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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愛戀七一一二》 / 心乙 / 第6章 / 共19章

童語冷汗直流。還、還不行?

難不成她是生來讓他拒絕的嗎?唉!

她沮喪的表情讓他有點不忍。「但是我可以幫你醫好你的睡眠障礙。」他又補了一句。

「我知道你很好心,但可不可以換?」她張着無辜的大眼,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他。

「換?換什麼?」爲什麼這女人講的話總讓人聽不懂?

「就是我放棄治療失眠換工作機會。這樣如何?」她的眼睛閃閃發光,一臉期待的望着他。

王臻宇抬眼,仔細凝望她的眼睛。

那一剎,時空彷佛靜止了,神祕的訊息在四目相對中傳遞。

儘管這雙美麗的眼睛倔強而勇敢地回望着他,他仍看出她眼裏有一團火;這女人骨子裏有把不安定的火。

她不會單單只爲了個工作而已,她絕對會給他帶來麻煩。

偏偏這時門鈴響起。

他嘆了口氣。來不及了,他媽來了。

「你就暫時留到我媽離開這裏吧。」他用低沉好聽的聲音說。

說完,他走到大門前幫老媽開門。

「媽,這是新來的廚娘——童小姐。」

「夫人您好!我是童語。」童語甜甜的喚一聲。

「長得滿漂亮的嘛。」王媽媽上上下下的打量她。

「謝謝夫人誇獎。」她依然不改滑頭本性,攙扶着老太太到黑色牛皮沙發上坐下。

王臻宇冷眼看着她又是砌茶又是寒喧,一點都不生份的樣子,偏他老媽一臉愉快的樣子,他想了想,就讓這謎樣的女人暫時先留下來吧。

「媽,不是說中午纔過來?」王臻宇問。

「臻逸一早出國去了,怕我無聊,要司機先送我過來。」王媽媽說。

「早餐用過沒?」

「用過了。你有事先忙去,別管我了,我可以在家和童語聊聊天。」王媽媽急着想知道進展,忙打發長子離開,

「早上我有個研討會要開,晚上再陪你用餐。」王臻宇說。

王媽媽右手一揮。「行了行了,就晚上見。」

王臻宇前腳一出,電梯門才關上,王媽媽劈頭便問:「怎樣?你評量得如何?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童語斜着身子望向門口那盆大型棕櫚樹,直到確定王臻宇已離開後,她暗暗鬆了口氣,再回頭望着王媽媽。「唔,還好你提早來了,你兒子剛正準備解僱我耶。」

童語拿起桌上的白開水猛灌,再針對王媽媽的問題解釋:「王媽媽,王先生各方面的條件真的都很好,但是,我想除非他願意,不然世上絕沒有人可以控制他的意志。」

「不會吧?你大姐說同心圓婚友社從沒有促成不了的婚事。」王媽媽精明的眸子不贊同地掃向她。

「當、當然是這樣啦,但偶爾也會有意外啊。王先生太那個了,我也不會講,他早上不過深深看了我一眼,我就覺得,我真的覺得他好像要把我看透了。你知道嗎?那是一種很恐怖的感覺,就像你在一個陌生人面前,全身扒光的那種感受。唉呀,總之,我覺得他不容易設計啦。」童語努力要把狀況說清楚。

聞言,王媽媽開心地笑了起來。「很好,顯然你很快就進入狀況了,我相信你會有辦法幫臻宇找到另一半的。事成後,我會重重的謝你。」

「我真的可以嗎?」童語自言自語的坐下,實在不明白王媽媽的樂觀打哪兒來。

王媽媽篤定地對她點點頭。

她清楚自己的兒子,他向來冷傲孤僻,對沒興趣的事就是一貫冷漠到底,但只要他肯停下腳步多瞧一眼其它事物,裏面多半另有文章。

「你一定可以。只要你們婚友社能促成臻宇的姻緣,絕少不了你們的好處。」王媽媽興高采烈地說。

童語原本微笑回應,無意間抬起頭,表情瞬間驚駭得像見到鬼。

「但……我看,我不一定有那個命可以賺。」她喃喃自語着。

王媽媽看着她的表情,狐疑地跟着把臉轉向門口。

終於明白嚇得童語—臉蒼白的是啥麼東西了。

不是別的,正是她那俊雅有如天神般的長子——他,就站在門口。

糟了!

