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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錯把將軍當野獸》 / 圓悅 / 第11章 / 共20章

一路上,水落心急如焚的往前衝,好像稍一耽擱他就會“香消玉殯”似的,一張小臉更是嚴肅的緊繃着。

敖鷹起先還覺得她的樣子有些好笑,隨即一種叫做“感動”的東西慢慢充滿他的心房。

“你……”情不自禁的,他握緊攥在掌心的小手。

“怎麼啦?是方向走錯了嗎?”水落驚愕的停下腳步。她並沒去過他住的地方,只是從僕人們的閒談中得知將軍住在東邊的日和院裏。

“沒走錯。”他搖搖頭。

他的手指輕撫她的掌心,她的手一握就知道平常做慣粗活,略帶粗糙的手感,跟那些精心保養的柔荑根本無法相比,可這一刻,敖鷹卻覺得這隻小手更合他的意。

“大人,你想做什麼?”被他怪異的舉動嚇到,她觸電似的把手從他掌中猛抽出來。

“我不想做什麼,只是覺得你的手掌有些粗糙而已。”他嚇壞小東西了!真可惜啊!他纔剛摸出些興味哩!敖鷹很是惋惜。

“當、當然粗糙了,我又不是那些不需要做事的大小姐。”水落心裏不快,嘴裏嘟嘟囔囔的,“我又沒叫你摸,摸了半天還嫌東嫌西……”

糟糕,她怎麼能把心裏的抱怨也一併抖出來呢?!水落趕緊捂住自己的大嘴巴,卻已經來不及了。

真是個單純透頂的小東西!看膩了爾虞我詐,她的單純天真在他眼裏有一種說不出的可愛。

呵呵呵呵……敖鷹竭力忍住到了嘴邊的大笑聲,以免她覺得自己是在嘲笑她,卻不知自己的沉默更讓她惴惴不安。

光線昏暗的長廊、匆明匆暗的燈籠,還有那透體而來的冷風,這一切無不助長這種不安的蔓延。

他不會要她爲出言不遜付出代價吧?!他是會讓人打她板子,還是抓她去坐牢,或者乾脆就地挖個洞把她給埋了……

“嗚……”光是用想的,水落就覺得好可怕。

“小東西,你究竟在胡思亂想些什麼?”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在、在想你會怎麼殺我!”她衝口而出。

“哦~~那——你覺得該怎麼殺你才比較好?”

原來這小東西真是在胡思亂想。不過她苦惱的樣子還真可愛,呵呵~~敖鷹發現自己對“欺負”她這件事興致勃勃的。

“亂棍打死?丟到河裏淹死?用刀砍腦袋……”她一邊說着,一邊還不時的偷眼瞧他。

敖鷹一向不忌諱別人是怎麼看他的。事實上別人越怕他,越有助於他奪得最後的勝利。狹路相逢勇者勝,這是永恆不變的真理。

可——

“該死!”他又一次發現自己並不樂意這雙澄澈的大眼染上恐懼!

水落還在那裏苦思,提供了好多種死法。她自覺已經是一個比一個悽慘了,可是他臉上的表情似乎越來越不滿意。

“該不會是要活活餓死我吧?”她大驚失色。

對她來說,世上最難受的莫過於捱餓了,想到自己在死了之後會變成喫不飽的餓鬼,她的眉心都打結了。

“你又在亂想些什麼?”看見她極度苦惱的樣子,敖鷹忍不住摸了摸她那顆煩惱至極的小腦袋瓜。

“餓死我實在太慘無人道了,不如我們私底下打個商量,讓我飽死算了。”他掌心的溫暖給她帶來莫大的勇氣,水落拉拉他的衣袖,撒嬌的道。

“哦~~你想要飽死呀?”他故意拖長音調。

“嗯!”她用大眼熱切的望着他。

“這可難辦了,要飽死一個人可是會浪費不少米糧……”敖鷹故意裝成一副這件事很難辦的樣子。

“還是不可以呀?”聽了他這話,她一張小臉頓時垮了。

“也不是不可能啦!只不過這得看你的表——噗哧……”看見她那皺成了包子的可愛小臉,敖鷹終於忍不住破功。

“你笑什……”水落被他笑得愣住了,慢了好幾拍才意識到自己被耍了,“你、你這人壞死了啦!”

她氣得握緊小拳頭,對準他的胸膛就是一陣亂敲。

“哈哈哈哈……”敖鷹笑得更大聲了。

“你……”水落氣得胸膛劇烈起伏。

“將、將軍……”這時旁邊的一扇門從裏面打開,負責伺候敖鷹日常生活的小廝探出頭來,看見這情景驚訝得張大嘴巴

丟死人了啦!她漲紅了小臉,拔腿就跑。可才跑出半步,胳膊就從後面被抓住。

“做什麼啦?”他的掌心好熱呢!被他抓到的地方像有一團火在炙烤似的。水落的小臉更熱了。

“我只是要告訴你,我們要去的地方就在你身後。”敖鷹慢吞吞的道。

“什麼?!”水落霍的轉身。

果然就在她身後不遠,“日和院”三個字在燈籠的照耀下熠熠生輝。天哪!她一定是世上最白目的人,居然連那麼大的院子都能忽略!

