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了牛排館,倪凡倫主動幫她點了最頂級的牛小排。
兩人坐在一間被隔開的小包廂中,簡單的裝潢,沒有過份的華麗,也不若一般高級餐廳給人過於富麗堂皇的感覺,樸素中又不失獨特風格。尤其是那整片玻璃,掛着藍白相間線條的窗簾,帶着些許希臘風。
但最讓溫亞竹喜歡的是,在這裏可以俯瞰整個信義商圈,高聳的101大樓就佇立在不遠處,這裏絕對是觀賞101大樓施放煙火的絕佳之地。
若是能晚上來,邊喫着頂級牛排,邊欣賞臺北燈火燦爛夜景,一定浪漫得不得了!
不過,此時的心情、此刻的氛圍,真是給他有點浪費了。
服務生先送上了餐前酒和水果沙拉,溫亞竹拿起叉子,正準備開動時,有個中年婦人走了進來,她身穿剪裁合宜的套裝,頭髮挽成一個髻,只留下些許劉海,在耳鬢邊也留下幾繒髮絲,讓這名婦人給人的感覺更加雍容華貴、典雅高貴。
她望着眼前充滿高貴氣質的貴婦,直接聯想到自己的母親,矮矮胖胖的五短身材,腰部還有一大圈游泳圈,一頭燙失敗的爆炸頭,說起話來聲如雷鳴,黝黑的皮膚從未抹過任何保養品,只有偶爾在參加親戚的結婚喜宴時,才被她和妹妹化上淡妝。
她的母親是個典型鄉下歐巴桑,而眼前的婦人一看就是上流社會的貴婦。
“媽,你怎麼會在這裏?”倪凡倫在心裏大叫不妙,怎麼會這麼湊巧遇到他老媽?
“我和楊董事長夫人來這裏喫午餐,正要回去,剛好看見你。”莊靜雅在兒子身邊坐了下來。
眼前這穿着高貴華麗的婦人是他母親!怎麼一點都不像?而且她說起話來輕聲細語、溫柔恬雅。
“兒子呀,你不幫我介紹這個漂亮小姐嗎?”
“你是我媽,你想做什麼我不知道嗎?”倪凡倫沒好氣的說。
“你是我兒子,我卻從來都不知道你在做什麼。”莊靜雅無奈的嘆了口氣。
“媽,你喫飽了,可是我們還沒喫,肚子很餓耶!”
“快喫呀,別介意我。”
“你坐在這裏睜大眼睛看我們,我們這頓飯還喫得下去嗎?”
莊靜雅聽完後,舉起手直接往他的後腦勺拍下去。“我從小把你養到大,不只看你喫飯,我還餵過你喫飯,怎麼也從不見你喫不下飯?”
“媽,這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難不成我以前是你媽,現在就不是你媽了嗎?”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莊靜雅今天故意和兒子槓上,無非就是爲了想讓兒子在女孩子面前出糗。
服務生送上香噴噴的牛小排,溫亞竹卻只能盯着食物乾瞪眼,偷偷吞嚥着口水。
她這口水都快流下來的模樣,全落入了坐在她對面的母子眼裏。
這女孩還真有趣,和兒子所交往過的女人完全不一樣。
以前這個沒眼光的兒子,交女朋友幾乎清一色全都是屬於胸大無腦型,而眼前這女孩,別說那太單薄的骨架子,胸部也只比荷包蛋大一點點,她實在很訝異他竟會換了口味。
當然,這絕不是說胸部小的女孩子不好,她也沒有任何意見,只不過好奇兒子怎會突然變了口味,難不成真像那些臭男人口中說的,大魚大肉喫多了,偶爾也想換換清粥小菜?
美食當前,溫亞竹再也擋不住食物誘惑,顧不得禮貌,開口問:“我可不可以先喫?”
莊靜雅聽見她的問話,先是微微一愣後,很快便意會過來,笑着說:“說什麼傻話,當然可以,快喫快喫。”
溫亞竹拿起刀叉,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塊牛小排,放進口中細細咀嚼,享受着那鮮嫩多汁、入口即化的肉質,喫一口便已讓她感到回味無窮。
她才上臺北不到半個多月,所喫到的美食,真是一次比一次讓她感到驚豔,臺北果然真是個美食天堂呀!
莊靜雅看着她一臉沉醉的表情,不禁感到好奇的問兒子,“真有這麼好喫嗎?”
“東西再難喫,喫到她嘴裏,也會變成人間美味。”倪凡倫對她那享受美食的表情早已見怪不怪,拿起刀叉也開始切起牛排,填喂早已飢腸轆轆的五臟廟。
“這女孩和你以前認識的那些鶯鶯燕燕完全不同。”
“沒錯。”就因爲如此,他纔對她感興趣。
“她的眼裏竟然只容得下食物,完全沒有你的存在。”這纔是更讓人覺得驚奇的事!
“媽——”倪凡倫瞪了母親一眼。這種傷男人自尊的事知道就好,有必要一刀戳破嗎?真狠!
“怎麼?我只是闡述事實,又沒說錯。”莊靜雅將兒子瞪了回去。“對了,這有趣的女孩叫什麼名字?你是在哪裏挖到寶的?”
“她叫溫亞竹,我們是在一間餐廳認識的。”至於過程,他就省略了。
“她家住哪裏?家裏還有什麼人?今年幾歲?”
