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七月七日,中國情人節。
黃昏,下班的人潮中飄浮着幸福的氣味,街角的餐廳掛起粉色的氣球,紛紛宣佈客滿:就連便利商店也擺滿了巧克力,瀰漫着濃郁的過節氛圍。這個節日是擁有情人的人們特有的日子,過去即使沒有對象,藍婕希也可以跟麻吉死黨一起過節,現在則別提了,形影孤單的人最好不要在公共場合逗留,不僅自討沒趣,還會破壞他人浪漫的氣氛。
離開熱鬧的市區,藍婕希早早上了公車,準備回家作菜獨享。
家裏果然一個人也沒有。哥哥藍宏志大概又有工作纏身,至於韓言凱,雖還未搬家,卻已有好幾天不見人影。
藍婕希煮了蘋果風味的咖哩飯,前菜是調味水果色拉和海鮮濃湯,飲料是鳳梨丁雞尾酒,甜點是巧克力冰淇淋。
客廳桌上擺滿食物,電視口自播放起《慾望城市》第一季女主角遇到大人物的那集,藍婕希整個人埋進鬆軟的沙發裏,打算這一晚好好縱容口腹之慾,讓自己肥死。
滿嘴都是蘋果咖哩飯,盤子已清掃一空,只留下褐色的湯漬:藍婕希躺進沙發裏,嘴角流露滿足的笑容。聽見鑰匙開門的聲音,她還不準備起身,整個身體依然陷在柔軟的沙發裏,打着飽嗝說:
“哥,你應該還沒喫飯吧,鍋子裏有我煮的好喫咖哩,自己去盛來喫。”
乍看之下,客廳似乎空無一人,仔細一看,才發現沙發上有隻纖細的手拿着湯匙正在挖冰淇淋喫。韓言凱走過去,手撐在沙發椅背上,整張臉就在藍婕希的上空,凝視穿着細肩帶背心和短褲,露出兩隻纖細玉腿、姿態撩人橫躺在沙發上的藍婕希。
藍婕希的注意力原本鎖定在電視螢幕上,突然感覺上方有塊陰影,她視線往上瞄,赫然發現不是哥哥,而是韓言凱,整個人頓時彈跳起來!碰的一聲,藍婕希的額頭硬生生撞到韓言凱的鼻樑,兩人都痛得哀嚎起來。
“好痛!”他摸着鼻樑,差點飆出髒話。
“痛死了!怎麼會是你啦!”她摸着微腫的額頭,痛得眼淚快飆出來。
“你幹嘛沒事跳起來撞我?”
“你幹嘛不出聲嚇人啦!”
上一秒兩人還在面對面互相指責對方的錯,下一秒,凝視對方的眼,卻忍不住噗哧笑出聲。
“你怎麼會在家?”竟然異口同聲。
藍婕希和韓言凱凝視着對方,曖昧的情愫瞬間在空氣的張力下蔓延,在電流四射的狀況下,他們的眼睛明晰映着對方身影的美好風景。
“我肚子餓了,可以喫咖哩飯嗎?”韓言凱率先打破沉默問着,仍定睛望着她。
“當然可以。”藍婕希尷尬地笑起來。
接下來,兩人只是互望着,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真恨不得藍宏志趕快回來化解兩人之間的曖昧氣氛。最後,藍婕希緩緩退後一步,先撇開視線,回過身準備躲進自己臥房當縮頭烏龜,也不要待在原地面對喜歡他的事實。
才踏出一步,韓言凱忽然伸手拉住藍婕希的手臂,感覺兩人接觸的電流,空氣中彷若火花四起,她回頭靜靜望着他。
“你最近爲什麼躲着我?”
“我……”尷尬的笑了笑。“我有嗎?你不是很忙?”
韓言凱將藍婕希拉近,直接無誤地凝視着她閃避的眼睛,忽然不知所以地輕嘆口氣,然後他說:
“這真的很糟糕。”
“怎麼了?”她問。
“我其實喫飽了,肚子也不餓。”說餓只是想找話聊。
“沒關係嘛,再多喫一點,”藍婕希尷尬地笑着。“我還有事,先回房了。”
“我是說我想吻你。”
“呃?”藍婕希愣住,想逃的腳步停在半空中跨不出去,韓言凱忽然雙手從背後圈擁住她。
藍婕希回過頭望着他,感覺他的臉埋進她後頸的髮絲裏,粗糙的鬍髭搔颳着她柔細的肌膚,他的手伸進細肩帶的上衣裏,溫暖的掌溫觸摸着她滑柔的腰部曲線。
“叫我停下來。”要不然他即將失控越過兩人友好的界線。
他雖這麼說,動作卻沒停下來,感覺他的脣輕拂吻住她頸部的肌膚,藍婕希心跳莫名加速,身體似有電流經過,感到說不出的酥軟。她無法開口阻止他,似乎已墜入他設下的圈網裏無法逃脫。不,這都是藉口,是她的心房像一株向日葵,而他是宇宙恆常的太陽,她的心房向着他,不自覺己投降,背叛她的理智。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然後,整個房間好像旋轉了起來,藍婕希腦中一片空白,只覺得他的雙手像是蝴蝶的翅膀,世界在他神祕的魔法下,點點翩飛了起來……
*
“婕希!你喫的東西怎麼沒收拾?”
