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5章(2)

《將軍今天不看書》 / 季潔 / 第11章 / 共24章

大師傅離開後,善若水收妥吉祥厭勝錢,無情無緒地倚在窗欞邊,看着雨絲隨風飄蕩,浸染了天地,她竟有些恍神。

“唉呀!姑娘你會着涼的。”

小丫鬟端着剛煎好的藥進屋,見她倚在窗欞邊,連忙取了件外袍爲她披上。

“又到喝藥的時辰了?”看着漸暗的天光,善若水皺皺鼻頭,有些無奈。

“姑娘要趕緊好起來,再過幾天就是姑娘的好日子,病厭厭的總是不好。”

善若水揚了揚脣瓣,若有所思地瀏覽着這住了許久的閨閣喃着。“是啊!就要離開了……”

這幾日,除了她的書沒能整理完全外,四季夫人已命人幫她將欲帶走的東西全整理成箱,置放在一旁。或許有些倉促,真要離開時,她還真有一些不習慣。

這時,四季夫人喳呼的嗓門由雅緻的雕花門扇外傳來。

不過半刻,她已領着幾名身強體壯的男子,魚貫進入姑娘的閨閣之內。

“這箱、那箱全都搬走,記住吶!這些全是姑娘的寶貝,可是允不得一點碰撞,手腳麻利些!”四季夫人揮着手中的帕子指揮着。

善若水輕斂眉,掩去了幾分心思問。“娘!怎麼今兒個就差人來搬東西了?”

“沒法兒,將軍他過兩日抽不空過來,只得把時辰往前挪,娘幫你瞧過了,今兒個也是大吉大利的好日子,甭擔心。”

聞言,善若水粉脣一抿,爲這提前面對的情況感到莫名的慌。

四季夫人見狀,無聲嘆氣後握住她軟白的柔荑。“娘雖然捨不得你,但見你有個好歸宿也安心。”

脣邊銜着淡笑,善若水心裏除了心酸還是心酸。

是無情,又或是有情?她看不出四季夫人有任何不捨的神情,悠悠幾年光景的相處,用一箱金元寶便抵過了一切。

四季夫人這般世故的鴇娘本色,還真不愧爲京城第一。

她拉回心神,脣揚起一抹淺弧,跪地便對四季夫人行了個大禮。“若水謝謝孃的栽培。”當年如果沒有四季夫人對栽培四藝的堅持,她不可能至今仍可維持清白之身,也不可能過了好幾年與書爲伍的單純日子,她是該感激的。

“這禮數就免了,你梳梳頭、上點胭脂讓氣色好些,娘先出去張羅、張羅。”

善若水柔順地頷了頷首,見四季夫人話一說完,扭動着腰肢離開,她立刻轉身再回到窗邊,拚命深呼吸吐息。

真傻呀!縱使明白騰鐸爲她做的一切皆出自於無奈,但一想起他,她的心仍是不受控制地爲他悸動着。爲何獨獨對他,悸動的盪漾情愫,就這麼容易被挑撥?紊亂的氣息久久未能平息,她心口驀地一緊,突然有些惱這樣不爭氣的自己。

好半刻,她驀地發覺,自己的舉動有些愚蠢,方旋身,騰鐸高大的身影竟無聲息出現在她身後。善若水圓瞠着眸,身子猛地一僵,爲差一點就要再一次對他投懷送抱,她露出喫驚的神情。

相較於她的反應,騰鐸反而沉穩地攤開雙手,穩住她看來單薄的嬌軀。

“聽夫人說,你又病了。”他這話問得不經意,卻不難聽出其中的陰鬱。

見她身子如此贏弱,一張脂粉未施的清雅素顏透着蒼白,一股氣也不知因何而生的心煩意亂,讓他的語氣嚴厲得緊。

“已經好了,沒事了。”善若水輕垂下眸,因爲那張冷厲嚴肅的男性俊顏,瑟縮了幾分。她知道,自己不該扮成誤入陷阱的小兔兒,以着自身的憐弱,強逼着他跳進陷阱救她,但……他的不甘願也別表現得這般明顯。

唉!真讓人傷心。

“我已經同夫人拿回你的賣身契了。”盯着她覆在雪白容顏上的墨睫,騰鐸內心泛開苦笑地開口。

再次見到善若水,他似乎對她有些動心……騰鐸自嘲地揚了揚脣角,無法不承認自己與一般男人無異。面對這般絕色,如何能對她不憐、不心動?

耳畔落入他沉厚的醇嗓,善若水輕咬着下脣,眸光落在騰鐸手中那一張寫着她閨名的賣身契,她心裏苦極了。

好不容易堅定的心思,因爲騰鐸手上那一張賣身契徹底崩潰。

她的賣身契由四季夫人手中淪到他手上,會不會沒多久之後,這張賣身契又會淪到哪個王公貴族或哪戶富貴人家手上?

“銀貨兩訖……我花了你不少銀兩吧!”一種說不出的不安將她緊緊籠罩。

她不想哭的,但瞧着騰鐸手中那一張賣身契,讓她心裏抑制不了的酸意,化成一顆顆晶潤如珍珠的淚水,順着粉頰染溼了衣襟。

騰鐸見着她流着淚楚楚可憐的模樣,渾身一震,一時間竟詞窮地不知該說什麼地杵在原地。他雖然有一個妹妹,但從小他只知鑽研武術,找諳達切磋功夫,女兒家的心思他壓根不懂。當時不懂,現在更不可能會懂。

騰鐸看着她的眼淚,心口莫名的煩躁讓他的語氣有些粗魯地命令。“別哭!”

