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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初戀惡作劇》 / 月光石 / 第8章 / 共20章

會議室的氣氛怪怪的。

在主編Amy誇獎藍婕希對關楠星的採訪稿寫得精彩之後,會議室內就瀰漫着一股詭異的氣氛。小編輯們彼此竊竊私語,流言四起,不屑的眼神輪流瞟着藍婕希,似乎有意將她孤立。顏詠青則顯得過度安靜,她那看似平靜的表情其實蘊含着複雜多變的情緒,其中最明顯的部分是她不再和藍婕希說話。

“安靜一下。我還有話沒說。下期我們將和關楠星關設計師合作,除了要有采訪稿之外,雜誌還會隨附精靈系列的小香水瓶。”Amy停頓了下,望着藍婕希。“我想,關先生的部分還是由你來負責。”

其它編輯又對藍婕希流露出輕蔑的神情,藍婕希試着視而不見,微點頭,認真地說:“我會努力的。”

“至於徐玲蓁,你FENDI的採訪稿中規中矩,採訪的對象很多樣,不過我希望內容和用詞能更華麗一些。下期卡蒂亞珠寶系列我想讓你負責這個部分。” Amy又說。

“是,沒問題。”徐玲蓁回答。

環顧四周,這次其它人對主編安排徐玲蓁的工作似乎沒有意見,這令藍婕希不覺苦惱地想,難道她真的有什麼地方得罪了她們?

順利交代分配完工作之後,Amy話題轉到顏詠青身上,她語氣頗爲嚴肅地說:“這次美食餐廳的部分,詠青,就由你負責。”

四周忽起竊竊私語,其它編輯對這項安排意見頗多,Amy低喝一聲;“安靜!”四周隨即靜了下來,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詠青,你有問題嗎?”上回顏詠青以感冒爲由推辭工作,Amy爲了杜絕悠悠之口,即使知道她工作能力很強,也只能分派這樣的工作給她。

“沒有。”顏詠青直視主編,眼神過分冷靜,幾乎不含任何感情。“這個部分我沒意見。”

“很好。會議到此結束。”說完,Amy率先走出會議室。

“詠青——”

其它人魚貫走出,藍婕希試着叫住顏詠青,卻見她頭也不回地離開會議室。

徐玲蓁突然走了回來,看着一動也下動的藍婕希,拉住她小聲地問:“你和詠青吵架了?”

“沒有。”藍婕希搖搖頭,委屈地說:“就是沒有,我才覺得莫名其妙。”

“真的嗎?”徐玲蓁不太相信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追問:“我聽說你搶了她的工作,到底有沒有?”

“怎麼可能!你聽誰說的?事情根本不是這樣的,你一定要相信我。”藍婕希瞠目瞪着徐玲蓁。

“我沒有說不相信你,你先不要激動。”

“到底是誰說我搶了詠青的工作……”藍婕希怎麼可能不激動,她都這樣被人誣賴了。

“我聽其它編輯說的。她們說你刻意討好Amy,接收詠青採訪關楠星的機會,導致你和詠青因此而冷戰,到現在詠青連句話都不肯跟你說。怎麼我纔去一趟香港,就有這麼多事情發生?”

“我就跟你說事情不是這樣!”藍婕希嚴肅地望着徐玲蓁,一五一十將顏詠青和關楠星在她家前院的衝突告訴徐玲蓁。

“你覺得詠青和關設計師有可能已經結婚了嗎?”藍婕希無法置信地問。

“不可能吧。”徐玲蓁猛搖頭。“詠青怎麼可能高中就結婚。”

“你不是和她讀同一所高中?”

“我們不同班,當時幾乎沒有交集。”

徐玲蓁回憶青澀的高中生活,只記得顏詠青功課優秀,積極參與校內活動,有一次美術比賽,兩人分屬學校的第一、二名,在臺上短暫聊過天,私底下雖知道有這號人物,卻沒有什麼交談的機會。

“還虧我們是死黨,沒想到大學四年,我們一點也不瞭解她。”不知是遺憾還是生氣,藍婕希凝視徐玲蓁,眼底流露受傷的神情。

“這件事情我再查一查。”徐玲蓁感到事態嚴重,非得調查清楚下

“詠青不說,我們可以問誰呢?我和關楠星又不熟,而詠青的弟弟在國外唸書,總下可能去問她爸媽吧。”

“問她高中同班同學。我有畢業紀念冊,回去查一查,應該可以問到答案。”徐玲蓁胸有成竹的望着藍婕希,向她保證。

聽她這麼說,藍婕希終於安下心來。然而,接下來的發展卻不是單純的她可以預料的。

*

顏詠青高中時期是資優生,畢業時老師的評語:優秀,具有超強意志力,溫和的領導力,擁有美術才華,前途不可限量。總成績:從。

“那個總是考第一名的女生嗎?”這是顏詠青同班同學提起她的第一句話。

接着徐玲蓁追問顏詠青的感情世界,同學的語氣就有所保留了。

“不太清楚。從沒聽她本人證實過什麼,不過有同學私底下耳語說高二升高三那年暑假她跟一個男生私奔……

“高三時她有半個學期缺課,導師說她功課壓力太大生病住院,但同學私底下都知道她在精神療養院療養,聽說是被那個男生拋棄後精神崩潰想不開自殺什麼的。但她的功課向來很好,高二時就已經通過大學服裝設計系的甄試,所以半個學期沒來上課,對她似乎一點影響也沒有。

