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言凱站在路邊點起煙,看着她,眼神不乏好笑之意。“放心,你不是我喜歡的菜,我這個人也是會挑食的。”
藍婕希怒瞪他一眼。“我才懶得跟你說哩。”說完,走到一旁拿起手機打電話給顏詠青。
響了許久,顏詠青才接起電話,聲音卻是有氣無力的,藍婕希擔心地問:“你感冒有沒有好一點?”
“嗯。睡一覺就好多了。”顏詠青獨自坐在牀上,無精打采的說。
“我今天可以去睡你家嗎?”藍婕希問。
“怎麼了?”
藍婕希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給顏詠青聽,然後告訴她明天一早要去採訪關楠星,兩人可以順便討論他設計的作品。哪知顏詠青一聽到關楠星三個字,心底猛然升起灼熱的恨意,臉色變得冷凝鐵青,雙眼進發出烈日般的火焰。
藍婕希自然看不到她臉上駭人的表情,自顧自地繼續說:“你知道他有一款1983年命名的香水嗎,那個公主精靈瓶漂亮到令人愛不釋手耶。”
她怎麼會不知道。那是高中時的她對他說過的夢想。他傷害她還不夠嗎?非得將她的夢想徹底毀掉纔行……顏詠青恨的其實並不只是關楠星竊走她的創意,她心中有更深沉陰鬱的感情,藏匿在深沉噩夢般的往日如醜惡的蛇蠍霎時竄浮出表面。
許久沒聽到顏詠青的聲音,藍婕希這才覺得奇怪,連忙問:“你還好吧,怎麼都不出聲?”
“我……”顏詠青的聲音很緊,極力壓抑情緒說:“今晚不太行,我不舒服,我們改天再聊。”
對話結束,顏詠青很突然地中斷電話,藍婕希耳邊傳來嘟嘟嘟的聲音,錯愕的望着韓言凱:韓言凱一直站在旁邊抽菸,這時他用腳踩熄菸蒂,問:“怎麼樣?你要去找朋友的話,我載你去。”
“詠青不舒服,她說今晚不方便。”藍婕希看着韓言凱,滿臉苦惱的表情。“我要洗鞋子啦,我這雙黑漆皮靴要價兩萬五。”
“真囉唆,你不知道拍戲時間很難拿捏,搞不好一整天都拍不完,你哥不是說去汽車旅館洗,順便等他們拍完嗎?”韓言凱拉開車門先上車,只見藍婕希還站在原地猶豫。“還想什麼,快上車!”
藍婕希別無它法,只能不甘不願地坐上那臺老舊金龜車。
*
老舊金龜車纔剛駛進名爲LOVE LOVE的汽車旅館大門,就毫無預警地熄火了。韓言凱轉動鑰匙重新啓動,試了好幾次,就是不管用。後方要進入的轎車被擋住,開始不耐煩地按起喇叭。
藍婕希臉上出現尷尬的三條黑線。來汽車旅館已經夠讓她感到緊張彆扭了,還腳踩狗屎、跟個分數負五的男人一起同行!她實在很想把頭藏進座墊裏默默進去,現在車子竟然停在門口動彈不得,這不是更引人注意嗎!萬一遇見熟人,她縱使跳下淡水河也不可能解釋清楚了。
“我們不要停在這裏好不好?”藍婕希催促着說。
“你以爲我想這樣嗎?”試了幾次,車子就是下肯動,韓言凱也沒轍。
後方刺耳的喇叭聲不絕於耳,司機還按下車窗探頭出來,那個男人和前座的女人根本不想卡在門外進不來,只好繼續拼命按喇叭,最後驚動汽車旅館的服務員從櫃檯裏走出來。
喬到最後,竟然要韓言凱把車子推進汽車旅館裏。藍婕希被迫下來推車,臉都綠了,咬牙發誓以後絕不再坐韓言凱的車:沒想到這時竟聽見後方的男女在他們推車的時候輕聲嘲笑:“開這麼爛的車還想花錢嘿咻。”
藍婕希回過頭去怒瞪他們,正想衝過去罵他們一頓,把話講清楚,韓言凱捉住她的手,阻止說:“他們少根筋,你也跟着瞎鬧。”
“我氣不過嘛。”藍婕希瞥他一眼,受不了地問:“你這輛車到底是哪裏弄來的?”