藍宏志回到家裏,放好鑰匙,隨即發現客廳桌上擺滿沒喫完的冰淇淋、色拉、雞尾酒和沾着湯漬的空盤子,叫喊他妹妹出來。
半天沒聽到藍婕希回答,藍宏志走過去敲她臥房的門。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動靜。
“難道出去了?”藍宏志疑惑自問,接着又說:“奇怪?東西怎麼也不收乾淨。”
藍宏志伸伸懶腰,看了牆上的鐘一眼。才十一點,就睡死了嗎?以手指耙着自己的頭髮,走進浴室沖澡。
在臥室裏,藍婕希聽見哥哥走遠的聲音,緊繃的表情忽然放鬆,吁了一口氣。
韓言凱則好像不干他的事似的,拉着她親密地躺在玫瑰色牀單上,舒服地將臉埋進泛着微香的枕頭裏。回想剛纔藍宏志叫喚她,韓言凱正準備起身開門,卻被激動的藍婕希硬拖回牀上,她不停揮舞雙手,還捂住他的嘴要求韓言凱不要出聲。
韓言凱頭髮全亂了,古銅色的肌膚因流着汗而發亮,他眼底滿是笑,偏過臉斜猊着地。
“你哥遲早會知道的。”修長的右腿半壓在她白皙柔滑的雙腿上,肆無忌憚的說。
“聽着!不准你告訴他。”藍婕希捏着他的鼻子,語氣強硬的警告。
“爲什麼不說?你想瞞着他?”以着狐疑的神色看她。
“我不要你們兩個男人討論我們的事。”
“爲什麼?”
藍婕希猶豫的神情看着他,眼裏有着些微慌亂,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賭氣地說:
“我不要你把我當成其它女人,和我哥有說有笑的,萬一我哥對你說起好好照顧我之類的話,我還不如死掉算了。”
“會替人打分數的人是你,記得嗎?在你眼裏我是負五分。”韓言凱挑起右邊濃眉凝視着她,說笑的語氣。
她的初戀,一如陷溺在愛情魔海的女人,單純渴望成爲對方心愛的唯一,誰還管當初的分數和條件,那和天氣預報一般,早已測不準未來的天候。
“你現在應該沒有女朋友吧?”一開口,藍婕希就後悔了。她真傻,就算有,他也不會坦白告訴她。
萬一韓言凱只是好玩怎麼辦?藍婕希憂心的神色泛起,卻聽見他說:“有,怎麼會沒有。”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
藍婕希不可置信地怒瞪着他,推開他壓制的腿,翻身背對着他,隔了好久,她都沒開口說話,韓言凱這才感到玩笑又開大了,趕緊跳下牀去找預藏在口袋裏的卡蒂亞Trinity三環戒煉。
拉着她的肩膀將她扳向他,韓言凱凝視着她低垂的睫,傷心得快哭的模樣,韓言凱撥開她臉上微溼的髮絲,抬起她的臉,望進她的眼底,全寫着因愛而不安的風景。記不得哪任女友曾對他說的:你太難以捉摸,令人缺乏安全感,與其傷痕累累,不如選擇先放手。
“難道你現在不是我的女友嗎?”他說。
“纔不是。”藍婕希猛搖頭。
“怎麼會不是?我以爲你就是,難道還有別人嗎?”
