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恆軒一聲不響地提早出發前往法國,而且要曾店長通知倪佳燦,她被免職了,這是個很大的打擊,對她而言就像是宣告他們之間的破滅。
她覺得不可思議。他誤會了,可是居然連讓她解釋的機會都沒有,就直接否決了一切,更把他們的未來完全抹煞掉,第一次她覺得自己錯看了他,沒想到他居然會如此無情的對待自己。
愣愣地望向窗外,原本滿園的花團錦簇,因爲蕭瑟的天氣而落了滿地,枝丫上的綠葉也變得幹黃,偌大的花園顯得有點淒涼。
鈴鈴鈴!電話鈴聲響起。
“小姐,有你的電話。”敲了門卻沒得到回應,福嫂直接開門叫喚倚在窗臺上的倪佳燦。
她緩緩走向電話,懶懶的接起,“喂?”
“小燦,是你嗎?我是凌姊。”電話那頭傳來凌恆璃的聲音。
“凌姊?!”她驀地愣了一愣,拿着話筒的手不自覺地有點顫抖,凌姊爲何突然來電?
“小燦,你有空嗎?可以出來見個面嗎?我有話想跟你當面聊聊。”
“嗯……”是阿軒要凌姊向她說明什麼?還是……
“一個小時後,我在老地方等你,不見不散。”
電話被掛斷了,倪佳燦還愣愣地握着話筒。
去吧!她不是個怕事的人,反正最糟的結果已經發生,不可能更糟了。
*
在五星級飯店咖啡廳裏,兩個女人各懷心思地啜飲着咖啡。
“小燦,你傷了阿軒的心。”放下咖啡杯,凌恆璃直視着坐在對面的倪佳燦,眼裏有着不諒解。
“阿軒誤會了,我跟凱文哥之間什麼都沒有。”倪佳燦望向窗外,凝視着街道上的車來人往,夏日的豔陽不再,人們的臉上似乎也少了耀眼的光采。
“我相信你不是那種拜金的千金小姐,只是你的話很難不讓人誤解。”
她將眼神轉回,直視着凌恆璃,眼裏也透露着受傷。“我知道,只是不明白,阿軒爲何不聽我的解釋?”
“唉!這正是我找你出來的主因。”凌恆璃開始緩緩道出兩年前在巴黎的那段往事。“就是因爲有前車之鑑,讓他直接認定了你也是那種女孩。”
倪佳燦終於恍然大悟,難怪他會毫無音訊地離開,不給她任何辯解的機會。
“我不會像她的,無論阿軒的身分是什麼,我早已表達了我對他的感情,他不該懷疑我的。”她搖搖頭,想不到他們的感情這麼不堪一擊。
“小燦,我相信你,也知道阿軒對這份感情的看重,這次他之所以參加比賽,就是爲了證明對你的愛,希望能贏得肯定,將獎牌送給你,當做承諾。”
“我不會苛求他給我什麼樣的榮華富貴,只要能夠在一起同甘共苦,怎樣的生活我都能甘之如飴。”倪佳燦的心中有着無比的感動,眼眶裏淚水直打轉。
原來,阿軒真的很在乎她,那晚她真該直接答應他的求婚,就不會有這些陰錯陽差的誤解產生。
“阿軒對身旁的親人與最珍愛的人,永遠不會吝惜付出,他希望能盡己之力讓摯愛的人都得到最好的生活。”
“看來,他比我更懂得愛人。”閉起眼,她心痛地讓淚無聲無息地滑下。
“小燦,別難過,讓人看了心疼。”凌恆璃抽了張面紙交到她交握的手裏。
“凌姊,我該怎麼辦?”她低頭啜泣,淚像失控的水龍頭,汩汩而流。
“等阿軒回來吧!到時找個機會好好跟他談談,他就會明白自己有多麼糊塗。”
“我會等到他的,我要親口告訴他,今生今世別想再對我不告而別,無論他到天涯海角,我都要跟在他身旁。”將淚水拭去,倪佳燦斬釘截鐵地說。
她的個性天生樂觀,她相信凌姊,更願意相信他們很快就能撥雲見日,一切不愉快遲早會煙消雲散的。
*
當倪佳燦透過衛星電視看到凌恆軒在法國得了獎,她是歡欣雀躍的,但當看到畫面上在後臺的他接受採訪,身旁竟然依偎着一位金髮碧眼的美女時,她的笑就凍結住了。
他們顯然是舊識,他還在她耳邊不知低語什麼,她笑得花枝亂顫,更加靠緊他,鎂光燈閃爍不停,他們看起來就是一對登對的璧人。
倪曜揚也站在門口靜靜地看着電視上的畫面,沉下臉,表情變得陰鬱。
他剛下班,正好目睹妹妹極具戲劇性的情緒變化,也明白造成她情緒起伏的始作俑者,他開始有些懷疑自己是否錯看了那個男人。
鈴鈴鈴!客廳的電話響起,倪佳燦不爲所動。
倪曜揚走上前去接起電話,“喂!”
“喂!我是凌恆璃,請問小燦在嗎?”
