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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愛戀七一一二》 / 心乙 / 第17章 / 共19章

屏東,牡丹鄉。夜裏只剩蛙鳴聲,王臻宇對着飯店的落地窗望着起霧的湖面。

他專心的看着湖面,不發一語;可他總是忍不住要想,當童語看到他留的信後會有怎樣反應?

會撕了那信再破口大罵,還是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他這樣一走了之,會不會太過分?

他想着她的壞脾氣、她的咆哮、她直率的話語,甚至她臉紅的模樣,處處教他想念,而他離開臺北不過才幾天……

他轉身躺到牀上,閉着眼睛默默對自己說:「我很滿意我目前的生活,一切都過去了,不要再去想她了。」

進入夢鄉後,他發現自己在一條陌生的街道上漫步,經過一個熱鬧的廟口,有人搭設歌舞臺,花車女郎在臺上載歌載舞,他往臺上望去,卻看見了童語。

他的腳像被釘在原地一般,一直看着她,童語卻怎樣都不轉頭看他。他的胸口一團窒悶,說不上是憤怒還是難過;他對着舞臺大喊她的名字,卻怎麼都喊不出聲音來,那種無能爲力的驚恐將他給嚇醒了。

他扭開矮几上的燈,看看時間。「見鬼了,才三點,作的什麼惡夢,真是。」

他起身喝水,卻再也睡不着。

他不由自主地想:她,還好嗎?會不會乖乖地去上烹飪課?會不會又到處去趕場唱歌?

明知不會有答案,他還是揮不去對她的種種牽掛。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草草用過餐,他戴上墨鏡,開車往海洋世界前進。

他在每個大型魚缸前徘徊,望着那些養在人爲環境中的海魚,他有些不自在,總覺得那些海洋生物不該被侷限在那種人爲的環境裏。

他走到可以望見海洋的平臺上,看向廣闊的海面,某隻不知名的海鳥正以着堪稱完美的姿勢在海面上邀翔。

他感到驚奇,看着看着,忽然有些明白了。

他好傻,自己不就像是海洋館裏那些被養着的魚嗎?這麼多年了,他仍被那場錯誤的婚姻圈在裏面。

望着天空,他想,放手吧,也許把舊有的包袱都放下,他纔可以真正得到自由。

*

回到飯店。

他獨自在房裏用過餐,然後獨自沿着飯店自有的湖畔散步,遠遠地,他看見湖畔有個女孩拎着鞋子打赤腳在石頭步道上行走。

看見那女孩,他的眼睛便再也移不開;這陌生女孩讓他想起童語,他想起她在北港鎮某廟口用鞋子K賊的神勇模樣。

他不禁微笑了起來。

此刻,不知她在做什麼?

在算明牌嗎?還是正和人搓麻將?

昨天他不在家,她是不是睡得好?

當他意識到自己正在想童語時,不禁感到訝異,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童語竟已佔據他的思緒?

這層體認讓他有點難以消化,甚至有點惱。

他對自己生着悶氣,邁開大步走回飯店房裏。

盥洗後,他在房裏開着小燈,聽古典音樂讓自己放鬆,再拍拍枕頭,很慎重的經營就寢的氣氛。他是精神科醫師,精通所有放鬆的技巧。

雖然不容易,但最後他還是讓自己睡著了。

夢裏,他墜入一片黑暗中,正想搞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突然聽到兩個男女在吵架,仔細一聽,那聲音正是童語。他往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童語踹了那男人一腳,然後死命的往前跑,那男人憤怒的追趕着,他不放心地跟在後面追,不知過了多久,只覺得自己跑得筋疲力竭,抬頭卻不見了童語的蹤影,他猛然一驚,嚇得坐了起來。

她,該不會出事了吧?

