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方雲舞先去應徵了兩個工作,但填到了期望薪資時,她發現事態有些嚴重,因爲新進人員能領到的薪水實在不如她所想象的多,就算再加上在奶茶鋪兼差,她的生活一樣沒辦法像現在這麼悠哉。
而且,奶茶鋪的工作也沒有她所想象的輕鬆。
恐慌悄悄在方雲舞心裏擴大,她開始後悔爲什麼要這麼衝動,可是一想到和鍾翔的對立,她又忍不住逞強。
都這個時候了,她總不能回頭求鍾翔吧?誰教他對她那麼兇,一點也沒有考慮到她是孕婦,她一定要等鍾翔先低頭,才能結束這場冷戰。
“曉紅,你跟黃荷房子看得怎麼樣了?”
工作結束後回到家,方雲舞便迫不及待的想問問許曉紅房子的事。
如果她繼續住在這兒和曉紅一起分擔房租的話,可能還可以省下幾千塊,如果曉紅搬走,那她的開銷肯定比現在更大。
“你說上次看的那間啊?那問房子有點舊,而且出入的鄰居感覺很複雜,所以應該不會列入考慮。”
“真的啊!”聽到這消息,方雲舞簡直喜出望外。“這樣你會繼續住在這裏囉!太好了,我……”
還沒等她把話說完,許曉紅就立刻澆了她一頭冷水。
“我當然不會繼續住在這兒啊,我跟黃荷的公司離得很近,所以她又去找了另一間房子,屋況很新,價格也不錯,我想我們應該會選那間吧。”
“什麼……那我怎麼辦?”
“怎麼辦?你就要嫁給鍾翔了啊,還想怎麼辦啊?”許曉紅回頭白了她一眼。
“我……我已經跟他鬧翻了。”
“你跟他吵架也不是第一次了吧,搞不好過幾天你又甜蜜蜜的跟我說你要搬到他家去,那我不就倒大楣了?再說現在這地方本來就離我的公司比較遠,我早已經有搬家的打算了,這你也很清楚啊。”許曉紅仍認爲方雲舞跟鍾翔只是情侶間的小爭吵而已。
“你不明白,我這次是真的跟他……”方雲舞話說了一半,還是決定直接跳過和鍾翔鬧翻的那一段。“反正我接下來得一個人面對生活,我不能再靠他了,如果你繼續住在這裏的話,或許我的負擔就不會這麼重了。”
“所以話說回來,你不想靠鍾翔,卻想靠我囉?”
許曉紅同情的看了她一眼,然後斷然拒絕。
“雲舞,我沒辦法幫你,因爲你連你自己要什麼都不知道,你給我的感覺變數真的太大了,我不能冒險。你知道嗎?就是因爲我們之間的交情好,所以我纔跟你直說,我相信如果你真的懂得體諒人,你也會體諒我的困難,我不像你有多金的男友可以依靠,還有永遠支持你的家人,我跟你不一樣。”
“可是我……我真的已經不一樣了,我現在得一個人獨立,而且過陣子我的肚子會慢慢的大起來,需要有朋友在身邊……”
“你想說的就是你需要有人照顧你,不是嗎?你到底把鍾翔當作什麼了?他有意願照顧你,也有能力可以照顧你,你知道那天找不到你,他有多着急嗎?可是你卻完全不把他的擔心當回事,他親自跑來跟你談,你也不好好把握,卻把希望放在我身上,你這是……”
許曉紅搖搖頭,實在不能認同她的想法。
“你是不是應該成熟點?看清楚事實,在談戀愛之外,有很多現實的問題得靠你自己來處理,你甚至都還沒接受自己已經懷了身孕,成天只想着那些不切實際的事。”
“我很實際啊!所以我纔不希望你搬走,如果我自己租房子的話……房租貴得多,而且一個人住我也會怕。”
“老天!那你還要跟鍾翔吵架?”
“我跟他走不下去了啊!”
“那只是你自己隨口說說的,如果你真的跟他走不下去,爲什麼還要留着他的孩子?有種就去把小孩拿掉,少說那些要獨立的屁話,因爲你根本養不起這個小孩,你故意留下這個孩子是想證明什麼?證明你很偉大,不管如何都會帶着小孩一起喫苦?你根本不能給孩子什麼,只是把孩子拿來當自己獨立的籌碼而已。”
“如果你真的夠無私,就算你跟鍾翔真的走不下去了,爲了留下這孩子,你不會把自己跟鍾翔的關係完全切割,至少看在孩子的份上,就算委屈點也會咬牙忍着,但你看看你自己,嘴裏說要獨立,挺着肚子好像很威風,卻又要求我得繼續留下,這就是你所謂的獨立嗎?我保證你不出半年就會後悔了!”