善若水聞言,沉靜了會兒,眼淚真的止住了,但蒙着霧光的紅眼眶,卻讓她瞧來更加憐人。

“爲什麼哭?”曬得健康的麥色俊顏透着赭色,騰鐸問得好不自在。

他是真不懂,他替她拿回了她的賣身契,她該開心的不是嗎?爲什麼要流淚?

善若水心窩漫着揪痛,斂下水眸,沒給他答案。

過了好一會兒,她迎向他充滿不解的黑眸開口。“若水想求將軍一件事。”

鷹展濃眉微挑,騰鐸酌量了片刻才道:“你說。”

“在將軍要轉手把我賣出前,請知會若水,讓我多些時間做好心理準備。”

因爲一張賣身契,她的未來操控在其他人手裏。

即便她極力壓抑,還是不難聽出她低柔的嗓揉着一絲絲自嘲的薄涼意味。

賣?好傷人也傷心的一個字!她把他當成何等下流胚子了?騰鐸剛毅的下顎繃得死緊,蹙攏的眉峯彰顯出他此刻的心情。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古今中外,哪個青樓女子能有好下場?或許我無法左右命運的安排,伹至少我能在這份無法掌控的未來,多要一點自尊。”她僅有的,也只有驕傲與自尊。

騰鐸瞬也不瞬地仔細端詳眼前那張蒼白卻堅毅的面容,感覺胸口像是狠狠受了一記重拳似地,震得他極深、極痛。

“如果我在你眼中是這種人,爲何全京城這麼多男子,你獨獨把菊香柬給了我?”他揚眉反問,眸中探詢的意味甚濃。

騰鐸的疑惑正是近日來纏繞在心頭的結,如今教他問出,卻凜然地讓善若水不自覺地微顫着。

整了整紊亂的思緒,她說出對他初衷的認定。“因爲我是不折不扣的傻姑娘,信自己的眼光,信自己可以在不可能當中覓求一個可能。”

騰鐸揚了揚脣,如鷹般銳利的目光,因爲她說話的表情,閃爍着過分熾熱凌厲的光芒。

眼前的秋美人,根本不似她外表般柔弱。她的內心存在着不肯被鬥敗的堅毅靈魂,她身上散發的氣質,就與他在戰場上永不言敗的精神如出一轍。

思緒似乎在瞬間豁然開朗,無須贅言,這樣的她,徹底將他征服。

瞅着騰鐸迸着火光的深眸,善若水隱隱感覺,他有些不一樣了。

善若水尚未來得及釐清是什麼不一樣,墨跡、紅色壓印及圈縛自己的賣身契,已在瞬間被騰鐸撕成碎片,拋手撒出。善若水瞠着盈盈水眸,看着若雪片般的碎紙由空中紛落,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爲什麼……”

“這張賣身契對我本來就沒有意義。”騰鐸聳了聳寬肩,撕掉善若水的賣身契後,心裏忒是爽快。

在爲她奔波張羅住處時,他已經有了決定。既然善若水有意將終身託付於他,他的俠義之心也允不得他對她坐視不理。

那他倒不如就來個順水推舟,先將她納爲妾,也可暫時打消額娘急着讓他成家立業的打算。

善若水看着他不以爲然的神情,心裏的悸動一波又一波,轉瞬間,水眸又管不住地泛着淚光。沒了賣身契,那代表……

騰鐸看着她感動得一塌糊塗的模樣,一時間竟有些不自在。“你的事辦得太倉促,所以我還沒能跟我額娘稟明,所以我暫時還不能把你接進府;前些天我託人在‘百花深處’這條衚衕找了個四合院,你就暫且住在那兒,成嗎?”

北京城裏衚衕不少,有龍蛇混雜也有文人雅聚。

爲了善若水,他特地找了遠離煙花之地,頗具雅意的居所。而這條名喚“百花深處”的衚衕,聽說是在明萬曆年間,有一對夫婦在此一帶種菜爲業,養花成景而得名。他想,這般悠然的環境,似乎挺符合善若水的文人性格。

聽着他對她的細心酌量,善若水屏着氣不讓眼淚滑下,好半刻才擠出了一句話。“將軍!你爲我做的夠多了,謝謝……”

自從發出菊香柬後,她的心情忽高忽低、忽冷忽熱,此刻見他把她的賣身契撕了,又費心替她找了容身之所,她忐忑的心思這下終是有了着落。

“傻姑娘。”她那重重的鼻音,讓騰鐸聽了心疼。出乎意外的,善若水一再牽動着他從不曾爲女子心動的情弦。一旦動情,滯在她身上的眸光似乎更移不開了!

善若水眨了眨眸,思緒仍困惑之際,騰鐸剛毅的脣已不自覺擷住她的軟脣。

水眸忽地瞠大,善若水感覺到他熱灼的吐息,以一種她未曾經歷過的方式,強行席捲她的所有。

他抵着姑娘柔軟似桂花涼糕、氣息清甜如蜜的脣,沉嗓因爲追不及待擷取她的甜美,而揉着渴望的低啞。

在他張狂而強勢的吻中,善若水雙頰輕染婿紅,思緒呈現一片迷濛的空白。

所能感覺的,是他霸道的吻,挑撥着她的青澀。迷迷糊糊當中,善若水眼角滑下喜極而泣的珠淚,任由騰鐸以最激烈的吻收服了她的心。

沒有鳳冠霞帔、八人大轎,更沒有將軍夫人的頭銜,善若水在春雨綿綿的小雨裏離開四季樓,展開了全新的未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