她個性直來直往又衝動,會出事是很有可能的。

他在房裏踱來踱去,越想越不安,索性打電話回臺北住處。

沒人接。更教他擔心了。

於是,他作了一個生平最瘋狂的決定。

他決定連夜趕回臺北。

*

王臻宇連夜趕回診所,不耐煩的等着自動門滑開,幾乎毫不考慮的便往童語房間走;一瞧那緊閉的房門,他堅毅的嘴角不覺抿得更緊。她從不關房門的。

這樣緊閉的房門像是作着某種預告,而他想到別離。

最後,他還是扭開了房門,看到一室的整齊、空曠,怱然感到很不習慣。

環顧那摺得整齊的棉被,沒錯,她走了。

這不正是他要的結果嗎?但爲何他的心臟部位會有種慌和……失落?

他知道自己是難過的。

如果連跟自己誠實都做不到,那也未免太荒謬,他沒道理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還忙着自我欺騙。

他只希望,心底那種對她的想望和難受能早一點過去。

爲此,他躺在童語睡過的牀上,睜眼望着天花板,想她,想這兩天來連續夢到她,她現在如何?是不是一切安好?

躺在童語睡過的牀上,他又憶起那場童語被追趕的惡夢,想到那便是自己連夜趕回來的原因。

他又坐起身來,低頭略微思索片刻。不行,無論如何他要見她。

他打電話給念臺。

「童語幾時離開的?」他問。

「喔,前天晚上。」念臺睡眼朦朧地盯着牀頭的鬧鐘,不解老闆怎會三更半夜打來問這個問題。

「她和臻逸先生見過面才走的。還有,補習班打電話來通知,童小姐決定課不上了,也要求補習班把學費退了,錢這兩天會轉帳進來。」這個情報也許老闆用得到,念臺想。

王臻宇似乎直到此刻才發現時間真的很晚了,他有點尷尬的對念臺道歉:「對不起,沒發現這麼晚了,還把你吵醒,你明天晚點來沒關係。」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心裏卻仍惦念着,她沒去上烹飪課,那她究竟到哪去了?

*

童語離開椰風診所那晚,一個人扛着行李在夜裏的街上閒逛。她很清楚自己和王臻宇的緣分已盡,但她好想念他,想到心口泛酸。

原來愛上一個人是這般的無可救藥。

她不知道自己在無人的街道上逛了多久,只記得自己走到再也走不下去,跌坐在路旁,腦海裏閃過童心溫柔的臉。

於是她撥了電話給小妹童心,讓妹妹來帶她回家。

童心從沒見過童語這麼狼狽的樣子,以往就算是跑路,二姐也總是有種生龍活虎的神氣,但她此刻的樣子卻讓她擔心極了。

她什麼也沒問,默默的幫童語放洗澡水,趁她洗澡的時候,又幫她熬了一碗熱騰騰的海鮮粥。

「二姐,你要不要打牌?我陪你。」童心見童語喫了一口粥後便停下不喫,開始有點擔心。童語的胃口向來極好,此刻的她看起來真的怪怪的。

「我不想打牌,只是回來看看你。趁那個女魔頭還沒回來,我要先走了。」說完,童語提着行李就要離開。

「二姐,這麼晚了,你要上哪去?」

童語聞言,不覺想掉淚,難道她當真無處可去了嗎?

「二姐,你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好不好?」

王臻宇也對她說過同樣的話,可是此刻他在哪兒?迎着童心那雙溫柔誠摯的眼眸,童語無法避免的抱着她,讓眼淚潰堤。

「我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又丟了工作。我真想從這個地球上消失,把這一切都忘了。」童語說。

知道童語不想談,童心安慰她:「大姐和社裏的幹部去南部旅行,今晚不會回來,你就先住下來,工作的事,明天我來想辦法。」童心知道只要讓童語保持忙碌,她就會很快好起來。

童語呆坐在沙發上不發一語。

童心貼心的幫她把棉被枕頭都搬來客廳的沙發上,幫童語鋪牀。

童語木然的看着童心的動作,像夢遊般喃喃自語:「我不必再睡客廳了,我那該死的毛病被一個該死的男人醫好了。」

說完,她用力抄起沙發上的棉被枕頭,走回童心房裏。

童心詫異的望着二姐的背影,不由得好奇——是什麼樣的男人能醫好二姐多年的心病?