“我不會後悔!”
“好啊!你告訴我,在奶茶鋪打工可以賺多少?你知不知道一個月扣掉房租和生活費,你還剩多少錢?就算你可以苦撐,但是人家會請一個大腹便便的孕婦來工作嗎?生小孩難道不花錢嗎?你把孩子生下來之後,誰來照顧他?請保母不用錢嗎?你如果要自己帶的話,你怎麼外出工作?錢要從哪裏來?”
許曉紅一連串的問話把方雲舞問得啞口無言,但她就像着了魔一樣,不肯聽所有人的勸。
“這些我會自己再慢慢想辦法……”
“你應該先想辦法糾正你偏差的想法吧!我真受不了你竟然如此任性,我覺得你已經不再是我認識的方雲舞了。”
*
接下來,許曉紅提前搬走,而在她搬走前,方雲舞仍沒有找到正職。
一切正如許曉紅所說的一樣,方雲舞所賺的錢根本不夠她生活。
最讓方雲舞害怕的是,這段日子鍾翔連一通電話都沒打來過。以往不管他們吵架了還是怎麼樣,隔幾天鍾翔雖然不會道歉,但至少會假裝沒事,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喫飯,她也會很配合的假裝他們從來沒吵架過,可是,這一次情況卻完全不同了。
算了,既然鍾翔不理她,她總還有家人可以依靠。
然而當方雲舞打電話回家,卻被老爸臭罵一頓,還威脅要跟她脫離關係,她才知道鍾翔早已打電話告知她的父母婚禮取消了。
他居然向親友宣告婚禮取消……雖然他們是真的吵了架,但她心裏還偷偷的以爲那時說的只是氣話,沒想到現在卻走到了這一步,而最讓她難堪的是鍾翔對她的父母說婚禮取消的原因是,他沒有辦法娶這樣任性的女孩子爲妻。
他竟然是以這種理由取消婚禮,這個直與朝她臉上狠狠的打一巴掌無異!
聽聞這樣的話語,方雲舞的怒火也跟着上升,心裏氣憤的想,她更不可能在這時候示弱。
但眼看着自己衆叛親離,方雲舞獨自坐在屋子裏,只覺得全世界都崩塌了,壓在她身上。
數了數手邊所剩下的錢,她得趁錢還沒花完之前先找到住的地方纔行,沒辦法再東挑西揀。幸好奶茶鋪老闆的親戚在附近正好有間雅房要出租,價格也便宜,她只好先租下,雖然得和其他人共用同一間浴室,但此時此刻她也沒有選擇的權利了。
這個時候,方雲舞接到鍾翔的祕書打來的電話。
對方沒有提到任何和婚禮有關的事,只是純粹關心她肚子裏孩子的狀況,甚至沒有詢問她經濟上是否需要支援,像是蓄意等她主動求饒一樣。
若是以前,她根本不用跟鍾翔說她沒錢,他自然貼心的把錢放進她皮夾裏,現在,她的金主沒了,原本的公主生活也變了樣。
方雲舞有些後悔,可是這時候她已經拉不下臉了。如果早點在婚禮之前向他認錯,與他和好也就算了,現在眼看着原本該結婚的日子都已過去,婚禮取消的消息也傳了開來,當她意識到一切都沒辦法挽回了,才發現自己是作了什麼樣嚴重的決定。
當初在作決定時,實在是太過意氣用事,當時她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直到一切底定了之後,她才明白自己真的從天堂掉進了地獄,而且她還氣走了身邊那些要她迴天堂的朋友,現在她真的完全失去了依靠。
更令她傷心的是鍾翔,那個她以爲會永遠支持她的男子,就像是消失了一樣,連與她聯絡都請祕書代勞。
“鍾先生說,如果你有事的話,可以打電話給我。”
“好的,謝謝你。”
除了說謝謝以外,方雲舞真的想不出自己還能說什麼,求饒嗎?她懷疑就算此刻她真的求饒,她和鍾翔也或許回不到過去了。
他們以前從來沒有超過三天以上不通電話,方雲舞仔細想想才發現,他們甚至連真正的爭吵都沒有過,可是,她一次的獨立行動,就立刻把鍾翔趕得遠遠的,最糟的是時間越久,兩人的距離也越疏遠,即使胡祕書不斷對她說,不管如何鍾翔都會負起該負的責任,但她知道一切已經都不一樣了。
她的肚子已逐漸隆起,提醒着她的未來比想象的還糟,當她頭一天搬進這個小房間裏,憂心的拿着手機試着想打給認識的人,卻發現自己找不到一個人可以傾吐。
以往,她的手機永遠是隻打給鍾翔的,而許曉紅在搬家前就不停的勸她得趕快和鍾翔和好,偏偏她當時像是中了邪似的,誰的話都不肯聽,還好幾次在許曉紅面前說大話。
現在,好友的話全都成真,奶茶鋪的工作,只能領工讀生的薪資,扣掉房租,她剩下的錢光是喫飯都成問題,還好奶茶鋪裏的奶茶可以讓她喝到飽,但是長時間的站立對懷有身孕的她來說的確是很大的負擔。
更糟的是,她原本預想着自己可以先找到正職,哪知現在她肚子都要大了,卻一份工作也找不到,剛開始本來還有家公司希望她去上班,是她自己覺得那間公司薪水太少,哪知那竟然是唯一一間肯錄用她的公司,求職的不順利成了她最大的問題。
沒有錢,她竟然還妄想着要自己生養這孩子……她怎麼會天真到這個地步呢?
