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採風泡芙專賣店打烊之後,三樓的工作室裏,一高一矮的身影並肩在工作臺前演練。
“就像這樣,將泡芙輕輕拿起翻轉,背面朝上,右手輕輕將餡料管插入,擠進適量的內餡,就完成了。”凌恆軒輕巧的示範,“現在,再換你試試!”他將餡料交給倪佳燦。
“呃,這樣對嗎……哎呀!”她的話尚未說完,餡料已爆滿溢出,她趕緊將餡料拿開,只是泡芙外皮早已沾滿奶油。
“你怎麼這麼笨拙?”他氣呼呼的往她頭上敲了一記,這已經是第五次,她還是做不好。
“我怎麼知道會這樣?”摸摸被敲疼的頭,她抗議的大呼。
“哪有人力道用得這麼沒有節制,難怪會噴出來。”他搖頭嘆息,又敲一下。
“我怎麼知道要用多少力道嘛?”她痛得哇哇叫,繼續申冤。
“當然是輕輕的就好,用腳指頭想就知道,又不是一個大盒子,能裝多少?”
“師傅教不好,還敢怪人?”
“沒聽過師父領進門,修行靠個人啊!這樣簡單的道理,還需要解釋嗎?注意看好。”凌恆軒拿起另一個泡芙又示範了一次。
“凡事總要說清楚講明白才能讓人理解,也纔不會出差錯呀!”倪佳燦也跟着拿趄另一個泡芙繼續嘗試。
“喂,停手!”看到苗頭又不對,他立即提出警告。
當笨手笨腳、反應總是慢一拍的倪佳燦反應過來時,泡芙外又充斥着奶油,“唉呀!又失敗了。”她苦着臉哀嚎。
“沒見過這麼笨的人,真是天下第—遭!”看到她的學習成果,凌恆軒簡直快抓狂,該哀嚎的應該是他纔對。
他從沒遇過這麼愚蠢的徒弟,也從沒失手教壞過一個人,看來他優良的紀錄就要在她手裏畫上句點。
“怎麼這麼難?”倪佳燦泄氣的瞪着手上殘敗的成績,這餡料根本不受她的控制,拚命往外衝,她根本無法可擋。
“哪裏難了?你少在那裏編派理由,連這個都不會,你還能學什麼?”凌恆軒開始覺得頭疼。
“全部都太難了,我不敢去東京啦,你建議換人去好不好,秀枝姊是最好的人選,要不,阿雅也不賴,她們全都既勤快又俐落,絕不會誤事的。”
她明白自己可能很難圓滿達成目的,決定乾脆趁早棄械投降,推薦更好的人選,以免誤事。
“不行,放你一人在這兒,我不放心,一定要將你帶在身邊。”
“原來你是怕我落單才硬要我去,要我留在你身邊,太自私了!”原來他就是始作俑者!
“拜託!哪裏自私?要不是我,誰敢將你這個專門惹禍的麻煩精帶在身邊?”
“誰專門惹禍?都是你愛管閒事,沒事幹麼要我跟着去受罪丟臉?”倪佳燦噘着嘴抱怨。
“這麼簡單也學不會,沒見過像你這麼不受教的學生,你真的是個超級大白癡耶!”凌恆軒不理會她的抱怨,反而取笑起她。
“要你管,你真像個愛管閒事的管家婆!”她耍賴地朝他扮個鬼臉。
“喝,我是你師傅,竟敢罵人,真不懂尊師重道。”
“哪有師父這麼兇的?要是別人早被嚇到跑得不見蹤影,誰像我還呆呆在這裏忍氣吞聲,受你的窩囊氣。”她越說越委屈,小嘴翹得半天高。
“嘖嘖!這樣就委屈,你真的太受不了磨練,還敢大言不慚的說什麼都想學。”
“你那麼兇,真有人不怕纔怪哩。我看那些師傅一定都讓你欺凌得不敢吭聲,淚往肚裏吞!”她乾脆直接將他定罪,以示清白。
“誰會像你笨到讓人抓狂,連個最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他看出她的企圖,直接反脣相稽。不讓她佔上風。
“算了!別不承認自己總是虐待人,反正願者上鉤,大家也拿你沒轍。”
“唉唉唉,你別老亂扣人帽子,今天這個做不好就別想回家。”對於她的耍賴,凌恆軒直搖頭,爲了逼她就範,只好直接將工作搬出來壓她。
“哼,誰怕誰!”見他根本不喫這套,她只好認命了。
“烏龜怕鐵錘。認真點,丫頭!這些東西讓你當了實驗品,已經賣不出去,明天你得負責將它們通通喫掉,不許浪費。”嚇唬她一下,反正無傷大雅。
“這麼多,你想撐死我還是肥死我啊?你這個居心不良的傢伙。”滿滿兩盤的泡芙耶。
“誰說自己愛喫又喫不胖的啊?我只是滿足你的需求,順便寵寵你,免得你老怪我虐待你,限制你喫東西。”他很好心吧?
“少來了!黃鼠狼給雞拜年,我纔不相信你有這種好心眼哩。”倪佳燦壓根兒不相信他真的要她將全部的東西塞進小小的肚裏,雖然味道不錯,但也未免太多了吧。
“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他強忍笑意,故作受傷的表情。
“哇!少在那裏自憐,我才懶得理你。”開玩笑,這樣就想博得同情,慢慢等!
