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小綠打着哈欠。
天啊,這已經是第幾個小時了?瞄了一下表,三點了,從早上十點的會議,開了五個小時沒中斷,連午餐都是叫便當進來喫,居然還沒討論完?
她的小屁屁坐到都要開花了,眼神也已經開始渙散,不禁回想起平常這個時候她在家都在做什麼?
睡午覺?和小梅喝下午茶?
唉,偷偷將目光轉向身邊神情認真的男人,蘇採棠正在聽取南區飯店副總的報告,飯店似乎打算重新整修,以提升飯店的服務品質……原來他的工作也不輕鬆,這是她從來沒想過的。
在他身邊,她一直是茶來伸手,飯來張口,從沒有擔憂或爲生活辛苦過,原來,她之所以不用辛苦的原因是所有該辛苦的都讓他爲她擋去了。
她苦笑,自己還真好命,真不知道上輩子是燒了什麼好香,讓她遇見他,從此富裕得完全不知人間疾苦。
既然他這麼辛苦的工作,她雖然幫不上什麼忙,但好歹也要努力不要在會議桌上睡着了,這可是會讓他的臉丟光的!
蘇採棠眼角餘光感覺她突然拉挺背脊,他徐徐的低下頭,淡淡的一笑後才又以嚴肅的面容面對數十雙部屬的眼睛。
真是辛苦她了!
回去得要王媽燉個補品,幫她養養精神了。
三十分鐘過後,僵挺的背脊漸漸的搖晃起來,而且越晃越兇,他見了脣角越揚越高,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投向她,等着看她什麼時候正式宣告不支倒下,終於,那顆即將要晃到外太空的腦袋,一個傾斜竟然精準的倒在蘇採棠的肩上。
喬小綠原本就是蘇採棠身邊的“名人”,如今又莫名成了集團董事,人人見了她都矮上一截,又見到她跟在總裁身邊出席每一場會議,雖然她一句話也沒發言過,但是她的出現已經讓衆人夠驚訝了,此刻看到她這副失態的模樣,大夥張大眼,等着看蘇採棠要如何處置。
就見蘇採棠動作輕柔的將肩上的小腦袋小心的移至他的大腿上,朝李祕書使了個眼色,李祕書立即按下對講機對助理道──
“蘇先生需要一條毯子,立刻送進來。”
不到三分鐘,毛毯已經蓋在喬小綠身上,她從頭到尾沒醒,甚至因爲躺在他的大腿上而睡得更舒服。小手摸上他的腰,握着他的名牌腰帶,睡得更沉。
衆人傻眼,蘇先生“平易近人”是出了名的,但是他的溫和過於高雅,有禮等於十足的距離,幾乎沒有人可以近得了他的身,他這麼公然的放縱一個女人在他身上……呃,睡覺,這還真是奇聞。
想起兩人間多如牛毛的傳聞,到底總裁對人家是拒絕還是接受?!
喬小綠小手下意識的改朝溫暖的毯子裏縮,睡得好暖。
蘇採棠微微一笑後表情微變,這丫頭的手在摸哪呀?
他力持鎮定,冷眼掃視着衆人。“會議繼續。”
*
“我聽管家說你偷偷喜歡我?”病房裏,少年問。
“沒有沒有,我沒有喜歡你,如果有一定是誤會……”女孩急急的否認,小小臉蛋掛着兩行淚。
“……”
“真的,我沒有喜歡你,醫生說我受傷了,以後再也不能懷有小寶寶,我偷聽到護士阿姨們說我不完整,可能這輩子沒人要了,既然這樣,我怎麼可以喜歡你,沒有沒有,管家伯伯誤會了。”
“胡說,哪一個護士說你不完整了?我要開除她!”少年板下臉來,這家醫院是屬於艾曼達集團的,他的醫院裏不需要有多舌的員工。
“不要啦,她又不是對着我說,是偷偷對別人說的,再說她又沒說錯,我的身體少了子宮,好像真的不完整了……”女孩含着淚。
“都是我害的──”少年握緊拳,陽光般的臉龐罩起烏雲。
“不是,你不要自責,是我自己非要跟約翰搶東西,不小心纔會墜樓的,跟你沒有關係。”
“是我沒有看緊約翰,是我沒有好好保護你,纔會讓你在我眼前出事。”他似乎相當懊恨,爾雅的臉龐有些扭曲。
“不是的……”
*
唉,他還在自責嗎?這些年他對她無盡的照顧,什麼補償都夠了。
縮在棉被裏,她又失眠了。側着耳朵,她可以聽見隔壁傳來十分輕微的聲音,他還沒睡……他拉開陽臺的門做什麼?又在沉思?
