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凡倫像尊財神爺,坐鎮在櫃檯裏。
說他是財神爺,可一點也不爲過,“朋友小店”食物好喫是遠近馳名,每到用餐時刻總是門庭若市、高朋滿座,若是沒事先預約,等個半小時、一小時才輪得到是正常的事。
除了東西好喫,另一項讓大家口耳相傳的便是這裏的帥哥老闆,顧客是男女老幼皆有,但還是以年輕女性居多,不爲什麼,只爲了看帥哥老闆,慕名而來。
倪凡倫也很清楚許多女客人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爲了不想引起太多騷動,他很少出現在櫃檯讓人“瞻仰”,不,是欣賞。
但這星期以來,他不但每天晚上都會到店裏來,甚至還搶着做櫃檯結帳的工作,因爲他的坐鎮,讓原本生意已經夠好的店更加忙碌。
“老闆,拜託你進辦公室去休息好不好?”一名員工代表出來對他抗議。
“我不累呀!”
“你不累,我們卻快累翻了!”看着門外大排長龍等着用餐的客人,清一色全是年輕女孩,這名員工代表就快暈倒了。“從五點到現在,沒有人能喘口氣、喝口水,外面還有一堆人等着用餐,我看我們的店可以改成二十四小時營業了。”
“生意興隆,不好嗎?”
“我們生意已經夠好了,不需要再錦上添花。”這裏的員工每個人都知道,倪凡倫開這間店只是單純興趣,也是和他幾個朋友有個可以聚會的地方,並不是爲了想要賺錢。
其實他真正的主業是投資公司,他擁有一間投資理財顧問公司,靠着他特有的敏銳度,專門操盤投資美國股市,賺錢對他說是輕輕鬆鬆,日進斗金。短短几年間,他個人的財富恐怕早已累積了數十億。
“好了,我知道你們要我加薪。”他還是不動如山,一點都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下次領薪水,每人加薪一萬。”他對員工一向很大方。
“老闆!”員工代表再次抗議。
“好,我知道了。”倪凡倫見他變臉,只好乖乖站起來,感覺起來這名員工更像老闆。“我進去就是了。”
進辦公室後,他仍是感到十分無聊,拿起電話撥打給好友,結果,官丞恭出國去了,杜子辛還在公司開會,聶宸安和他的親密愛人正在甜蜜約會,但他根本不管那麼多,只說了一句,“等我,我現在就過去找你們。”
半個小時後,他來到PUB,一進去就看見聶宸安和宋珀兒坐在吧檯前的高腳椅上。
他在聶宸安旁邊坐了下來,向酒保要了杯酒,抱怨地說:“我被店裏的員工趕出來。”
“爲什麼?”
“他們怪我坐在櫃檯會讓店裏生意太好,他們忙不過來,就把我給趕走了。”倪凡倫一臉無奈。
開餐廳的只怕生意不好,竟還有人因爲生意太好而向老闆抗議。怪也只怪他平常太隨便了,店裏纔會沒有一個員工肯鳥他。
“你坐在櫃檯裏招蜂引蝶,當然會招來抗議。”宋珀兒取笑着對他說。
“我可是堂堂六尺之軀的大男人,說我招蜂引蝶,這根本是在侮辱我。”
“靠你的美色招攬生意,和招蜂引蝶有什麼差別?”去“朋友小店”的那些年輕妹妹,百分之八十根本就是衝着他而去。
“唉,人長得帥我也很無奈!”倪凡倫端起酒喝了一口,一臉無辜表情。
“你再帥也沒有我們宸安帥。”情人眼中出西施,在宋珀兒眼中,還是她的阿娜答最“菸斗”。
倪凡倫望着恩愛的兩人,此刻心中競浮起一絲羨慕的情緒。他的愛情觀一向是合則聚、不合則散,你情我願、遊戲人間的態度,因此總在愛情遊戲中來來往往、漂浮不定,也從未想過讓自己的感情安定下來,總認爲爲一棵樹放棄整座森林的男人是笨蛋。
但也因他有一顆不安定的心,女人在他生命中來來去去,有時夜深人靜,他竟會有一絲寂寞。
“唉!”他重重地嘆口氣,心中那口窒悶的氣依然無法吐出,端起酒一口喝乾,再向酒保要了第二杯。
“你心情不好?”
