正過幾天我就要回法國,打擾你們這麼久,其實住住飯店也滿有趣的。”
“是嗎?”
“與其如此,你還不如儘早回國,不是更有趣!”小梅冷言插口。
瑪麗娜臉色有些難看。“會的,我會盡快離開,只是……走之前,有些話我還是忍不住想說。”
喬小綠只是看着她,沒有搭話的意思,似乎也沒有興趣聽。
瑪麗娜尷尬的自己繼續說:“你應該猜出我留下的目的了?我喜歡上蘇先生,在法國時我就爲他的丰采深深着迷,用盡辦法一路追到臺灣來……”
她看向喬小綠,發現她的臉色逐漸發青,自己的真情告白顯然開始打擊她了。
“與你們生活—陣子後才知道蘇先生的生活真的很沉寂,他不快樂、他很孤獨、他很寂寞,他需要女人的照顧……呃,雖然他身邊有你,但你是知道的,你不適合他——”
“說夠了沒?小綠不適合,你就適合?”小梅發飆。
“我沒說我適合,但是我是真心希望他快樂。”瑪麗娜說得理直氣壯。
“蘇採棠怎麼不快樂了?是他死纏着小綠不放,他有什麼資格抱怨?”小侮下滿的替好友抱不平。
“他死纏着小綠不放?”
“沒錯,小綠要搬出去他不肯,小綠要找工作他也不準,只想將她拴在身邊,他自找罪受能怪誰?”
“我想你誤會了,我跟蘇先生聊過,雖然他沒承認小綠是妹妹,且也沒正式收養她,但是在心裏他只把她當妹妹一樣疼愛,他的關心與慷慨不用我多說,你們都看得出來,他不讓她搬出去、不希望她豐苦工作的理由是——”
“是什麼?”小梅替好友心急的問。
“是內疚。”
果然是內疚!喬小綠慘白了臉。
“他說他曾經發誓要照顧小綠一輩子,就算這會折磨得他痛不欲生,他也會爲當年的疏失對小綠造成的傷害來盡力彌補,況且他是真心喜歡小綠,像妹妹一樣喜歡。”
喬小綠的心像是被人用力的剌穿了。
奇痛無比。
“他知道你喜歡他,爲了不傷害你,他不會結婚生子,除非你也找到幸福,那麼,他纔會考慮自己。”
心頭又是一陣巨痛,她的臉色更加死白。
“我不想這麼說,也沒資格介入你們,但他真的活得很痛苦,而這些事他絕不會在你面前承認的,因爲他根本無法讓自己從對你的憐憫中掙脫出來。”
喬小綠的胃突然一陣猛力翻攪,她想吐。
“別再說了,瑪麗娜小姐,你這是來道歉的嗎?你到底想做什麼?傷害人讓你覺得很開心嗎?”小梅看着好友大受打擊的樣子,氣憤不已。
“我沒這個意思,我只是希望她能夠了解,當年受傷的雖然是她,但是有個人的心傷得不比她輕,甚至產生的後遺症正深深的影響着他,他們若再牽扯不休,兩人將一輩子也找不到幸福!”
她的話句句如刀刀般一刀刀刺進喬小綠的心臟,她痛得握緊雙拳,全身激動的顫抖。
“小綠?”小梅見了大驚,趕緊抱住她。
她難受得一句話也說下出來。
“你這女人給我滾,我真後悔放你進來,更後悔讓你跟小綠說話!”小梅憤怒的下逐客令。
目的已經達到,瑪麗娜站了起來,並沒打算多留。“其實我說這些雖然針針見血,但相信小綠在心裏早已知道這些事實,只是不願意面對罷了,我‘好心’的提醒希望對你的‘良知’有幫助,畢竟多年來蘇先生是這麼的疼你,現在該是你爲他多着想的時候了——”
喬小綠終於忍不住蹲下來,抱着垃圾桶當場吐了起來。
“出去,你給我滾出去!”小梅氣得大叫。
“我會走,不過最後一句話我一定要說,喬小綠,你跟我一樣,對蘇先生來說都是外人,既然是外人,就都應該離開那個家!”她給了喬小綠最後一擊才得意的離去。
喬小綠一個反胃,連膽汁都吐出來了。
*
“你說什麼?”庭院裏,躺椅上雅緻的身影僵了半晌。
“我要搬出去。”喬小綠粲笑着說。
“爲什麼?”蘇採棠的聲音沙啞。
“因爲我想獨立,我想試着自力更生的生活。”她甜美又自信的笑着。
“這問題我們先前已經討論過了,我不贊同。”震驚過後,他鎮定的拒絕。
好不容易盼到她回家,—見面她竟對他提出這種要求?!
哪知她主動的走向他,握住他有些涼的手。
她在安撫他?
他微愕。
“那是因爲以前我還小,現在我長大了,我想過過不一樣的生活。”
“沒有我的生活?”
她頓了一下,忍住了哽咽。“對,沒有你的生活,我想知道生活中少了你,我是不是還能活得好好的。”她努力維持自信的笑臉。
“你……”
“蘇先生,我想連公司董事的職務也一併辭去。”在她的勇氣還沒消失前,她火速的說。
“你想徹底消失在我面前?”他突然感到呼吸受阻,胸口窒息。
“我……我會住在小梅家,不會消失的。”
瞪着她的笑臉……她在哭……她明明在哭。
爲什麼要這麼做?非得折磨得彼此身心俱疲嗎?
“我不同意,你不能搬!”他不能讓她走。
“你沒有領養我,並不是我的監護人,沒資格限制我!再說我已經成年了,有權決定自己的去向和未來。”
“你說什麼?!”他震怒不已。
習慣在他面前總是順服的,她第一次如此反叛,讓她極度不安。但她已不能再受制於他了。
她咬緊牙關繼續說:“我非搬出去不可。”
“你早過了叛逆期不是嗎?爲什麼還這麼任性?”蘇採棠忍不住斥責。
“我不是任性,我只是想過不一樣的生活。”
“你嫌生活無趣,我們可以換個居住環境,也可以移居國外——”
“你難道還不明白,不管我走到哪都是你的負擔、都是一個笑話,別人是怎麼看我的?媒體是怎麼寫我的?他們都在嘲笑我,笑我纏着你不放,說我圖謀你的錢,說我麻雀變鳳凰,說我不要臉、厚臉皮,說我癲蝦蟆想喫天鵝肉——”她情緒爆發的吼道。
“說夠了沒?!我不許你這樣說自己!”他慘白了臉。
“你不許我說,卻阻止不了別人說,我受夠了,再也不想纏着你,我已經過了幻想的年齡,不再迷戀你了,我也想追求屬於我自己的幸福,所以我要搬出這個家,我要離開你,你不能、也沒有資格阻止我!”喬小綠用盡力氣吼完,連看他一眼的勇氣也沒有就衝了出去。
她想追求屬於她的幸福……她的幸福跟他沒有關係嗎?
目光緊緊鎖着她消失的背影,蘇採棠呆愕住了,臉色蒼白得嚇人,足足站在原地發愣了兩個小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