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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將軍今天不看書》 / 季潔 / 第19章 / 共24章

騰鐸還來不及細探,善若水已逕自吟詠着蘇東坡的《念奴嬌》。“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

“若水,你知道我不愛看書……”騰鐸搗起耳,像聽到唐三藏經文的孫悟空,頭痛得緊。關於三國的故事他都讀過了,落在腦子的是鐵漢柔情、睿智神勇的英雄豪傑。至於其他文字敘述,他不止懶得看,更懶得記。

所以當善若水總拉着他,用文字、詩詞細說《三國》的英雄氣概時,他除了覺得索然無味外,還頻頻想以打盹來表達他的抗議。

“這首詩名叫念奴嬌,是蘇軾豪放詞的代表作,你有什麼感想嗎?”清澈的眸子直直瞅着他,善若水懷着滿滿期待地問。

“有。”

善若水露出感動的神情,還沒開口,騰鐸搶先一步地誠然道:“感覺是——我累了,想睡了……沒心思好好品酌蘇軾這一首豪放詞的代表作有多麼經典。”

他後悔了!他是成功轉移了善若水的注意力,卻把自己逼進滿是書香的文字世界裏。真是失策、扼腕!

瞧着他的反應,善若水輕擰着眉,僵住了。

這男人呵!在她細心的調教下竟還是這模樣,難不成真是所謂朽木不可雕也?

愣了好半晌,她才堅定地開口。“不行、不行!”

“我的乖寶貝兒好親親,別這麼折騰我。”他舉起雙手,無力地想直接投降。

瞧他看來真的疲憊至極,善若水只得輕嘆了口氣,掙扎了一會兒,纔沒好氣地擰着他挺直的鼻樑道:“算了,不爲難你了。”

騰鐸聞言,瞬間又生龍活虎了起來。

“不過——我要你做一件事。”

鷹展濃眉微挑,騰鐸因爲她慎重的語氣,不自覺收起戲謔的神情,端坐起身道:“你說。”

“三日後,讓我送你離開京城。”

“爲什麼?”他不懂她的用意。

善若水嬌憨地笑開,略微羞怯地道:“我想將軍鐵定不會像周瑜一樣,擁有羽扇綸巾的瀟灑形象,所以想看你着戎裝的模樣。”

語落的同時,她已經管不住想象,身形高大威武的騰鐸穿上威風凜凜的黑絨鑲滾銀冑甲時,一定也是萬分迷人。

瞧着她沉醉的模樣,騰鐸既感嘆又不甘地蹙起濃眉。“唉!周瑜比我受寵,都‘過去’那麼久了,還同我爭美人。”雖然善若水常以着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但他的魅力似乎還是比不過三國時代的周瑜。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他漸漸體會善若水對周瑜病人膏盲的盲目崇拜。

善若水忍着笑,巧笑倩兮地偎進他的懷裏。“胡謅什麼,將軍纔是我心中的大英雄,誰都比不過。”

“是嗎?”騰鐸微挑眉,語氣中充滿了質疑。

唉!他竟同一個作古的男子爭寵喫醋,想來挺愚蠢的。

*

接下來幾日,騰鐸留在四合院沒回王府。

善若水特地擇了一日,起了大早,讓小春菊陪她到附近的大佛寺求了張護身符。

她知道騰鐸心高氣傲、不信鬼神,是頂天立地的熱血男兒,而她再怎麼堅強,畢竟只是一介女流之輩。雖然兩人無夫妻之名,但她所擔憂的與一般妻子無異,而她所能做的,僅僅是靠着一張小小的護身符祈求他毫髮無傷地平安歸來。

“你上哪去了?”

留在四合院這幾天,他通常會在院子練武,而善若水則會坐在院子裏的青石階上看着書陪他。他練多久,她就坐多久。然而今天他一早起牀便不見她蹤影,一直等到他練完武,才見她的身影匆匆落入眼底。

“你明天就要啓程離開京城,我和小春菊及胖大嬸出去備些飯菜,今晚爲你餞行。”手心握着由大佛寺求來的護身符,善若水的表情有些心虛。

“那些事讓奴才們做就成了,你甭費心。”

溫柔地揚起手中的帕子爲他拭去額上的汗水,她柔聲道:“我能爲你做只有這些,你還不讓我做,我會很傷心的。”

幽沉的目光落在善若水自然流露出來的感情,騰鐸情難自禁地將她摟進懷裏。“傻姑娘,只要有你在我身旁,就夠了。”

走過這些日子,他終能體會她一心一意單純爲他的真誠情感。

“等我回來!”他輕輕在她脣上落下一吻。

“我會等你,像以前在四合院等你的每一天一樣……真心真意、無怨無悔,你要平平安安回來……”

騰鐸微頷首,忍不住又取笑道:“傻姑娘。”

