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房中,鳳甫山手執針筒,剛爲傅學禮注射完一劑解熱退燒針。
“喂,說真的,你這傢伙連發燒到三十九度半都能欺負人呀?”收起針筒,鳳甫山一臉嬉笑地說。
傅學禮躺在牀鋪上,懶懶地瞥了他一記,“我欺負誰?不就是叫你這個爛醫生來幫我看個小感冒,順便再打個針罷了,也算是欺負你嗎?”
“是、是,你不算是欺負我。”也不過就是半夜二點多,還叫楚楚邊哭着,邊含糊不清的打一通會讓人急到死的電話。
不過,他口中說的被欺負者,可不是指他自己,而是還愣愣站在臥房門外等,怎也不敢越雷池一步的乖女孩楚楚。
“至於你——有沒有欺負其他的人呢?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想起楚楚的模樣,鳳甫山補充道。
“你什麼意思?!”傅學禮的反應異常激烈,若不是感冒發燒到全身痠痛無力,他極可能早由牀上彈起,揪住鳳甫山的衣領,將人給打飛。
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心理吧?
鳳甫山不懷好意地笑看着他,“我還能有什麼意思?只是要你別欺負人家楚楚,她可尚未成年,而且……”
“夠了!”傅學禮幾乎擠盡了全身力氣地一吼,截去了鳳甫山的話。
鳳甫山詫異的望着他,不是被吼聲嚇着,而是一時反應不過來,許久之後頓覺好笑,哈哈大笑了出來。
看吧,看吧,傅學禮幾時會出現這種氣急敗壞的模樣?根本是反常到了極點,反常得連他一貫的氣定神閒模樣,全都消失。
“楚楚說了什麼嗎?”就算是眼皮酸澀得要命,傅學禮也不錯過瞪他的機會。
不過,那似能殺人的眸光,對鳳甫山來說,一點也不管用。
“你覺得呢?她呀,敏感得很,膽子卻也小得要命,你想想,若你真的對她下手,她會有膽告訴誰嗎?”
“我……”傅學禮一時啞口。
是的,楚楚肯定是不會對任何人說。
“要做壞事也不會挑時間跟地點,你正在感冒發燒中耶。”見他無語,鳳甫山一下子膽大起來,繼續碎碎念。
方纔楚楚來開門時,一副羞羞澀澀的模樣,再加上小嘴被人給吮腫了,頸子、耳窩全是吻痕,誰都猜得出來發生了何事。
“你說到哪去了!”傅學禮怒斥一聲,“我跟她真的沒什麼,撇開我不可能真心喜歡一個女人不說,她也不是我喜歡的型,而且還未成年。”
“嘖……學禮呀,我可有跟你提到什麼真不真心的事?”
傅學禮似瞬間讓雷給劈到,心裏深處的某個聲音突然變得清晰,清晰得教他想裝糊塗都難。
“何況……”一改嘲諷口吻,鳳甫山滿臉的嚴肅正經,“依我對你的瞭解,一旦是你看上,真的會在乎成不成年的問題嗎?”
傅學禮無言以對,只能用一對黑亮得似刀光的瞳仁殺他。
無奈,鳳甫山裝傻的本能很強。
“還有,如果你擔心的是年齡的問題,我倒是想告訴你,楚楚在心智上至少比同齡的女孩要早熟許多,你呀,可以絕對的放心,跟她,你是不會有代溝的。”
“你說夠了沒?”鳳甫山的話,在傅學禮的心湖上激起一朵朵漣漪。
早知道就不該找他來。
“又發脾氣?”鳳甫山故意一嘆,伸手撫着下顎,走回到牀邊,居高臨下地凝視着他一會兒,“還是老話一句,別讓過去綁住自己,才能快樂。”
“誰要你多事。”傅學禮當然明白他指的是何事。
鳳甫山勾勾嘴角,一點也不在意的一笑。
“是,是我多事,不過呀……我看一會兒我走了之後,你還是讓楚楚進來照顧你好了,這次感冒的威力,你可能要下半夜才感受的到,尤其方纔幫你打了一針之後,你可能會開始出汗,那纔有你受的。”
“你……”傅學禮本想說不用,但無奈真如鳳甫山所言,他除了全身痠軟之外,眼睛也開始蒙朧,頭重得似有百斤重。
“我不跟你說了,再與你說下去,搞不好真如你所說,我會因爲這小小感冒而喪命。”
鳳甫山不在意的笑笑,“那你休息,我回去了。”
見他揮揮手,挺直腰身,轉個方向真要朝外走,傅學禮只能瞧着他的背影咬牙一啐:“鳳甫山,你該不會真要讓楚楚進來照顧我吧?”