“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是不知道她家住哪裏,還是不知道家裏有什麼人?還是……”
“全都不知道。”
“喂,你愈來愈遜了。”
“媽,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說我是個風流花心、玩弄女人的壞男人?”
“你是呀!”怪只怪她生了一副“好面相”給他,幼稚圖、小學時,有無數女生爲他大打出手,害得她三天兩頭跑到學校向校長、老師道歉。
長大後,他更開始周旋於女人之間,大玩愛情遊戲,她真擔心不知什麼時候,會有一堆女人手上抱着小孩來叫她阿嬤。
還好,玩歸玩,還沒有玩出問題來,這可能是他們倪家祖上積德,上輩子燒了不少好香,佛祖保佑。
“我現在想改邪歸正,行嗎?”哪有這種專門讓兒子難堪的老媽,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呵呵,那天可要下紅雨了。”
“媽——”倪凡倫可真會被他老媽給氣死。
他這一聲媽叫完,坐在對面專心喫着牛排的溫亞竹總算是抬起頭,原因並不是他的抗議聲引起她注意,而是她終於將牛排給喫得一乾二淨,連點渣都不剩。
“奸好喫呀!”溫亞竹拿起置放在大腿上的紙巾擦拭嘴角時,纔看見有四隻眼睛正睜得大大的,彷彿在看稀有動物般看着她。“對不起,我喫東西的聲音打擾到你們談話了嗎?”
“沒有。”倪凡倫笑着回答她,同時將自己才喫了一半的牛小排移到她的餐盤上。“這些給你喫。”他很清楚她的食量可不像一般女孩子那樣小。
“你不喫了嗎?”
“我飽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溫亞竹也毫不扭捏地拿起刀叉繼續喫。什麼東西都可以過不去,唯有跟好喫的東西不能過不去,那可是會喫虧的。她愛喫美食,在鄰里之間、同學之間,可是名聞天下!
‘你食量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了?”莊靜雅又忍不住調侃兒子。
“這一分、這一秒開始,不行嗎?”
“你這死小子,我是冒着生命危險、忍着被撕裂般的痛苦生下你,含辛茹苦養育你,勞苦功高的偉大母親,你競如此不孝,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媽,你沒去演戲真是演藝圈的一大損失。”他毫不客氣地損了回去。
每次看着母親唱作俱佳,加上她的眼淚就像是水龍頭般,一打開水就來,也因此害得他常常被他那愛妻如命、以妻爲天的老爸K得滿頭包,總之不論事情的對與錯,千錯萬錯都是他的錯。
“你這臭小子,看我回去怎麼跟你爸爸說。”
“媽,你真有夠幼稚的,又不是小學生,還玩這種打小報告的遊戲,無聊。”
莊靜雅聽兒子這麼說她,大聲嚷嚷着,“你這死小子,竟然敢罵你媽幼稚!”
她左看看、右看看,高貴端莊的貴婦已不復見,現在眼前的是一個氣到快要頭頂冒煙的潑婦,不,更正,還不到潑婦罵街的程度,只是有些歇斯底里。
而他則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自在地喝着水。
她想問現在是什麼狀況,又覺得這是人家母子倆的事,她這個外人似乎不該多嘴。
唉,這牛小排是真的好好喫,但氣氛真是怪到不行!
“沒事,你趕快喫。”倪凡倫若無其事地對她說。
溫亞竹放下刀叉,在這樣詭譎怪異的氛圍下,她神經再大條,也不可能繼續旁若無人的喫她的東西。
“可是……”
“溫小姐,我告訴你,我兒子是全天下最糟糕、最不孝、最爛的壞男人,你可不要被他給騙了,學聰明點,早點和他分手。”莊靜雅直接在她面前數落起兒子的不是。誰叫他說自己幼稚,她最痛恨的就是兒子說她幼稚,這對她簡直是侮辱。
“分手?”連交往都還沒開始,哪來的分手?溫亞竹尷尬地一笑,趕緊解釋,“你誤會了,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這樣我就放心了。我看得出來你是個好女孩,這死小子是我生的,我要是知道他長大後會以玩弄女人感情爲畢生職志,一生下他我就把他給掐死,現在也不會如此作孽,滿身罪孽深重呀!”莊靜雅又發揮演技,一臉充滿自責的表情,愧疚萬分。
“媽,你可以再誇張一點。”他也只不過說她幼稚,她就這樣污衊他,實在是夠了!
“我說錯了嗎?”
“算了,我懶得跟你說了。”倪凡倫站起來,將溫亞竹拉起來。“你喫飽的話,我們就走吧!”
“可是還有餐後甜點。”這裏的餐後甜點一定也非常可口,不喫很可惜,以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來這裏喫。
“對呀,還有餐後甜點。”莊靜雅也不甘示弱,將她又壓回椅子上。
“你想喫,我以後天天帶你來喫。”倪凡倫又把她拉起來。
“人家都說她想喫了,你這男人怎麼這麼盧!”莊靜雅又把她壓回去。
溫亞竹就這樣成了他們母子之間角力戰的犧牲品,一下子被拉起來,一下子被壓回去,來來回回無數次,弄得她頭昏眼花!
她真是有夠倒楣,無緣無故捲進別人家庭糾紛之中,沒想到這個看起來雍容華貴的貴婦,竟也有如此執拗的一面。
人真是不可貌相,單看外表是最不可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