“我也不知道,就是覺得胸口悶悶的,有一口氣吐不出來。”倪凡倫對好友說出自己的感覺。
“哇咧!你是不是荷爾蒙失調?”宋珀兒擔心的問。男人和女人不一樣,女人每個月總會有幾天情緒不穩定,而男人除了荷爾蒙失調之外,就是慾求不滿。
“你才更年期咧!”倪凡倫沒好氣的說。
“珀兒,你就別鬧他了。”聶宸安有些無力地搖搖頭,不知道她是不是和他的前女友杜璇伊相處久了,被傳染了愛捉弄人的個性,雖然這無傷大雅,但有時挺讓人感到好氣又無力。
親愛的阿娜答都這麼說了,她就給他個面子,乖乖閉上嘴,安靜喝她的飲料。
“前陣子聽說你和你表嫂的好朋友在交往,怎麼,又玩完了嗎?”
“玩完了。”他無趣地說着。
“不是才交往沒多久嗎?這麼快?”
“對於一個急着想要將男人綁住的女人,正常的男人不嚇得逃之夭夭纔怪。”
“有這麼恐怖嗎?”
“只見過三次面,別說上牀了,連接吻、牽手都沒有,她竟然問我什麼時候要去見她父母,你說這可不可笑?”不是他沒風度,在背後批評分手的女友,實在是她太誇張了!
“見過三次面,你沒將人帶上牀,莫非轉性了?”聶宸安聞言,也忍不住要取笑他。
“你儘管取笑吧!”他的心情原本已經夠糟糕了,本來想找好友喝個酒,解解悶,卻把自己心情愈搞愈糟糕。
“看起來好像挺嚴重。”
“大概真如珀兒說的,荷爾蒙失調吧!”他找不出原因,就當成是這樣吧!
“我看他是縱慾過度產生的後遺症。”宋珀兒耐不住寂寞又說。
倪凡倫也懶得解釋了,在大家眼中他本來就是個花花公子、壞男人,對女人是寧濫勿缺,但事實上他並不是“不挑嘴”的男人,對女人他還是有他的原則。
“啊!”宋珀兒突然叫了出來,把身邊的兩個男人給嚇了一跳。
“你幹麼突然大叫?”聶宸安轉過頭,關心的問。
“我想起一件事?”
“想起什麼事?”
“你是不是送了一張類似貴賓卡的東西給一個女人?”宋珀兒想起在她的新鄰居溫亞竹家裏看到的那一張卡。
經她這麼一說,倪凡倫想起了是有這麼一件事。“你怎麼會知道?”
“拿那張卡到你店裏喫東西,是不是全部免費?”
“沒錯。”
“宸安,虧你是他的生死至交,看來你在他眼裏,遠遠比不上一個女人。”宋珀兒揶揄着自己的阿娜答。
“我那間店是小本經營,又不是做慈善事業,況且宸安最不缺的就是錢。”倪凡倫一點都不覺得愧疚。
“那爲什麼你要送給溫亞竹?”
“原來她的名字叫做溫亞竹!”那天忘了問問她的名字,現在卻意外的知道了,“不過,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很巧,她是二樓的新房客,一個星期前我去敦親睦鄰,無意中在垃圾桶邊看到你店裏的名片和那張卡,她說是一個莫名其妙的男人給她的。”
“她說我是莫名其妙的男人?”倪凡倫聞言,忍不住大聲嚷嚷。
“想不到也有女人不買你的帳!”聶宸安戲謔的說。
“那是她尚未發現我超迷人的魅力。”倪凡倫對自己的魅力仍是自信滿滿。
“也就是說她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裏。”宋珀兒哈哈大笑。
“你要不要和我打賭,我保證一個月之內,一定讓她自動爬上我的牀,愛我愛到沒有我會死。”他怎能承認,在溫亞竹眼裏他的確不如食物,這……實在是太傷他男性尊嚴。
“要賭什麼?”
