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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皇後不乖》 / 心寵 / 第17章 / 共18章

鐵鷹風塵僕僕馳到宮門前。

這半月間,他在北梁與南周邊境反覆調查,總算查明瞭當年那場紛亂的真相,抓住了一個至關緊要的人。

昨夜穆展顏傳書予他,要他今日午時之前務必趕回周都,入宮面後,否則一切可能都來不及了。

纔到宮門,便見南敬王府的護衛守候在那兒焦急等待。

“鐵校尉,您總算回來了!”護衛一見他,頓時大喜。

“王爺現在宮中?”穆展顏的護衛在此,表示他本人必在宮中議事。

“王爺與一衆大臣正在御書房門外。”

“爲何要在御書房外?”如要議事,爲何不進書房裏去?

“太后如今坐鎮御書房處理國事,一衆老臣跪在門外,逼太后宣讀先帝遺詔,說什麼國不可一日無君……咱們王爺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太后把遺詔暫時封藏,等您回來再宣讀啊!”

他明白如果查不出小荷家人被害的真相,這封遺詔很可能就會被她惡意撕毀,或者交給北梁了。如此,天下必將大亂。

好險千鈞一髮之際,他趕回來了。

“你們幫我把車中之人帶出,隨我進宮。”鐵鷹吩咐。

車中之人雙眼蒙有黑布不能視,嘴裏含麻核桃不能言,手足皆上了沉重鐐銬。

侍衛將那人帶出時,不由得一怔,不明白一向善良的鐵校尉爲何忽然會用如此殘酷的桎梏,對待一個看上去不懂武功的人。

一路快步前行來到御書房前,果然見到一衆老臣長跪在此,正涕淚交加地說着無用的勸諫之語。

鐵鷹給穆展顏使了一個眼色,正急得左右徘徊的穆展顏頓時明白他大事辦妥,深深舒了一口氣。

“請公公向太后通傳一聲,就說鐵校尉求見。”穆展顏代鐵鷹對管事太監道。

“哎呀,王爺,太后現在心煩,什麼人都不見。”李公公道。

“公公只管進去通傳一聲,太后必定不會責怪的。”他將一錠金子塞入他手中。

一向見財色喜的李公公,這一回卻仍舊皺着眉,但他勉強收了錢,不情願地挪動步子。

不一會兒,他碎步返回,對着穆展顏氣喘吁吁地說:“王爺,太后竟然願意見鐵校尉,快讓他隨我悄悄往側門進去,別讓大臣們看見了。”

鐵鷹聽言,沉着地向身後侍衛點了點頭,一衆人連同囚犯被引入御書房內。

文妲默默地坐在御書臺之上,看着鐵鷹靜靜地走進來。

她有多久沒見過他了?半個月,或者一個月?好像,過了一世那麼久……

“駙馬爺,”她用一個全新的稱呼喚他,因爲她知道,他終究會成爲玉熹公主的駙馬,“急着找哀家有何事?”

“臣下給太后帶來一個人。”

他似乎不介意這個稱呼,是想通了嗎?打算娶玉熹了嗎?

“一個人?”文妲有點意外,“什麼人?”

“太后的故人。”鐵鷹猛然一扯囚犯眼上的黑布,露出他的真面目。

她本來平靜的表情,在這一刻變得驚駭,如遇鬼魅。

“姊夫?!”她失聲叫道,“你……你沒死?”

囚犯的雙眼適應了明亮的光線後,懵懵懂懂中,發現了高高在上的文妲,露出比她更駭然的眼神。

“二妹……”他連忙跪下高呼,“二妹饒命呀!”

“姊夫你……”她不由自主地步下御書臺,遲疑地開口,“你怎麼沒有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當然不會死,”鐵鷹輕蔑地瞥了那男子一眼,“他擁有北梁帝所賜的萬兩黃金和百名美女,在梁邦富庶之地逍遙快活,他怎麼會死?”

“什麼?”文妲更迷惑,“這……這話是什麼意思?”

囚犯慚愧地低下頭,不敢言語。

“讓我來代他說吧,”鐵鷹道,“當初你見到的屍體並不是他,那具被燒焦的屍身已經面目不清,是北梁帝找來代替他的。”

“爲什麼?皇上爲什麼要這樣做?”她一片茫然。

“這話得讓他自己告訴你。”鐵鷹拔劍指着犯人咽喉,大喝,“快從實招來!”