“有何不可?”鳳甫山停下腳步,轉回身來衝着他綻開皮皮笑臉。
傅學禮氣得差點頭頂冒煙,只是不曉得是被他激出來的,還是因爲高燒不退的緣故。“我不能讓她照顧。”
想起了不久前自己的失控,傅學禮競失了自信。
“怎麼了?是嫌棄楚楚,還是對自己沒自信?”鳳甫山說話還是一針兒血。
傅學禮真想拿刀砍了他,無奈,別說是拿把刀子了,現在連要他由地上撿根針起來,他都使不上力氣。
“你的嘴還是一樣壞。”傅學禮咬着牙罵。
“是呀,我的嘴是壞呀,但是最壞也不過與你差不多,咱們兩個半斤八兩。不過,嘴巴壞沒什麼大不了,只要心不壞,還是可以當得成好人。”鳳甫山若有寓意地說着。
傅學禮聽出了他的話中有話。“看在我已經是個病人的情份上,把話說清楚。”
鳳甫山笑笑,“我本來是不想說的,但今天見過楚楚之後,覺得不說似乎又跟良心過不去,所以就……”
“講重點!”傅學禮實在恨死了他的嘮叨。
“楚楚的母親來過醫院幾趟了。”
“她不是把楚楚賣給我了嗎?”這消息讓傅學禮的頭更痛了,皺起眉心,他大大喘了口氣。
“話是這麼說,但人的心如果是貪的話,那麼……”鳳甫山眨了下眼。
“……”傅學禮沉默了,雙眉蹙緊,緊得擰出兩道深壑來。
“如果你有心,我相信要對付那一對貪心的惡夫妻,你有的是法子。”見他擰眉深思,鳳甫山不再多言,朝着他又揮揮手,很瀟灑地轉身,“這一回,我真的走了,你就利用發燒的這個難得的休息時間,好好的想想吧!”
“我……”傅學禮本想反駁,想說楚楚的事,不干他的事。
但這種說法,能騙得了誰?恐怕連自己都騙不過。
他心裏若沒楚楚,他也不會讓她住到他的住處來。
“放心、放心,我出去後,會讓楚楚進來照顧你。”鳳甫山補上最後一句,走到門邊,拉開門板,瀟灑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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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整夜,楚楚都守在臥房裏,守在傅學禮身旁,一遍又一遍的擰着毛巾,幫他擦去他額上、頸背上不斷沁出的汗珠,並喂他喫藥、喂他喝水,整夜未眠。
“媽,別走……”這是楚楚聽了一整夜,傅學禮半夢半醒間說了最多次的夢囈。
“不走,你放心,我不會走。”看着他,楚楚心疼地說,見他的一手在空氣中抓握,一再撲空。
楚楚猶豫了下,伸出一手來,緊緊地握住他的。
原來他們一直是同類型的人呀!
或許是楚楚的小手給了他溫暖,她的承諾給了他安心,過了一會兒,傅學禮沉沉地睡去。
楚楚看着他緊閉的雙眼、捲翹的眼睫、深刻的五官,不覺地,她看得癡迷,直到天空大白,她伸手探探他的額頭,確定他的體溫降下,也不再盜汗,楚楚才累得趴在牀沿,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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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學禮一醒來,首先見到的是一室的光亮,然後隨着發覺腦子已不再昏沉,高燒似乎已退,他感覺到自己的大掌中緊握住的小手,隨着目光往下拉,他發覺了伏趴在牀沿睡得極沉的楚楚。
心驀地一跳,他黑玉似的眼瞳定在她身上,許久許久,他的心怦怦跳着,似擂鼓,一聲響過一聲。
現在,他誰也騙不了,更騙不了自己。
他的心爲她而躍動,他的眼裏映着她的倒影,他的眸光貪婪地留連於她微噘的紅脣上,他的大手握着她的小掌。
她的體溫,暖了他的心。
他不再作同樣的夢,不再想起小時候母親狠心拋離他的畫面,睡得極深、極沉,是因爲有她的手、她的體溫。
輕輕地,傅學禮的脣邊揚起一抹笑,用近似寵溺的緩慢速度,抽回自己的手,下了牀,拉來被單爲她覆上。
情不自禁地,傅學禮伸出一手,輕輕揉撫着她的頰靨,還有她令他瘋狂的柔軟脣瓣。
他想吻她,好想。
才這麼想着,他已付諸行動,半跪在牀沿,側着臉讓自己的薄脣貼上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