“她從來沒提過這件事,回來上課之後還是一樣優秀,人很幽默很合羣,看不出來曾經精神崩潰過。

“結婚嗎?這我就不知道了。聽說兩人逃傢俬奔吧,好像是彼此的父母都強烈反對。男生不知道叫什麼,聽說是小學就出國唸書了,只是放暑假回國玩而已。暑假過完,男生就回去了。”

“那你知道他們的父母爲什麼反對嗎?”徐玲蓁追問。

“我猜是年紀太輕吧。詠青高中都還沒畢業不是嗎,對方大學也還沒念完,父母之間好像是世交,卻因爲公司財務問題反目成仇,詳細情況我也不清楚。”顏詠青的高中同學這麼回答。

當徐玲蓁轉述問到的結果,藍婕希聽見拋棄、精神崩潰、自殺、精神療養院……這些強烈的字眼,簡直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簡直就是現代版的羅密歐與茱麗葉。”這是徐玲蓁的結論。

藍婕希和徐玲蓁坐在百貨公司一樓附設的Star bucks,藍婕希低頭以湯匙攪動拿鐵咖啡,一臉的感傷。

“我覺得根本不是!羅密歐和茱麗葉結局雖然悲慘,至少他們成就了一段永恆不滅的絕美愛情,哪裏像關楠星,竟然暑假過完就回美國唸書。”義憤填膺四字已不足以形容藍婕希此刻的感覺,簡直就是……

“收回,全部收回!什麼滿分王子,我看給他負五萬分!”藍婕希又叫道。

徐玲蓁忽又好奇,追問她:“關楠星到底有多優?”

“你不會自己看雜誌。”藍婕希把剛出版的雜誌推到徐玲蓁面前,無奈地說。

徐玲蓁迅速翻到介紹關楠星的那幾頁,感嘆:“就是這種滿分王子纔有能耐擊碎一顆少女的心。”

“你不覺得詠青很可憐嗎?”

“愛情是迷霧,身陷其中的人無法定出,我們旁邊的人就算看得再清楚又有什麼辦法。”徐玲蓁優雅地啜飲一口咖啡,無可奈何的說。

“難怪那天顏詠青的反應會那麼激烈,她冰冷的眼神、野獸般的低吼在在說明她怕見到關楠星,一定是想起過去悲慘的往事。什麼嘛,關楠星競還敢對她說‘好久不見’,又不是高岡屋廣告。”

“什麼高岡屋廣告?”見藍婕希兀自喃語,徐玲蓁一頭霧水。

“爲什麼詠青不跟我說話呢?”似乎沒聽到徐玲蓁的疑問,藍婕希又自問了起來。

“我猜一定是你在她面前老提到關大設計師有多好多棒。”徐玲蓁受不了地看着她。“婕希,你這個人的神經實在太大條了吧,你這樣根本是在詠青的傷口上撒鹽。”

“我那時候又不知道他們兩個的關係。”藍婕希一臉無辜。

“不知道,不知道,每次都說不知道,好歹你也要學會察言觀色。”說到這裏,徐玲蓁忍不住又提起上次生日宴會藍婕希大嘴巴的往事。

1983,公主精靈瓶。藍婕希突然想起了什麼,猛然站起身,興奮地叫道;“不,我們都猜錯了,我知道關楠星愛她!”

“什麼?”

“1983公主精靈香水瓶!我採訪關楠星時,他說那是一個1983年出生的女孩最喜歡的童話故事,時間讓被關在城堡裏高塔的女孩的頭髮愈留愈長,王子攀着長髮爬進城牆屠龍的故事……”

“啊?這個故事我小時候看過,而且我也是1983年出生的,那又怎樣?”徐玲蓁一臉不明所以。

“那個女孩告訴他,如果她是公主,她要王子把劍送上來,親自把那隻噴火龍殺死……”

“什麼?拜託你說重點好不好?”

“1983公主精靈香水以檀香爲基底,玫瑰是中味,散發恆久不變的香味,關鍵語:我永遠愛你。”

藍婕希解釋完之後,再也抑制不住激動,急忙收拾東西、提起皮包,想衝回公司把這件事告訴顏詠青。

看着藍婕希急忙跑走的身影,半晌,徐玲蓁這才恍然大悟。“啊,天呀,我怎麼忘了詠青也是1983年出生的!”