兩點了,還有煩惱讓他無法入睡?
是爲了公事嗎?
嗯,八成是,他的工作量真的好恐怖,才上班一個禮拜,她就徹底見識到了,身爲艾曼達集團的總裁真不容易,難怪爺爺一等他成年就急忙將責任拋給他,自己環遊世界享福去了,爺爺真好。
坐起身體,她考慮着要不要去找他聊聊。
聊……要聊些什麼?
好久不曾與他聊天了,若是聊太多……會不會露餡啊?
還是……算了,一整天兩人都在一起,該給他一點空間。他見到她該會有壓力纔對,要壓抑一些情緒是很辛苦的。
呵,她在說自己吧,她越來越害怕與他獨處了,也怕接觸到他的眼神,怕看到同情還有內疚,她總要壓抑住自己的情緒才能好好面對他,她配不上他,他也不可能接受她,堂堂的艾曼達集團怎能沒有子嗣?
不可能,不可以,也不能夠!
唉,可是這種愛在心裏口難開的感覺真的很糟,而且,越來越糟。
無計可施的糟……
深吸一口氣,她告訴自己,自己不算什麼,最慘的是他,他因爲內疚得被迫照顧她一輩子,好慘,他真是無辜,而他都能忍耐了,她憑什麼抱怨?
只是這讓彼此痛苦的折磨要到哪一天才有止境?
直到他找到對象結婚爲止?
但他如果結了婚,她又該怎麼辦?
想到這裏,她整個人悵然若失。討厭,今晚恐怕又要睡不着覺了。
*
她睡了嗎?想起今天下午在會議室,毛毯裏的那隻小手對他點起的火花,讓他差點壓抑不住的在衆人面前出洋相,幸虧她睡熟後小手不再瞎摸,讓他燃起的火苗有澆息的時間,暗歎,這丫頭的能耐越來越強,不能再拖了……
他不想再忍耐了!
*
“沒有沒有,我沒有愛上你,如果有一定是誤傳!”十五歲少女急忙否認。
“……”
“是真的,我不知道你聽誰說了什麼,不過我真的沒有一放學就癡癡等着你下班,也沒有看到你就臉紅,更沒有偷偷將你的照片放在皮夾裏,沒有……什麼都沒有。”
“……”
“你不信?哈哈哈,你想想嘛,我怎麼可能對你有意思,你就像我哥哥一樣──”
“我不是你哥哥。”青年開口。
少女頓了頓。“呵呵,對啊,我怎麼配擁有你這麼優秀的哥哥,你是我的……我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我們沒有親屬關係,你當然不是我的親哥哥,只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我們的關係。”她笑得一臉尷尬。
“我們是朋友。”
“那我八成就是你的寄生蟲朋友,專門巴着你騙喫騙喝。”
他皺眉。“你又誤解我的意思了。”
“呵呵,我知道、我知道,我是開玩笑的,我是你在路上撿來的孤女,有幸住進蘇家成了貴客,尤其兩年前墜樓後就再也離不開蘇家,變成長年的食客。”
“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又說錯了,發生那件事後,爺爺也好心考慮過要領養我成爲你的妹妹,但是你不同意,所以我們無緣成爲兄妹,但是你卻像親人一樣照顧我,我很感激的,真的。”她將笑容咧得大大的。
他眉蹙得更緊了。
唉,她是傻瓜!