「那個……你不是出去了?」王媽媽硬着頭皮結結巴巴地問着,暗自希望他沒聽到多少,否則她的一番心血豈不白費了。

「回來拿點資料。」強忍住心中那股「被操作」的不快,王臻宇對母親擠出還算平靜的聲音。

接着,他緩緩轉身面對童語,冷冷地說:「以一個騙子來說,你也未免太天真了,而且還挑老人家下手,真是無恥、惡劣。」

他語氣中那股明顯的厭惡和不齒,犀利得令人想躲開。

他很快地拿起話筒按內線接總務林念臺。「七樓新聘的廚娘做到今天,請把三個月的薪資一併結算給她。」

他右手一揮,看也不看的對她說:「你走吧。」

童語窘得臉頰發燙,所有錯愕、不滿、難堪的情緒只化作一句:「走就走,有什麼了不起的。」

哼!要不是你老媽重金禮聘,本姑娘還沒那閒工夫伺候你這陰陽怪氣的傢伙呢,她在心裏嘰嘰咕咕的說着。

童語挺直腰桿回房收拾行李、領過薪資,站在馬路旁等候公車,趁着空檔打了兩通電話。

一通給大姐。「王臻宇那個案子搞砸了,他發現了他老媽的安排,把我轟了出來。」

一通給小妹。「想打牌,幫我湊人。」

*

椰風診所七樓。

自童語悻悻然搭電梯下樓後,王臻宇母子坐在沙發上互望着,氣氛忽然變得很凝重。

「叫司機,我要回天母。」王媽媽忽然說。

臻宇皺眉。「這是幹嘛?」

「不歡迎我,你明講嘛,何必指桑罵槐?」

「我沒那意思,只是不希望你被騙了。」

「人家正正當當開婚友社,哪有那閒工夫騙我這不中用的老太太。這事是我自己登門去拜託人家的。」

「媽,我已經告訴過你,我決定一輩子獨身,可不可以請你不要再幹涉我的生活了?」他仰頭拍額,簡直不勝其擾。

又講這些話來氣她!爲何他就不能體會一個做母親的心情?

臉色一沉,她撫着胸口,語氣悲傷的說:「難道你三十六年的生命中除了『生活』外,不需再有別的?」王媽媽站起身來望着兒子那俊美無儔的臉。「如果你曾用『心』,就會看得見我的焦慮和失望,你又怎還會忍心怪我多事?」

說完,王媽媽往自動門走去,等門開啓。

「叫司機到樓下等我。還有,不管怎麼說,你都欠童語一個公道,那是她的工作,你的話講重了。」門開後,王媽媽對門內的王臻宇丟下一句話。

望着老媽的背影,王臻宇無語。

他做了什麼?不過是辭退一個居心叵測的員工而已。

卻彷佛成了……千古罪人。

*

此時,童家的罪人——童語,正走進小妹開的園藝店二樓。

環視客廳一週,空蕩蕩的沒見着半個人。

「童心?」她喚小妹。

一頭捲髮下的一對水漾眼睛從廚房的珠簾裏望着她。「二姐,回來啦?」

「我要你找的牌ㄎㄚ呢?」童語問完,大剌剌的往沙發坐下。

珠簾下走出一個嬌小纖細的女孩,用着柔柔的聲音說:「找不到ㄎㄚ。玩網上的好不好?」

童語不發一語的走到電腦桌前坐下,見螢幕上已經連上麻將遊戲畫面,電腦桌旁邊還有一杯冰涼的枸杞菊花茶。

這是童心特地爲她準備的,她突然覺得眼角有點熱。

也只是熱熱的,她從不在童心面前掉淚,怕小妹爲她難過。

她不發一語,用力按着按鍵,對着電腦打麻將,心裏卻一直浮現王臻宇那張冷漠的俊顏,還有他眼裏對她那藏不住的鄙夷。

他只消用眼神就可以讓她覺得自己像是牆角的某種低等生物。

她一向不去在意別人的眼光,可這一次,知道他看不起她,感覺卻……糟透了。

砰!又胡!

靠!越打越煩。

每次遇到挫折,打打牌就可以恢復,但這次是怎樣?怎麼越打越煩?