“你自己想想,撐不下去就回來吧,反正現在肚子應該也大了,你那份工作是做不了多久的。只是你如果回家,自己要有心理準備,本來說好了親戚朋友都要來喫喜酒,現在喜酒沒了,婚也不結了,你肚子突然變這麼大,這……”
沒等母親把話說完,方雲舞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不會回去。”
逞強似乎成了她這陣子以來的習慣,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就算躲回老家,她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方雲舞曾偷偷的祈禱鍾翔會來找她,他一向很體貼的,明知道她沒有錢,又回不了家,他不會真的見死不救啊,尤其是她肚子裏還懷着他的孩子,他甚至都還沒看過她肚子隆起的模樣,他總是這麼疼她,不可能真的不管她吧?
但是不管她怎麼向上天祈求,打電話來給她的仍只有胡祕書,好幾次她都想開口問問鍾翔到哪兒去了,但自尊又逼着她閉嘴,什麼都不許問。
可是,眼看着皮包裏的錢越來越少,方雲舞的心一天比一天慌亂。
在提款機裏再也領不出鈔票的那天,她向奶茶鋪的老闆預支薪水,怎知老闆娘一臉困難的告訴她,他們已經察覺她懷孕了,覺得她並不適合繼續在店裏工作,薪水自然也不可能提前給她。
唯一的工作沒了,對於自己之前所說的那些大話,難堪已經不足以形容方雲舞此刻的狀況,最困難的是,她已走投無路,只能聯絡胡祕書,向一個自己並不熟悉的人解釋她此刻的窘境。
她以前明明可以大大方方的在任何時候撥電話給鍾翔的,而現在,她卻只能打給胡祕書……
“方小姐,你需要什麼嗎?”
“我……請問鍾翔在嗎?”方雲舞發現自己完全沒辦法向胡祕書開口,只好這麼問。
“鍾先生出國了喔。”
“他出國了?”那她怎麼辦?方雲舞心裏一陣紛亂。“那他什麼時候會回來?”
“月底吧。”
現在才月初而已啊,她手邊的錢連這星期都撐不過。方雲舞一時之間被這個消息給震得連話都說下出口。
好一會兒後她才問:“他什麼時候開始出國的?他以前很少出差的啊。”
“我只能說,鍾先生現在的工作態度比過去積極很多。”胡祕書笑着說。
公司裏上上下下都可以感覺得出鍾翔的企圖心,他不再只是個吊兒郎當的公子哥,加班到三更半夜也是家常便飯,每件事都親力親爲,大家對他的評價比過去好得多。
方雲舞說不出話來。想起最後幾次和鍾翔聯絡時,他就曾說過他想在工作上有所突破,她當時根本沒把他所說的話放在心上,現在看來鍾翔是辦到了,而她卻失去了所有。
“方小姐,你……是不是有什麼困難?”
她要怎麼向一個不太熱的人承認自己的確有困難?
方雲舞想繼續說沒事,但當她低頭看見自己已經隆起的小腹,彷彿也跟着失去了逞強的能力。
“我過不下去了。”
說出這句話時,她只想拿起紙袋罩住自己的頭,覺得自己再也沒有臉見任何人了。
“這樣啊,鍾先生已經想過這個狀況了,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們約個時間見一面,談談接下來該怎麼處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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