“是……是,”受驚的男子瑟瑟地招供,“我說,我說……那年六月間,皇上忽然召我進京,我當時好生疑惑,憑我一個無名男子,何以得天子垂青親自召見?面聖之後我才知道,原來……原來皇上想派一個宮女前往南周和親,他、他相中了二妹你。”

“和親之事是六月間就決定了?”那時她尚未父母雙亡,皇上憑什麼認定她願意遠嫁異邦?

“皇上說要跟南周和親,必得派一個與蕭妍公主相似之人,以免南周國君發現破綻,而你自幼跟隨公主長大,對公主的起居飲食、愛憎喜惡都一清二楚,而且長得又漂亮,由你假扮公主是最合適的人選,他只是擔心……你、你不會願意代嫁。”

“所以呢?”文妲一片心驚,預感到姊夫即將說出今她害怕的話。

“所以他要斷了你思鄉的後路──先殺你的家人。”他果然說出令她駭愕的句

“什麼?!”她只感到眼前天旋地轉,“你是說……我父母和姊姊遇害,不是南周軍隊所爲?”

“的確跟南周軍隊沒有半點關係,皇上那樣說,只是爲了讓你更恨南周,甘心爲他所用,他命我騙你姊姊進京與父母團聚,然後將他們一起處決……”

“他爲什麼沒有殺你?”一陣沉默後,她開口問。

“因爲……皇上沒見過你的父母和姊姊,不知道他們長什麼模樣,怕派別人去辦那件事會有疏忽,會認錯人。”

“所以他先找到了你,派你親手辦這件事,”文妲忽然淒厲地冷笑,“我的父母和姊姊原來都是你殺的,呵呵,當然了,你不會認錯他們,你會準確無誤地殺死他們,因爲你就是他們的家人……

“我問你,殺便殺了,你爲何要用那樣殘忍的手法?爲何要燒焦我父母的屍體?爲何要將我姊姊的孕肚剖開?她懷了你的孩子,你竟忍心將自己的孩子……”她一陣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皇上交代一定要做得殘忍一點,好讓你看到他們的屍體時激起怒火……至於你的姊姊,你的姊姊……”

“我明白,我的姊姊不美,可是事成之後,北梁帝會賜你百名真正的美女!一個死嬰算什麼?有了美女,你想生多少個兒子都可以!”她仰天長笑,笑聲震動整個書房。

現在她才知道,自己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人。

爲了一個利用她的暴君,爲了一場不存在的私仇,她拋棄了自己最愛的男子,拋棄了伸手可得的幸福,執着地墜入誤會的深淵,變成一個被人唾罵的禍國狐媚,萬劫不復……

怪誰?只怪她自己太愚蠢,太過輕信他人。

“二妹……”卑劣的男子跪地求饒,“我承認自己一時貪心,造成大錯,求你、求你……”

“事到如今,你還指望我會饒了你嗎?”文妲冷不防奪過鐵鷹手中的劍,一舉刺入那卑劣男子的胸膛。

鮮血淋淋,順着劍鋒下來,她厲叫一聲,抽出劍來又刺,一下,又一下,直到鮮血已經染紅那目瞪而亡的男子全身,她手中瘋狂的刺擊仍未停止。

鐵鷹沒有阻止她的宣泄,他只是默默地立在一旁,看她狂呼亂砍,眼中隱藏着與她一樣深沉的悲痛。

文妲感到臉上溼溼的,分不清是淚水還是屍身濺出的血水,一直到力氣耗盡,她的手才一鬆,劍滑在地上,她整個人也跌倒在地。

“唉喲,這裏好熱鬧呀!”

四周一片寂靜之間,忽然有人堂皇地邁進門來,臉上帶着諷笑。

文妲在淚眼矇矓中,看到太子得意揚揚的臉。

“殿下……”李公公連忙上前阻攔,“未經通傳,您怎麼擅自闖入呢?”

“這兒是御書房,我是當朝太子,未來的皇上,我進御書房還要通傳?這本來就是我的地方吧?”太子輕哼。

“殿下您……”李公公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殿下您說錯了,”輕輕抹掉頰上血淚,她緩緩道,“雖然您貴爲太子,卻並非將來的皇上,先帝有遺詔留下,就藏在這御書房的匾額之上,哀家之前有幸先睹了遺詔內容,上面說得清清楚楚,大周天下將交予南敬王穆展顏掌管。”

“現在遺詔上說什麼都不重要了,”太子冷笑,“誰能主導今天的局勢,誰說了算!”長袖一招,一隊御林軍魚貫而入,將整個御書房圍得水泄不通。

官軍持刀配弓,刀刃箭頭均指向文妲與穆展顏。

“外面的老臣跪了那麼久實在可憐,”太子聳聳肩,“本殿下只好代他們出頭,來向太后討一個交代嘍!”