“這不是應該要問你嗎!”莫名其妙。“你還問我。”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她一定是被他弄昏頭了,藍婕希氣嘟嘟的表情,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
“相信我好不好?”他認真了起來,帶着溫柔的語氣。
藍婕希懷疑地瞄着韓言凱,直到發現他深邃雙眼中的柔光映現自己的身影,纔不再懷疑地微點頭。他摟着她親密地吻着,她閉上雙眼,感受他的氣味沁入她心中,悄悄地,他像獵人接近獵物般的輕步,將項煉圈鎖在她頸項上。
冰涼的金屬碰觸着她溫潤如玉的肌膚,藍婕希怔然張開雙眼,疑惑地低下頭,看着那似曾相識的項煉,忽然想起了什麼,微蹙起眉來,雙手忙亂地急着要取下它。
“我不要。”藍婕希嚴正拒絕,手下忘摸索項煉的環扣。
“爲什麼?”韓言凱疑惑地看着她。
“你幫我拿下來!”找不到環扣,她急得用命令的口吻叫着。
“喂,我記得你那時候還滿喜歡它的。”韓言凱阻止她,拉住她的
“你是白癡呀!”藍婕希激動起來。“你該不會沒和她發展成男女朋友纔來找我的吧?我就奇怪你爲什麼情人節還一個人跑回來,原來是被人甩了。你至少也換另一個款式的,拿一模一樣的東西來哄我,你少欺負人了,我不是隨便什麼都好的人。”
她愈說愈傷心,終至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隨即逞強地以手背抹去,韓言凱則是傷透腦筋的凝視着她,不知想起了什麼,他的嘴角忽然勾起微笑。
“難怪你哥一直說你很麻煩。”
“這是常識,跟麻煩有什麼關係?”
“疑心病重,挑剔,又任性,還愛哭。”韓言凱以手指逗弄垂在胸口的三環戒,沒好氣地繼續說:“又愛名牌。”
“你說夠了沒……”她不高興地揮開他的手。
“沒。我話還沒說完,”他表情嚴肅起來,濃眉緊皺,兇狠地看着她。“聽着,話我只說一遍,信不信隨便你。項煉本來就是買給你的,什麼她她她,她就是你。”
藍婕希困惑地望着他,似乎不太相信,只見他愈說愈氣憤,挑眉狂傲的語氣繼續說:
“什麼被甩……我鎖定的對象從來沒有不喜歡我的。換句話說,我告白失敗的次數是零,從學生時代到現在一直是如此。”
藍婕希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卻不明白自己爲何會變成他鎖定的目標。
“你……我……”忽然詞窮了。
“什麼你我?”他猛然將她擁近,眼底充滿笑意地盯牢她。
就在韓言凱要吻上她時,她的表情變得猶疑,說:“該不會你和我哥又串通好要設計我吧?”
受不了她的疑心病,韓言凱不耐煩地說:“藍婕希,這時候女人都懂得要閉嘴。”
“可是我——”
“閉嘴。”
韓言凱更加拉近她,幾乎是在她脣邊不耐煩的低吼,她這才安靜下來。
當他溫柔的吻着她,在這靜謐的一瞬間,藍婕希忽然想,向來對他粗野的她竟會柔化成依戀人的女人,連自己都感到詫異和不習慣。她抬起臉凝睇着他,嘴角勾起幸福的笑意。
*
韓言凱和藍婕希,他和她,他們的愛情只維持甜蜜的一週。
在這一週裏,藍婕希終於瞭解他的愛好,例如寂寞的時候他會沿着北海岸開往花蓮,只是爲了趁着清晨時分到奇美濱海喫早餐、聽海後再回來。
討厭水果和青菜,愛喫肉,抽菸和喝伏特加烈酒。
韓言凱也有戀舊的時候:例如十五歲第一次偷開爸爸的金龜車,爸爸把車送給他之後,他就一直開到車子不能動爲止。
韓言凱的母親是鳥類學家,他的父親是建築商人。在一次候鳥棲息地抗爭的場合遇見,原以爲對方是敵人,卻陷入無法自拔的愛戀,婚姻在爭吵不斷下倉卒結束,他母親說那次婚姻的唯一禮物就是他。
韓言凱談過數不清的短暫戀愛,包括那種只有一夜、隔天兩人就走不下去的;他不記得初戀女友的名字,只記得那年自己十四歲,嘴脣貼在對方的嘴脣上就算親吻了。
明知道藍婕希上班時間無法開溜,韓言凱還老是打電話來引誘她離開市區去海邊的飯店度假。而他會說知道她走不開,他只是想聽聽她的聲音,他們只能在電話裏東扯西拉的聊天,直到因工作關係而中斷,以彼此的鬥嘴和大笑做結束。
在韓言凱眼裏,她知道自己全身昂貴的名牌有點蠢,但是他會說她穿得像一塊精緻的甜點,很好喫的樣子,一種縱容她喜歡就好的語氣。
討厭的是,兩人一起窩在家裏看電影DVD,看到某個精彩的段落,韓言凱忽然倒轉影帶研究起鏡頭運鏡的方式,喃喃自語地專注研究,完全不顧她正爲着劇情進展而感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