“當然是從廢車場開回來的。”
韓言凱完全是搞笑的語氣在回答,只是藍婕希根本沒心情笑,她氣呼呼地去Check in,進入旅館房間,隨即衝到浴室去洗她寶貝的皮靴,再小心翼翼地擦乾,供佛似的擺在椅子上。見韓言凱剛講完電話,她期待地問:
“是我哥打來的嗎?”
“對。他說燈燒壞了,器材出了一些問題,恐怕有得等了。”
藍婕希的臉瞬間垮下來,沮喪地唉叫:
“到底還要多久?我肚子快餓死了。”
“我剛叫外送披薩了。”
韓言凱看她疲累的躺在圓形牀面上伸懶腰,眼看就要碰觸到牀頭開關,正要出聲警告,沒想到已來不及了。就見牀旋轉了起來。
藍婕希整個人隨着牀緩緩轉動,瞠目結舌,呆望着韓言凱,一副被嚇着的模樣。
“這……要怎麼停下來呀……”藍婕希手忙腳亂地在滑溜的水牀上爬行,瞪着牀頭的一排按鈕大叫道。
韓言凱眼裏充滿無法抑止的笑意,站在牀邊嘲弄地說:“你不會每一個都試試看。”
藍婕希一臉好強的瞪他。“算了,不靠你,我自己就可以搞定。”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韓言凱早笑得前仰後合,完全一副等着看好戲的表情。
藍睫希胡亂按來按去,電視終於關了,這時空氣中卻忽然響起輕音樂,七彩霓虹燈點點打在牆上和天花板,她看得一愣一愣的,這才注意到整片天花板是塊透明的鏡子,她躺在不住旋轉的水牀上,暈眩地感到自己跌進碎裂魔幻的世界。
終於受不了了,她求饒地說:“韓言凱,幫我把它停下來,我快吐了。”
韓言凱跳上牀,輕輕鬆鬆就把所有按鈕搞定,只不過因他跳的力道太大,導致水牀重心不穩,藍婕希整個人猛然滑向他,撞進他胸膛。
這下尷尬了,兩人的距離近得……不可思議。抬起眼,藍婕希甚至可以看清韓言凱一根根濃黑的眉毛,更不要說那雙墨黑深邃的眼裏寫滿了無法遏止的那種取笑。
“呃……”藍婕希竟然結巴了起來。“故意……我……不是。”
“你的裙子掀起來了。”
“什麼?”
韓言凱指了指天花板,藍婕希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發現鏡子裏的自己姿態撩人,象牙色的Banana Republic 及膝裙半掀起,露出白皙大腿,更可怕的是,她和韓言凱的腿幾乎是交纏在一起。
藍婕希趕緊拉下裙襬,在旋動的水牀上試着坐起身;倒是韓言凱不改輕鬆的姿態,撐着頭斜睨着慌亂的她說:
“如果你不是宏志的妹妹,我就會吻你。”
“爲什麼?”她大大皺眉,不以爲然。
“因爲我要對宏志有所交代。”
“我不是問這個。我是問我們爲什麼要接吻?”
“當然是因爲氣氛好。你不覺得剛剛是個好時機?”
藍婕希猛搖頭,動作迅速像逃命似的跳下牀,眼神不屑地望着他。
“接吻是男女相愛,至少要有喜歡的感覺,跟氣氛好有什麼關係……我完全不贊同你那種隨便接吻的理論。”
“這你就不懂了。如果不接吻,你怎麼知道自己的心跳是正常還是異常?不嘗試,你怎麼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喜歡他的味道?”韓言凱反問。
“也對。”藍婕希偏頭想一下,竟然差點被他的謬論說服。“不對、不對。我還是堅持相愛才能接吻,你那種隨便亂接吻的歪論簡直就是小狗看見電線杆就小便佔地盤一樣。”
“東西要用過才知道好不好,接吻也一樣。我告訴你,先進國家人民買東西都有一段試用期。”韓言凱不改嬉笑本色,反脣相譏。
“扣分、扣分!根本全是歪論!”藍婕希完全不同意的大叫。
要不是送披薩的小弟正好在敲門,看這個態勢,兩人還有得鬥。韓言凱去開門拿來披薩之後,藍婕希飢腸轆轆的咬着送來的海鮮披薩,低頭專心研究關楠星的資料;韓言凱則從袋子裏拿出筆記型電腦和美國六呎風雲影集的DVD,邊看邊喫起來。兩人終於安靜下來,各佔領一方的牀面,各忙各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