“小丫頭,你很沒良心耶,爲了讓你練習,我可是準備了不少材料哪。”收起“傷悲”,他誇張的說着。
“我知道啦!只是這麼多我哪喫得完啊?”早知道就不要拜師了,自找麻煩。
“呵呵呵,唬弄你的,我可不希望你喫了這麼一回,以後再也不敢喫,那我可會難過的。”凌恆軒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額頭。
“那這些要怎麼辦?”丟掉嗎?太可惜了吧!這可是最頂級的泡芙。
“我已交代過,明天一早就送去育幼院讓那些小朋友當早餐享用,所以你可得用心點,順便還得將全部都先打包好放進冰箱中,天一亮,讓曾店長直接送去。”
“這……真的嗎?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得好?”倪佳燦有點感動,原來他還真的挺有愛心,只是這些都是試驗品,她有點擔心。
“這就要看你的嘍,多用點心,一定沒問題的,我會幫你。”他走到她的身後,幫忙握住她拿餡料的手。
“嗯!我會加油。”她用心體會他施加在她手上的力道。
於是,在他的加油打氣中,加上她的努力,幾乎所有的泡芙成品都達到標準,還有半數以上是超完美的作品。
時間在不知不覺之中滴滴答答溜走,當她終於完成所有的步驟,將東西包裝好放入冰箱中時,早已累得暈頭轉向,不知今夕是何夕。
看着眼冒金星、眼皮直往下掉、哈欠連連的人兒,凌恆軒沒有多加思考就將她直接帶上樓,讓她在自己的大牀上呼呼大睡,當然,他也沒虐待自己,睡在她身旁,擁着她進入夢鄉。
早已累癱的倪佳燦無異議的任由他擺佈,抱着溫暖舒適的臂膀,陷入深沉的睡夢之中。
*
天色大亮,城市的街道朝氣蓬勃,人聲吵嚷。
屋裏,靜靜地,落地窗簾將吵雜紛嚷全都阻隔在外,牀上,一對氣息相通的人兒仍相擁而眠。
叮!樓梯間的電梯開啓,一位窈窕的女子踩着高跟鞋走向大門,接着將門打開。
“阿軒,你還在睡覺嗎?”她急促地敲着臥室的門。
房門外傳來咚咚的敲門聲,終於把相擁酣睡的兩人吵醒。
忽然驚醒的倪佳燦整個人彈坐起來,望了望周遭,發現自己處在阿軒的房中,剛剛門外那分明就是凌姊的聲音,她怎會到這兒來了?
拖着不情願的心情,凌恆軒慢慢的翻轉起身,相當氣惱被打斷了好夢,更懊惱自己沒事幹麼交一把鑰匙給老姊,讓她總是肆無忌憚的來去自如,好在他不是正在進行什麼好事,要不,被這般硬生生打攪,看他怎麼跟她算帳?
抓抓頭髮,理理煩躁的情緒,他走向房門,一把打開,對着門外正欲繼續敲門的人直接來一記抗議的吼叫。“你別再大聲鬼叫,有什麼重要的事讓你非得擾人清夢不可?”
“阿軒,都幾點了?我可不知道你哪時變得這麼貪睡。”凌恆璃可不是省油的燈,哪會這樣就被他嚇住,不過她很好奇,老弟何時開始也會有賴牀的習慣?
“沒事別老往我這兒跑!”他又抓抓尚未完全清醒的腦袋,老姊真會選時間,哪天不來偏要這時來。
“我可是你的親姊耶,總得隨時關照你一下,翊竤告訴我早上沒見你到公園裏慢跑,今天你這麼反常,我焉有放手不管的道理。”
“對你的大恩大德我可得好生感激呀,親愛的老姊。”凌恆軒依然用身子擋住門口,不讓她看到裏頭尚有其他人。
雖說遲早要讓她知道,但現在這種情況不是個好時機,就算兩人清白,他還是得顧慮佳人的想法。
“知道就好,這麼不識好歹。你的護照呢?今天我要去辦簽證,東京店開幕在即,我們的動作得快些纔行。”她抬起手一把推開佇立在門口的人。
“欸!別這麼粗魯,我拿給你。”他老姊的力氣真不小。
“怎麼了?你的房間亂我又不是第一次看到,還怕我笑你啊!”凌恆璃白了他一眼,頭一偏,直接往裏頭探去。
“啊!”這一看,她驚訝的瞪大了眼,還呆坐在牀上兀自傻愣住的倪佳燦讓她很尷尬。
“叫你別亂闖就不聽,現在可好,看清楚了,大快你心了吧!”知道瞞不住,還是曝了光,凌恆軒無奈地往旁邊一站。
“呃,對不起!我不知道里邊還有人在,希望沒打擾到你們。”
凌恆璃摸摸發燙的臉頰,不好意思的對着倪佳燦致歉,心裏卻暗暗竊喜着,想不到兩人已經進展到這般地步,很好,很好!
她用力忍住笑意,憋得相當辛苦,不禁暗自臭罵了老弟一聲,也不早點提示她一下,害她出了大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