水落又羞又窘,真恨不得有個地洞讓自己鑽下去,一張小臉更是紅到脖子根。

“進來吧!別錯過了‘將功贖罪’的機會啊!”敖鷹調的聲音適時響起。

哼!進就進,誰怕誰?!她握緊小拳頭就往裏衝,衝了好一會兒纔想起,日和院裏有這麼多房子,到底哪間纔是他的啊?

呵呵~~望着那嬌小的背影,敖鷹不禁莞爾。

天要下紅雨了嗎?將軍居然笑得這麼溫柔……貼身小廝的眼睛眨了又眨,嘴巴張得都能看見裏面的舌頭了。

“不用你伺候了,先下去吧!”

“是。”

打發小廝之後,敖鷹來到水落身邊,將她帶向左邊的長廊,“往這邊走,前面就是了。”

*

點燃的蠟燭將屋裏照得亮晃晃的,難得的是沒有一點菸氣。而靠牆放的那隻大花瓶首先吸引了她的注意。

這花瓶一定很值錢吧!她曾經在市集裏看過類似的,還沒這隻的一半大就要賣一百文錢呢!這樣一隻大花瓶恐怕要賣二百文,不,二百五十文錢吧!

不過瓶子雖好,上面畫的畫可不怎麼好。水落暗自想着。什麼不好畫,偏要去畫一棵都快枯死的梅樹,樹枝幹瘦醜怪就罷了,就連上面開的花兒也只有稀稀疏疏幾朵。

這要她說,多畫些紅花綠葉該有多好啊!既漂亮又喜氣;再不濟畫上一棵水靈靈的白菜也好啊!鐵定能賣出四、五百文的好價錢呢!

“怎麼,這隻瓶子也惹到你了嗎?”敖鷹順着她的目光望去,正好望見那隻墨梅生最得意的殘梅瓶。

“要省顏料也不是這種省法呀!擺明了坑人嘛!這畫瓶子的人實在太不厚道了!”水落指着花瓶義憤填膺的道。

“省顏料?”他一時沒弄明白她在說什麼。

“是啊!你看這花、這樹幹這麼少、這麼幹,這要能畫多一點、畫粗一點該有多好啊!”她指着大花瓶上的梅花一陣數落,“我在家鄉也看過梅花,根本就不像畫的這樣。”

“嗯,仔細看梅枝確實細了一點,梅花也少了點。”他煞有其事的點點頭。

“就是嘛!顏料也不過十幾文,爲了省十幾文錢,卻讓花瓶少賣幾百文,實在太虧了。”水落仍叨叨絮絮的。

“幾百文?”敖鷹愣一愣,好奇的問道:“那你覺得這隻花瓶大概值多少錢?”

“差不多五百文錢吧!”感覺到他的眼神有些古怪,她臨時又加了幾百文。

“五百文?哈哈哈哈……”敖鷹爆出一陣狂笑。

“我說錯什麼了嗎?”

“沒,你沒說錯,確實是五百紋。哈哈哈哈……”不過不是幾文錢的“文”,而是紋銀的“紋”。

“那你還笑什麼,臉上的傷口不痛了嗎?”水落更奇怪了。

“哎……我的傷口好痛。”敖鷹這纔想起自己把她拐來的理由就是“受傷”,於是趕緊捂住臉上的“傷口”。

“快快快,快讓我看看。”水落一臉擔憂。

她想要檢查傷口的情況,可是他臉上的大鬍子妨礙了她的視線,試了幾次還是不成功,她終於皺起秀眉。

“傷口看不清楚,得先刮掉你的鬍子纔行。”

“要刮掉鬍子?”聽了她的話,敖鷹一怔。

“別擔心,我一定不會取笑你長得奇怪。”看見他似乎不太情願的樣子,水落趕緊遊說道。

“誰說我長得奇怪啦?”他眯起一雙鷹眸。

“沒人這麼說,是我隨便亂猜的,你別怪他們喔!他們也不是存心要把你的祕密說出來的。”她的辯護只是越描越黑。

“他們?”看樣子他府裏的閒人養太多了,似乎有清理的必要了。他的鷹眸銳利。

“我家隔壁的許伯伯也蓄了一臉的大鬍子,小時候我偷偷的扒開他的鬍子看過,許伯伯的嘴脣有三瓣喔!”

“還有賣豆腐的李嬸,她腳上有六個趾頭,穿的鞋比別人都寬一截呢!”

“還有還有……”

水落搜腸刮肚的想着,就是爲了證明這世上長得奇怪的人很多,就算他長得有些奇怪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可她嘴裏越說,心裏卻益發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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