是傻也好,是笨也罷,只要能在他的身邊,她的心就可以被幸福撐得好滿、好滿。

而那一晚,騰鐸那套鑲有鍍金銅釘的戎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看着身旁熟睡的男子,她悄悄和衣起身,迅速地取出針黹,將綴着吉祥厭勝錢的護身符縫在其間,縫在冑甲內,敷着薄絲綿的藍綢裏。

這吉祥厭勝錢是大師傅給她的祝福、護身符是大佛寺衆神的庇佑,縫綴上的一針一線,是她對他滿滿的情感。

是日,善若水親手爲騰鐸穿上藏藍色緞面鑲滾黑絨邊的冑甲,目送着他離開京城。

*

雖然騰鐸貴爲鎮國將軍,但這一次至山東賑災、平暴民的人選,皇帝不假思索便欽點了騰鐸親自督師至山東進剿。

一來是因在騰鐸的訓練下,其手下的親兵嚴謹有術,且騰鐸自身武功不凡、計謀高超,面對強悍暴民,想必可以以最迅速的方式,解決此次問題。

沒想到騰鐸一到山東之後便發覺,山東的狀況比想象中還混亂。

許多山東流民見生活過不下去,在臨近城鎮打家劫舍,短短不到一個月便被山東豹風寨匪窩的匪頭匯成一支新的流民勢力。

劫皇糧、搶庫銀,聚衆造反、無惡不作,對處於天災的山東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連鄰省也慘遭池魚之殃,深受其苦。

騰鐸率領的親兵一進入山東,聽聞風聲的豹風寨匪賊羣起而攻,在軍隊將進山東前,已囂張狂妄地擋住去路,不給讓道。

“勸官爺還是識趣些別擋咱兒的財路,要不休怪咱兒打得你落花流水,再拽下你們的腦袋瓜子當球踢。”

爲首的男子杵在馬蹄前,一身短褂,水桶腰上纏着黑腰帶,又粗又長的辮子圈在頸間,肩扛着把大刀,說話的同時頰邊刀疤一抽一動地,煞是嚇人。

豹風寨寨主話一落,身後鬨笑聲四起,似是壯了自個兒的聲勢,笑得好不得意。

騰鐸不爲所動地微勾脣,沉穩地高抬右手,下了令。“拿下這羣惡賊。”

笑聲驟止,這豹風寨寨主不甘示弱地回了一記長嘯嗆道:“上!”

瞬間,四周山頭閃出埋伏已久的匪賊,兩對人馬兵戎相見,眨眼間展開混戰,廝殺了起來。

騰鐸四面察看,馬上應戰的同時,酌量了眼前的情勢,分神吩咐副將道:“竇穎,你帶幾個人先進山東,先行安頓災民再視情況發糧。”

副將竇穎追隨騰鐸多年,領了命後不作二想,便撤去大半士兵,趁亂直接進入山東境內。他知道以騰鐸將軍的能力及幾名精兵的協助,這些亂賊並不足爲懼,情勢很快便會被將軍控制住。

騰鐸與他交換了個彼此信任的眼神,看着竇穎的身影消失在馬蹄雜沓、煙塵滾滾之中,他厲眸微凜,俐落身形猶如出閘猛虎,率先再攻!

*

轉眼秋過了,初冬的京壙寒風颯颯,讓人不由得猛打了好幾個寒噤兒。

善若水伏在銅盆邊乾嘔着,晨起時的不適維持至今,吐出的滿腹苦水教她虛軟地幾乎就要站不住腳。

“小姐,你還好吧!要不要差個大夫來瞧瞧?”

一大清早,小春菊提着小暖爐進屋,發現她的異狀,憂心忡忡地開口。

拿起帕子拭了拭脣,善若水玉容慘淡面無血色,無力起身,索性就倚在面盆架邊低噥着。“別費事,許是喫壞了肚子,我歇歇就好。”

“小姐!地氣寒,我扶你坐起來。”小春菊見她虛弱的模樣,一時間亂了方寸,急得嚥了嗓。

“我沒事。”瞧她淚眼汪汪,善若水揚了揚脣。“我想喝碗熱粥,你到廚房請胖大嬸幫我煮,好嗎?”

小春菊點頭如搗蒜。“我已經把炕牀烤得暖烘烘,小姐先躺着休息,待粥來了再喚你起來喝。”

“好。”她躺上榻,感覺到熱烘烘的暖意煨暖了四肢,卻溫暖不了她強烈地感受到寂寞與孤單的心。翻身把擱在另一邊的黃菊枕抱在懷裏,期望那清雅的氣息凝定她的思緒。

唉!這身子骨真是不爭氣,騰鐸才離開幾個月,她竟覺得京城的冬天,冷得教她挨不住。

善若水輕嘆了口氣,多麼希望騰鐸能一直留在她的身邊,未曾離開過……

不明白,爲何此刻的她會這麼不安?

※注一:《人兒人兒馬頭調》選錄自白雪遺音,取自明清民歌淺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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