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談這件事了。”傅學禮將目光由她身上抽離。
他之所以會特別注意她、特別關心她,原因全在她有一個讓他同情且憐憫的身世。
小時候,母親雖然不喜歡他,父親也不怎麼關心他,但他們還不至於像她的父母一樣的傷害她。
“你……恨他們嗎?”想了下,他試探性地問。
“恨誰?”楚楚一時反應不過來。
“你……你的母親和繼父。”他說,看着她的表情反應。
楚楚望着天花板一嘆,搖搖頭。“不恨,因爲這一切都是命。而且他們也是因爲生活有困難,纔不得不這麼做。”
“是命?”傅學禮叫起眉心,不喜歡她的宿命論。“如果你什麼努力都不曾做過,就把一切歸咎於命,會不會太軟弱了?”
“我……”找不到話反駁,楚楚一時語塞。
發覺自己的話似乎過重,傅學禮清清嗓子一咳,“我的話或許說得過重了些。”
“不是。”楚楚擠出一朵悽迷的笑,“其實你說得一點都沒錯,是我太軟弱、太宿命了。”
她低垂着腦袋,目光又拉回到自己交握着的雙手上。
傅學禮看她皺着臉,本來到口的話瞬間吞了回去,換了個話題。“醫生說你的復原狀況很好,明天之後就可以開始復健了?”
“嗯。”楚楚微點下巴,再度抬頭,迎上他的視線。
他深炯黧亮的眼瞳令她的心怦地一跳,她甚至感覺到觸電的感覺。
“那……我媽媽和繼父……”
“他們找不到你。”他不允許他們再來傷害她,不管是出於同情、憐憫,還是他心中還一直沒搞清楚的不明因素。
楚楚咬了咬嘴脣。
“我知道。”但這不是她要問的,“他、他們……好嗎?”
繼父嗜賭成性,她怕傅學禮就算給了金山銀山,還是有被賭光的一天,屆時她母親該怎麼辦?
“你還關心他們?”傅學禮不苟同的嗤哼。
“我……”楚楚垂低腦袋,望着自己的雙手嘆息。
“不要告訴我,因爲你的命是你的母親給的,所以就算受盡了折磨,你也無法拒絕她的茶毒的蠢話。”他更加冷冷地說。
楚楚無言以對,目光緊盯着交擰的雙手。
看着她楚楚可憐的模樣,傅學禮的心驀地一抽,冷硬口氣隨即變得和緩,連他自己都感到詫然。“算了,我們不談這些了,對於將來,你有什麼打算?”
他鮮少當好人,尤其是這種多管閒事的行爲,但如今已涉入,索性就好人做到底。
“將來?”楚楚抬頭,再度對上他的眼,陷入嚴重的迷茫中。
對呀,她將來想做什麼呢?又能做什麼?
“你……”傅學禮看出她眼裏的迷茫,“高中畢業了嗎?”
“畢業了。”楚楚據實以告。
“想上大學嗎?”他想,如果她的答案是肯定,他也將義無反顧的幫助她。
楚楚搖頭,緊咬嘴脣。
上大學對她來說,是個遙不可及的夢。
而現在,在傅學禮的幫助下,或許她將有一圓夢想的機會,但她知道自己已欠他太多,不想再加這一樣。
“不想?”動作雖些微,但傅學禮的眉心還是微微一蹙。
楚楚笑着對他搖搖頭,“我以前曾經想過,上大學對我來說是個遙不可及的夢,而且也早就打算放棄,但在方纔,我突然想透了,也許我還是希望能走進大學校園,只是我想靠自己的能力去上學,等有一天我存到了上大學的學費時,我就會去參加學測考試。”
她的眼底是那麼的清澈,一如他對她的觀察,喜怒哀樂全寫在那張俏臉上。
“幹嘛搞得這麼複雜?如果你真的想上大學,我有認識幾所大學的董事,可以幫你安排一下。”
“不用了。”她不想再繼續欠他人情了。
“爲什麼?”
“不爲什麼。”楚楚朝着他綻開一抹笑,“因爲等我的腳好了之後,我想先找一份工作。”
“也罷。”本想勸阻,但最終傅學禮還是作罷。
也對,她若是想在未來的日子中獨立起來,先學會解決經濟上的問題,也不失爲一個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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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楚楚意外,連傅學禮自己都有點難以置信。
隔天的黃昏,當他出現在診所復健室的外頭,透過寬大的落地窗看着窗內的她,是如何喫力的逼自己一次次站起,逼自己挪動腳步,就算跌倒也絕不放棄時,他的顎線繃得死緊,心再度揪成一團。
終於,在她又一次跌倒,打算由地上爬起,再試一次時,他出現在她身後,伸過手來攙扶她。
“今天就到這裏爲止吧,已經夠了。”
他的聲音讓楚楚整個人一震,倏地抬頭,對上他的眼,“你……”
她不知道他會再來,以爲他會像上一次一樣,一消失就是一兩個星期。
“腳剛復原,是不可能像從前一樣活動自如,還有,難道醫生都沒告誡過你,復健可是一點都急躁不得,萬一復健過當,可是會對你的腳造成負面影響,到時候就算腳能恢復,恐怕也會有一些後遺症。”
“真、真的嗎?”這點,楚楚倒是沒想過,她一心只想着如何趕快讓腳恢復。
“當然是真的。”說話的同時,傅學禮已轉身,由一旁推來一張輪椅,示意她坐下。
楚楚猶豫了下,還是乖乖聽話,在輪椅上坐下。
“謝謝!”還是她的招牌話,幾乎每次見到他,都要說上一回。
“不客氣。”這一次,傅學禮欣然接受了她的道謝,“想不想到外頭走走?”
楚楚仰頭看他,“你想到庭院去嗎?”
“不。”他想帶她到更遠的地方。
“不?”
“我想幫你請個假,帶你到外面餐廳去喫個晚餐。”以她的努力和奮戰不懈的精神,值得一頓大餐。
“到外頭用餐?”
“是。”不再多語,傅學禮推動輪椅朝外走。
“是要慶祝什麼嗎?”
會不會是他的生日之類的?如果是,還真糟糕,她什麼禮物都沒準備。
“慶祝你的復健開始。”
楚楚愣了下,側過頭來仰起臉看着他,“這個……”
這個也值得慶祝嗎?
“什麼?”
“復健本來就是我該盡力去努力的事,沒必要慶祝什麼的。”她綻着笑容說。
傅學禮停下往前移動的腳步,眸光定在她巴掌大的俏臉上,勾勾嘴角微微一笑,“說是慶祝,倒不如說是我一樣要喫飯,只是想有個人陪我一同去用餐,這樣,你是不是會覺得好過一點,就能接受我的邀約了?”
“這……”如果是這樣,她就無話可說了。
“願意陪我一起去喫飯嗎?”
“嗯。”還能說什麼,楚楚點頭。
“那就走吧!”他推着坐在輪椅上的她,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