用力拉上陽臺的門,今晚他又別想睡了。
*
花都巴黎,塞納河上的豪華郵輪裏。
喬小綠一身粉綠色的貼身露背洋裝,展露出她典雅的身段,東方的臉孔,清新的氣質,立即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而站她身邊的男人也不遑多讓,出衆的貴族氣質,優雅的五官,簡直迷煞所有的人,而且不分男女。
他們下午才抵達巴黎,就接到巴黎市市長的邀請,硬是被請來出席這場遊河晚宴。
喬小綠站在郵輪的高級木質地板上,望着四周和天花板,發現它是由透明玻璃組成的,船上的佈置奢華精緻,船體周圍的霓虹燈折射出華麗的光彩,百人樂隊悠揚的演奏着一首又一首經典的曲目,侍者穿梭在賓客間,不斷送上香檳和點心。
真是享受!
“喜歡這條塞納河嗎?”蘇採棠看起來心情極好,沒有長途飛行後的倦態。
“很浪漫。”她笑着說。
“浪漫?嗯,是很浪漫。”他同意,嘴角揚得更高了。
“你不先跟市長打聲招呼?”她提醒他應有的禮貌。
“不必,待會他自然就會過來了。”
“也對,你這個大金主一出現,不要說市長了,過幾天恐怕連法國總統也會想見你。”
他低笑。“不用過幾天,他已經派人來了,希望明天能見我一面。”
“啊?動作真快。”
“他們知道我停留沒幾天,希望能趕在我離去前與我聊聊。”
“聊什麼?怎麼挽救法國低迷的經濟?”她揶揄。
他竟然點頭。“法國總統席哈克希望我能解決當前法國的失業問題,加碼投資法國的產業,創造更多的就業機會,挽救他下墜的聲勢,他希望兩年後的選舉能夠順利連任。”
“可是你不是已經在法國投資超過上千億的資金了嗎?”在公司閒暇瞎混時,她翻過李祕書交給她的集團簡介與全球事業分佈資料,她知道艾曼達在法國也有重大的投資。
“是啊,但是我看好法國市場,可能再挹注更多資金,就看明天席哈克給的條件了。”
想必這再加碼的資金恐怕又要破千億了,但是在他說來好像在說:“對,我決定買一條歐元五塊錢的法國麪包來啃一樣。”真是輕鬆!
“好了,別說這些了,難得你第一次遊塞納河,讓我充當嚮導爲你介紹塞納河的風光。”他們走到外頭甲板上,“看到了沒有,那是艾菲爾鐵塔,待會你還會看到羅浮宮、聖母院以及亞歷山大三世橋……”
隨着他的介紹,她目不轉睛的看着河畔旁現代的風景與古典的建築,她好興奮,尤其身旁陪伴的人是他,讓她笑得更甜,有種幸福的錯覺……她總可以有作夢的權利吧?
在法國的這十天,就讓她假裝作了一場夢吧!雖然有點卑鄙,但是隻要她不露骨的表現出來,他應該不會發現她的希冀吧?
她假裝他是她的男人,他們不是來出差而是來度蜜月……
偷偷覷了他一眼,他的側面好帥,迎着風,些微弄亂了頭髮,更帥,是個完美的王子,如果她沒有受傷,是不是有可能夢想成真……
不,就算沒有受傷,她也高攀不上他。
不是每個女孩都可以成爲灰姑娘的……
“你在想什麼,想得那麼出神?”風也弄亂了她的頭髮,他笑着爲她將額頭上的幾撮頭髮往後撥。
“我……”
甲板上風大,他紳士的脫下自己的外套爲她披上。“冷嗎?”
她突然忘情的抓住他的手。“你喜歡過我嗎?”
他愕然的瞪着她,顯然嚇到了。“我……”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剛纔是開玩笑的,你不要誤會了,呵呵,不要誤會了。好像有點冷,我先進去了。”她幾乎是落荒而逃。
她的心劇烈的跳着。該死,怎麼情不自禁的又鬧笑話了。
她真想死了算了!
怔愣的望着她的背影,蘇採棠徒然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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