索性關機。

「怎麼?不打啦?」這慵懶而無謂的寒喧打童語背後傳來。

童語倏然轉過身,正好和坐在她身後多時的大姐四眼相對。

「看到你端坐在家裏真教我欣慰。」留着一頭短髮的童言對她微笑。

「……」童語瞪着她。明知這笑裏藏刀的女人鐵定還有話說。

「敢情你是要來還錢啦?」迎上妹妹不友善的目光,童言依然笑盈盈的,

童語把王臻宇給的薪資拿出來,用力放在電腦桌上。「拿去!」

童言打量那薄薄的一疊紙鈔。「小姐,這裏應該只有十萬吧?」

「我留五千元生活不過分吧?」童語反問。

「你要留多少錢我都沒意見,只要你現在給我一百四十萬。」童言說。

啥?一百四十萬?!

「你是不是想錢想瘋了?我纔跟你調三十萬,剛給你十萬元,我只欠你二十萬元好不好!」怪不得童語會激動,哪有人錢越還越多的。

「我親愛的大妹,你那完美的算式漏了王家的一百二十萬元佣金喔。」童言撩起額前的劉海,風情萬種的「提醒」她。

「你別開玩笑了,做生意本來就有風險,這筆帳怎能算到我的頭上來?」

「說到風險,我自然是要負的,只是我都還來不及幫他介紹我的會員,就全被你搞砸了,這損失自然該由你負責嘍。」童語輕聲細語的說。

靠!

那她在王家承受的委屈與挫折該算誰的?

童語不由得想起王臻宇說她是騙子時那不屑的表情,霎時從胃裏湧起一股酸楚。他,不過是一樁買賣,搞砸了,還可以指望下一個案子,但爲何她這樣努力工作,回到家,面對的家人,除了討債,便是責任清算?

她忽然覺得很不堪。

「一百四十萬是吧,」沒有平日的大吼大叫,她一臉平靜的說:「我會去賺回來給你,然後從今以後,我們一刀兩斷。」說完,她大步走了出去,用力關上門。

砰!

好大一聲巨響,嚇得童心從廚房跑出來。「二姐呢?」

「走了。」童言平靜的說。

童言望着那扇關上的門,陷入沉思……

*

一個炎熱的傍晚。

王臻宇把他的灰色VOLVO停靠在雲林縣某小鎮的廟埕前,下車望着不遠處的活動中心,一看便知道那用帳蓬搭起的是喜筵會場。他沒料到喜筵不是在餐廳。

今天是他院裏麻醉師小李的大喜日子,王臻宇特地從臺北趕下來參加。走進李家時,他皺着眉看着那些在會場附近辦桌的廚師們,他們的手……都沒有戴手套;還有那些在冷盤上盤旋的蒼蠅……

要揮開腦裏那些不潔的聯想需要過人的定力,情況必要的時候,通常他也能做到;兩分鐘後,他便調適好心情,從容的走進會場。

小李的父母及小李自然熱情招呼着王院長,將他安置在寫着「椰風診所」牌子的那一桌。

整型外科吳主任和護理長一見王院長親臨,馬上起身將他招呼到主位上,那是整個會場視野最好的位置,好到正面對着金光閃閃、瑞氣千條的歌舞臺。

喜筵在炸開來的鞭炮聲中開始,再來是舞臺上穿著涼快的女主持人致賀詞。

護理長幫院長夾了雞肉,帶着勸慰的口吻說:「鄉下就是這樣,請花車小姐唱唱歌,氣氛比較熱鬧。」

王臻宇微微牽動嘴角。「……是很熱鬧。」

他低頭慢慢喫着東西,邊猜測舞臺上那些吵死人不償命的見鬼歌聲到底有幾分貝。

他已打定主意,再過十五分鐘,就要走人。

在百般無聊之際——

「ㄟ,你們看,那個唱歌的女孩像下像童語?」坐在王臻宇對面的林念臺說。

童語?那個女騙子?

王臻宇緩緩抬頭,眯着眼睛望向舞臺。

「誰是童語?」外科主任問。

「就院長前些日子聘的廚子啊。」林念臺繼續解釋:「只做了一天的那個?」

於是大家把眼睛轉向舞臺,看到唱歌的那個高挑女子,頭髮盤在頭上,穿着一席白色鑲着亮片的三點式內衣,腳穿厚跟高跟鞋,正大跳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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