*

翌日,童心拉着二姐到花店裏,開始認真的幫她找工作。

「二姐,你有什麼特別想做的工作嗎?」童心問。

童語想到王臻宇說過,她適合學服裝設計,想想也許她該試試,但那一定要很多錢。

「幫我找個錢多的工作就好。」童語說。

童心撥了幾個電話,然後有點猶豫的對童語說:「有家園藝公司要找個司機,月薪四萬,薪水是滿高,可是要搬東西,太粗重了,我看還是不要好了。」童心自言自語。

「爲什麼不要?就這個工作。你打電話告訴對方,我明天就去上班。」童語心裏明白保持忙碌是治療失戀最好的藥方。

下午童心把店門拉上,陪童語去找住的地方,順便將烹飪補習班的課給退了。

兩人在童語要上班的附近找到一間套房,童心還幫童語繳了租金和兩個月的押金。

「二姐如果賺了錢再還你,還有,不要告訴女魔頭關於我的任何事。」童語交代着。

「我知道了。」童心柔順的答應。

*

童語原本以爲新工作會是新生活的開始,誰知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工作的第三天,公司接到一個葬禮公祭的案子,當她把花送到會場上,心中不覺暗自叫苦,死者正是龍爪堂某個分堂的護法。

她只好踅回貨車上,把棒球帽、遮陽眼鏡全戴上,再小跑步到附近商店買個口罩戴上,衷心希望自己不要被龍爪堂堂主李嘯天認出來。

她動作迅速的把花全搬下去,然後讓店裏的設計師和助手在會場忙,自己則趕快溜回貨車,正想把車開走,李嘯天的黑色座車剛好迎面而來。

她故作鎮定的握緊方向盤,誰知李嘯天一眼便認出她。

不妙!來不及了。

生性多疑的李嘯天吩附小弟讓她的貨車停下。

她沒轍,只好停下,搖下車窗對龍爪堂的小弟解釋:「我送花過來,因爲感冒才戴口罩。」

「我們堂主請你把口罩和眼鏡拿下來。」小弟仍然堅持。

童語心裏緊急升起三個選擇:就範、離開還是破口大罵。後來她破天荒的選擇了面對。

王臻宇不是說過只要她把好賭的企圖心拿來面對任何事都會成功嗎?

她把帽子和口罩拿下,一臉無畏的望着她的追求者兼債權人——龍爪堂堂主李嘯天。

「童語!」他的驚訝顯而易見。

「這些日子你跑到哪兒去了?我找你找得好苦呢。」他急切的下車,把身子靠在她的貨車旁,熱烈的眼神直直望着她。

「你應該可以看得出來我這身打扮,我正在工作,真的不好和你寒暄太久。週末我有空,我們喫頓飯把事情『喬』一下。」童語耐住性子說。

「行!週末晚上六點我到童心店裏接你。」李嘯天提議。

「不必。週末晚上六點國華飯店見。」童語擔心的望着會場,怕被同事發現。

「我就欣賞你的倔脾氣。」李嘯天笑着說,算是答應了她的提議。

童語伸出手揮了揮,要李嘯天的小弟們讓路,她開着貨車呼嘯而過,在停車場邊才掏出手機和設計師約定接送的時間。

幹!別人是天天星期天,她則是天天星期一,還沒領薪水就先遇到債權人。她欠李嘯天五十萬,怎麼還?在車上時她拚命按着計算機,決定一年還他十萬,但如此一來,他就有理由繼續糾纏她五年……

唉!從良真的是一條很難很難的路,她幹嘛要從良呢?真的要相信王臻宇的鬼話?

想太多會頭痛,童語只想儘量找兼差,努力還債。她撥電話給童心,姐妹倆熱烈的討論了一陣。

兩天後,童語和童心便戴起口罩在夜市擺起章魚燒的攤子,姐妹倆賣得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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