“我要是輸了,你想要什麼,隨便你。”
“你若輸了,就把你那間‘朋友小店’送給我。”
“沒問題。”他阿莎力的答應。“你要是輸了,賭注又是什麼?”
“我也一樣隨便你。”她除了有個有錢的未婚夫,其他什麼都沒有,她也不擔心他獅子大開口。
“珀兒,你因爲你爸媽好賭,受的教訓還不夠嗎?”原來好賭是會遺傳的。
“你放心啦,我不會輸。”她可不相信有那麼多的笨女人。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到時可別反悔。”
“要不要白紙黑字立個字據?”
“珀兒——”
“宸安,只要我輸了,我馬上就嫁給你。”宋珀兒知道她不會輸,纔敢說出這樣的允諾,因爲她一定會從中作梗,至少要拖過一個月。
雖然她已經答應了聶宸安的求婚,也舉行過訂婚宴了,但她可沒打算這麼快就走上紅毯。至少再給她一年的時間,她才甘心成爲“聶太太”。
倪凡倫拍拍好友的肩膀,“看來你可以準備把她娶回家了。”這個賭注,他百分百的贏定了。
*
溫亞竹找了半個月工作,不論是上104人力銀行網站,或是看報紙寄履歷表,投寄出去的履歷表不下數十封,全都石沉大海,連個面試機會也沒有。
經濟不景氣到如此,連想找個工作都比登天還難,難怪有些人一失業就是一兩年。她終於明白,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好喫懶做,而是真的找不到工作做。
仰頭,半眯着眼,望着足以將人烤焦的烈陽,八月盛暑,烈日當空,她滿身大汗地在街上游蕩。
瞥見前面不遠處有間咖啡店,她毫不考慮地快步走去,點了杯冰咖啡,找到空位,坐下來大口吸了幾口沁入心脾的冰咖啡,加上冷氣吹送,驅散不少暑熱。
溫亞竹從手提包裏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履歷表,看着自己的學經歷,現在大學畢業生此螞蟮還多,她只是私立大學畢業,沒有什麼過人之處。大學畢業後,換過三個工作,說好聽是行政人員、業務助理,其實就是打雜小妹,這樣的學經歷拿出去,想找到工作簡直是癡人說夢。
沮喪的低頭,猛喝着咖啡,垂垮着雙肩,此時,手機鈴聲響起,她飛快地從手提包裏拿出來,看見來電顯示是妹妹亞梅,頓時又充滿着失望之情。
“你打電話給我有什麼事?”
“當然是關心你,工作找得怎麼樣了?”
“工作哪有這麼好找。”
“說的也是,你念的又是中文系,就更不好找了。”
“我看你根本不是打電話關心我,而是給我泄氣。”
“姊,你冤枉我。”
“好了,我現在沒心情跟你哈啦,有事快說、有屁快放啦!”溫亞竹不太文雅的話一出口,立即引來鄰桌側目,她這纔想起自己是在公共場所裏。
“我是要跟你說,你大學同學柯欣萍找你,叫你打個電話給她。”溫亞梅將電話號碼告訴她。“還有媽叫你要記得喫飯,雖然這種交代跟脫褲子放屁沒兩樣,我還是要轉告你。”
和妹妹閒扯了幾句後,結束通話,暑氣已消,一杯冰涼的咖啡也在不知不覺中已見底。
她將咖啡杯端至回收臺放好,走出咖啡店,熾熱的豔陽依然高掛,她走在騎樓下,走着走着,突然經過一間餐廳,眼角不經意地瞄到那掛在入口處上方的一塊木匾。
她退了回去,仰起螓首,看着一大塊原木上用黑色字體龍飛鳳舞的寫着「朋友小店”的字樣。
朋友小店?
記憶中,她對這四個字似乎有着些許熟悉感,但又想不起在哪裏看過。
小店!小店!
她瞬間憶起,拿出皮包,從一堆卡片中翻找出那一張曾經被她丟棄,卻被宋珀兒撿回來,遺千叮嚀、萬交代她一定要收好的貴賓卡。
她還說過這家店的東西很好喫。舉起手,看了一下時間,下午兩點三十二分,早已過了午餐時間,這個時間不知是否還有供餐?不管了,既然剛好經過,就去問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