“小燦,淩小姐的電話。”倪曜揚捉起妹妹的手,將話筒推到她手上。
“凌姊,那個女人就是蘇菲亞?”她依然注視着電視畫面裏的俊男美女。
“呃……沒錯,不過阿軒不可能與她舊情復燃的,他說過那已是過往雲煙,所以你別被電視上的畫面誤導,我想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沉住氣,等阿軒回來再要他好好解釋一下。”凌恆璃也看到衛星電視上的影像,猜測倪佳燦可能也守在電視前面,所以才急於安撫,順便先幫忙澄清。
“他們看來真的很相配,也很……恩愛,阿軒做了最後的選擇,我會祝福他們的。”說完,她勉強掛上電話。
看着電視上被記者簇擁着一起離開的兩人,她強迫自己接受擺在眼前的事實。
“小燦,你還好嗎?”倪曜揚一直守在寶貝妹妹身旁。
該表現的風度已經展現,原本撐持自己的力量因這句話而瓦解,她的臉色轉爲雪白,抬頭望了一眼大哥關注的眼神。
“哥!”情緒宜泄而出,開朗歡愉的笑聲被斷斷續續的哭泣聲取代,原本樂觀無憂的她,今後可能很難再開懷大笑。
劍眉緊蹙,倪曜揚伸手將妹妹擁進懷裏,讓她盡情哭泣,宣泄滿心的委屈。
他輕拍撫她小小的背脊,“哭吧,小燦,把一切不滿都哭出來,心裏會好過些,也才能很快忘記。哭吧!別憋在心裏。”
希望將悲傷宣泄殆盡後,他們的開心果能夠重新站起,活出燦爛開朗的明天。
*
凝視着擺放在櫥櫃上水晶框裏的獎章,金光閃閃、耀眼奪目,凌恆軒知道,這一切對他而言都沒有任何意義了。
這原是他精心規畫的神祕禮物,只是一切陡變,再也派不上用場,他的眼神轉爲晦黯,極不願相信外表單純的人兒競也是表裏不一的拜金女。
或許他帶着榮耀歸來,未來的財富更將與日倍增,屆時會讓她回心轉意,就像多年前急於擺脫他、不願多瞧他一眼的蘇菲亞一樣,回頭祈求他原諒她的無知與愚蠢,希望他能不計前嫌,與她延續未了的情緣。
那年當蘇菲亞毅然從他身旁穿過之時,他就知道她再也沒機會回頭,而日後,如果小燦有相同的行徑出現,他對她的寡廉鮮恥也將不屑一顧。
只是,一思及她竟忍心如此傷害他,他的心就像被利箭貫穿一般,痛得淌血。
叩叩叩!敲門聲輕輕響起。“阿軒,我有話想問你。”
“老姊,你又擅自闖入。”他的心此刻是煩躁的,不願有人打擾。
沒有理會老弟的責難,凌恆璃直接在書桌前的椅子坐下,“阿軒,跟我談談吧!”
“你想談什麼?”凌恆軒走回書桌前。
他深知老姊的個性,知道她這般姿態絕對有要事,雖然現在他亟需獨處,可也明白得先將她打發掉,否則她不可能放過他。
“你真的打算與蘇菲亞舊情復燃?”
“那是不可能的事!”
“在電視上,你們看來相當親密。”凌恆璃收回譴責的目光,但她還要更清楚確定的答案。
“那是蘇菲亞自作多情!”難道老姊還不懂他的個性?
“那個畫面讓我們都覺得不可思議,尤其是小燦,她真的受傷了。”
“受傷?她都已經選擇了別人,還有什麼好受傷的?”想一箭雙鵰?真貪心啊!
“阿軒,你與小燦之間存在着天大的誤會。”她一古腦地將整個事情經過全盤說出。“他們之間真的只是青梅竹馬的關係。”
“老姊,你要我相信親眼所見的事實只是個誤會?”凌恆軒的心開始動搖,只是往事歷歷在目,同樣的戲碼再次上演,讓他不得不加深了猜忌。
“她對你一往情深,難道你一點都感覺不到?對於她一向的善良與迷糊成性,難道你還了解得不夠徹底?還是被憤怒和嫉妒衝昏了頭,忘了?”真想拿根棒子敲醒他。
凌恆軒頓時茅塞頓開,“這麼說,小燦的心真的被我給傷得支離破碎?該死!我居然沒有當場將蘇菲亞推開。”
憶起那天蘇菲亞的死纏爛打,爲了顧及她也算是個名門淑女,他只是低聲表達自己的意思,並沒有直接將她擺脫掉,一路隱忍着直到採訪結束,想着那天她緊偎在自己身邊的畫面,他可以想象小燦的難受程度絕對高於自己。
“阿軒,我已盡力,剩下的,就靠你自己去挽回了。”
*
叮叮咚咚……倪家大宅樓上傳出斷斷續續的琴音,旋律單調落寞。
鈴鈴鈴!電話響起。
沒人接聽,福嫂到哪兒去了?
鈴鈴鈴!持續了好久,電話還在響,這人看來耐心十足,有着非等到人接聽不可的決心。
倪佳燦輕輕闔上琴蓋,慢慢移動腳步朝電話走去,心裏有點期望它可以自動消音,只是天不從人願,它依然響得洪亮。“喂?”
“小燦,我回來了。跟我見個面吧,我有話跟你說。”電話那頭是凌恆軒低啞的嗓音。
是阿軒!將話筒拿到眼前瞪視着,倪佳燦張口結舌,不知該作何反應。
“小燦,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他回來了,可是事已至此,見面還有意義嗎?
“說什麼?”她吶吶地回問。
“見面再說。”
心裏掙扎着是否要與他見面,她用力握着話筒的手,指節幾乎泛白。
沒等到回應,只能隔着話筒感覺到她急促的呼吸聲,凌恆軒直接將會面地點說出。“我等你,等到你來爲止!”
嘟嘟嘟……通話結束了。
去或不去?她想,答案是肯定的,就算無法挽回一切,她也要親耳聽到他的宣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