等徐玲蓁完全搞懂之後,興奮之情和藍婕希不相上下,急忙收拾東西,衝出咖啡館。

*

“世事難料,安泰最好。”這是電視裏經常播放的保險廣告。如果愛情也能保險,那麼按照顏詠青初戀悲慘的程度,理應獲得一筆鉅額保險理賠。

即使知道關楠星還愛着顏詠青,仍是對兩人一點幫助也沒有。藍婕希這個旁觀者,在餐廳裏偷覷着隔了好幾桌、獨自用餐的顏詠青,只能束手無策的嘆氣。

她瞄見顏詠青毫無所感的喫着意大利麪,活像一堵水泥牆在喫東西似的,顯然她的心已把對外的窗戶全關上封死,致使感官失效,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她的模樣讓藍婕希心急,可她不願跟藍婕希說話,藍婕希也想不出辦法,但這樣一直跟蹤下去,感覺真的很糟。

顏詠青站起身付賬了,看見她走出餐廳,藍婕希連忙收拾東西急着跟上去,兩個人一前一後走着,一路上,藍婕希跌跌撞撞跟得很不自然,然而顏詠青不知是沒察覺還是不想反應,完全沒有回頭。

最後,藍婕希跟蹤到捷運站,這和她回家搭公車的方向完全相反,眼看顏詠青刷了悠遊卡進到站內,藍婕希急忙買了單程票跟進去,列車正發出要駛離的嘟嘟聲,眼看顏詠青就要踏進車廂,藍婕希再也忍不住了,急着大叫:

“詠青!我有話跟你說!”

顏詠青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下一秒就要舉步進到車廂。

“詠青!我們不是好朋友嗎?”

顏詠青緩慢回頭漠然凝視着她,藍婕希脫口說;

“我……你……關楠星他愛你。”

列車嘟嘟的催促聲拖得好長,宛若催促她們前往生命下一個渡口般着急。顏詠青對她說的話沒有任何反應,只看了她一眼便將視線撇開,就舉步離開了。

喀的一聲,列車門完全掩上,斷裂地隔開了她和她,列車沿着黑漆的軌道離去,她和她瞬間就變成此岸和彼岸,之間彷若隔着一座憂藍的大海,藍婕希就這樣眼睜睜看着坐上列車的顏詠青離去,彷彿她在對藍婕希作出無聲的道別。

藍婕希一直不知道這就是道別,只是預感好像是一場道別,渾然未知兩人再次見面已是多年之後。

藍婕希頹喪無力走出捷運站,站外春雨綿綿,路邊樂樹冒出嫩芽新枝,新的翠綠和舊的墨綠交織融合,宛若綠色的浪海,藍婕希卻覺得這風景感傷得一塌糊塗,彷彿天空正在無聲地播放着貝多芬的“悲愴”交響曲似的。

藍婕希終於難以忍受地哭了起來。

*

關楠星的工作室似被颶風剛掃過,裝飾的希臘石膏雕像摔碎成裂片,牆上的油畫被扯落,香水瓶被砸得稀爛,各種濃郁香氛氣味四處飄散,令人感到刺鼻,設計桌的燈管破裂,紙張混亂地躺在地板上,製作臺堆滿了被扯爛的華麗禮服……

昨夜,藍婕希哭着睡着,今早紅腫着雙眼的她仍試着振作精神前去採訪,一腳踏進關楠星的工作室,隨即被眼前的景象嚇得怔住。

工作室的接待小姐正在打掃滿地碎裂的玻璃,帶着歉意的表情說;

“對不起,我正想打電話給您取消今天的採訪,關設計師臨時有事必須趕到桃園機場,真的好不意思,讓您白跑一趟。”

“發生什麼事了?”環顧滿目瘡痍的工作室,藍婕希疑惑問到。

這位小姐想起剛纔關楠星瘋狂損毀工作室的模樣,似乎餘悸猶存。“詳細情況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他妻子要求離婚。”

顏詠青簽名蓋章以掛號寄來的離婚證書早已被關楠星撕得粉碎,其中一張碎片還被藍婕希踩在腳下,她撿拾起來,那片簽了“顏詠”兩個字,“青”字混在地板碎裂物裏,不知下落。

“真的非常抱歉,等關設計師回來,我會盡快打電話給您再約其它時間,希望您不要介意。”那位小姐連聲抱歉。

“喔,沒關係。”藍婕希略顯遺憾,空跑一趟事小,可惜她今天沒當面見到關楠星,不能好好問清楚他們當年發生的事情,爲什麼相愛的兩個人卻無法在一起?

忽然手機響了,藍婕希接聽起來,赫然發現是Amy打來的,竟然說一早進辦公室就看到桌上放着顏詠青寫好的採訪稿和離職信,信上說她搭今早的飛機去巴黎,編輯的工作不打算繼續做下去。

“現在的年輕人怎麼搞的,說走就走,一點預警都沒有,真的是禁不起壓力的草莓族。” Amy在電話裏抱怨。

什麼!顏詠青坐今早的飛機去巴黎……糟糕!剛纔聽說關楠星趕去機場,她竟然沒把這兩件事聯想在一起。藍婕希看了牆上的鐘一眼,不知道一切還來不來得及?

“主編,我臨時有要事沒辦法跟你多說了,等我進辦公室再談好嗎?”藍婕希一臉着急,掛掉電話之後,立刻衝出關楠星的工作室前往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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