“你……”文妲激憤,“你居然敢不顧先帝遺詔?”

“先帝遺詔?誰知是真是假!本殿下手中的御林軍纔是真的!”太子一臉輕鬆得意。

她一時不知所措,身邊一直沉默不動的鐵鷹在這一刻從容開口。

“殿下說得沒錯,誰手中有御林軍,誰就能主導今日局面,”他淡淡道,“臣下不才,恰好是御林軍統領。”

“笑話!他們不聽我的,反聽你的?你是個什麼東西?”太子慍怒地瞪着他。

“他們到底聽誰的,要問他們自己。”鐵鷹邁入御林軍中,面對刀箭不畏不懼。

“兄弟們,先帝有遺詔,就在這匾額之上,方纔太后娘娘已經說得很明白,先帝有意傳位南敬王,諸位也是跟隨先帝多年的人了,難道要逆先帝之意,讓他老人家在西方極樂世界也不得安寧?況且南敬王一向賢良有能,文武雙全,胸懷天下,若他登基,定不失爲一代明君。諸位都有一雙明辨是非之眼,爲國爲民,於情於理,請諸位三思而後行。”

御林軍聽聞此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刀箭微微放下。

“鐵校尉說得對,我等不能做這違背君意、大逆不道之事!”其中有人說。

“我們跟着鐵校尉的這些時日,深知他的爲人,他說的話一定沒錯!兄弟們,若服鐵校尉的,像我一樣快放下刀箭吧!”另有人嚷。

一時間,四下人聲鼎沸,太子頓時慌了神色。

“你們……你們想造反嗎?”面對御林軍譁變,他結結巴巴地喝嚷。

“殿下,我等都是受過先帝爺大恩的人,先帝爺在遺詔上說什麼,我等就照着做什麼。”爲首的御林軍道。

“殿下,未經太后通傳,任何人不得擅入御書房,請您回宮吧。”鐵鷹微微對太子笑。

“你……你們……”太子大急,拔出隨身短刀胡亂揮舞,“你們敢違逆君意,殺無赦!殺無赦!”

慌亂之中,他看到立在一旁毫無防範的文妲,不由得狗急跳牆,將她拉到自己面前充當擋箭睥,短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文妲一怔,剛想掙脫卻已身不由己,被太子掌控在刀刀之間。

“把先帝的遺詔給燒了!燒了!”太子聲嘶力竭地對鐵鷹大喊,“否則我就殺了她!”

鐵鷹的雙眸此刻深邃得像秋天的潭水,任何人也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忽然,他微微一笑。“想殺就殺吧。”

這一句話如此簡單,淡淡的語調波瀾不興,但傳入文妲耳中,卻比剛纔得知親人被害真相的那一剎那,更加讓她駭然。

他……他居然不顧她的性命?

她一直以爲他還愛着她,原來,這就是真正的答案。

他對她的愛,早在她一次又一次的背棄中蕩然無存了吧?是呵,世上再堅貞的感情也禁不起那樣的折磨,是她把自己在這世上惟一的財富揮霍盡了。

“你瘋了?這是你們的太后,你會不顧她的安危?”太子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她不是我朝的太后,她只是一個梁國奸細,”鐵鷹背轉身,“你不殺她,拿到遺詔後,我們也會殺了她。”

“你……”太子拚命搖着頭,手腕顫抖,刀尖在文妲脖間劃出一道紅色的細痕。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鐵鷹猛地從近身侍衛的箭囊中折下一小段箭頭,指尖一彈,便往太子所在處射去。

太子嚇了一跳,箭從左邊飛來,他連忙往右邊避去。

可惜來不及了,這瞬間鐵鷹以更快的速度,拔出腰間小刀,再次射向他的右方。

一刀斃命,正中對方眉心。

太子表情駭然地緩緩倒下,不敢相信世上會有這樣快而準的刀法,利用他疏忽的短暫一剎那,結束了他的性命。

又一顆鮮血濺到文妲頰上,不過這一顆血珠是從後面濺過來的。

剛纔太子拿她當擋箭牌,就藏在她身後,而鐵鷹居然不顧她的危險境地,果斷地射殺了太子,絲毫不畏會傷到她……

如果他先前的說辭只是迷惑太子的謊話,她倒可以原諒,甚至贊成他讓敵人大意的機智,可是這一箭,這一刀,讓她徹底絕望。

他是真的不顧她了──真的不愛她了。

彷彿重石壓頂,這一刻她的腦子像碎了一般,整個人成爲行屍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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