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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錯把將軍當野獸》 / 圓悅 / 第13章 / 共20章

從八歲學武起,敖鷹就養成了卯初起身練武的習慣,十七年來從沒改變過。

可這天,他睜開眼睛時第一個想到的卻不是他的風雷刀、破虜馬,而是那個瘦瘦小小的小東西,和她那雙信任的大眼。

想到她,他的鷹眸不由自主的轉向門口,似乎還能看見她怯怯的探進頭來,衝着他結巴的道——

“我還可以聽你說那些降卒的事情嗎?”

只這麼短短的一句話,卻讓他的心雀躍不已。敖鷹第一次意識到,原來他並非真的灑脫。

也許是因爲那些事憋得太久了,也或許是水兒是一個太好的聽衆,又或許只是因爲夜色容易讓人放鬆警戒吧!那一夜他所說的話遠超過了原先打算說的。

其實他並不介意被人說成殺人惡魔,畢竟哪個帶兵的手裏沒沾過血腥?再說,即使他是爲了阻止瘟疫在軍隊中爆發,才決定坑殺那些降卒,可——殺人就是殺人。

只是這個敏感的小東西啊!一邊聽他說,一邊哭得唏哩嘩啦的,還抱着他說“既然你心裏太苦哭不出來,那麼水兒願意代替你哭泣”之類的。

不可否認的,當他聽到她說那些“傻話”時,一股暖流湧進了他荒蕪已久的心

至於她最後主動送上的那個安慰之吻,就更屬意外之喜了。想到這,敖鷹忍不住用舌頭舔了舔嘴脣,那上面似乎還沾着屬於她的味道哩!

“陳水落……水落……水兒……”咀嚼着她的名字,敖鷹不禁微笑起來。

雖然只隔幾個時辰,但他就像是墜入情網的毛頭小子,迫不及待的想看見那張單純的小臉,和她圓滾滾的大眼了。

想到這,敖鷹一個翻身跳下大牀。

“將軍,您起來了?”聽見屋裏的動靜,一直等候在外面的貼身小廝端着梳洗用具走進來。

“放下吧!”敖鷹點點頭。

他一向習慣親力親爲,一來是因爲自己動手比較方便,二來也因爲他這貼身小廝很怕他,每次靠近他不是摔了東西就是拿自個兒的腦袋去撞牆。

“嗯。”貼身小廝飛快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想笑,又趕緊低下頭。

西洋琉璃鏡照人纖毫畢現,就連最細的那道抓痕也沒放過。他的一半臉是光溜溜的,而另一半仍密佈着虯髯。

“這丫頭!”怪不得昨夜她離開時一臉壞笑。

敖鷹摸出了匕首,一邊吹口哨一邊對着鏡子颳起鬍子來,才三兩下,他的下巴就恢復光滑。

望着琉璃鏡裏有些陌生的自己,嗯……雖然他沒鬍子的樣子看起來有些怪,不過還挺不賴的。

當發現他並非她以爲的三瓣嘴時,不知道她內心有沒有很失望?呵呵……敖鷹忍不住促狹的想。

“其實你只要多笑,看起來就不這麼可怕了啦!”

“來,像我這樣把嘴巴往兩邊咧開。”她咧開嘴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對對對,就這樣,嘴角往上揚。”

“喂,我是讓你把嘴角揚起來,不是要你把嘴角垂下去啊!”

“唉~~真是沒救了,你怎麼這麼笨啊?”

“……”

驀的,她的聲音又一次出現在他耳畔,而她努力幫他找回微笑的情景也隨即浮現腦海。恍然間,他的臉頰上似乎仍能感覺到那雙小手的溫度。

先把嘴巴往兩邊咧開,再把嘴角微微上揚,最好能露出一點牙齒……

回憶着昨夜的話,敖鷹一步步照做,可還沒等他找到她所說的完美微笑,就在琉璃鏡裏看見貼身小廝的那張臉。

“齊震,你在做什麼?”

“啊!”齊震就像中了箭的兔子似的,拔腿就往外竄,“砰”的一聲悶響,不知又撞到了什麼。

唉~~這小子本來就夠笨手笨腳的,希望他不要越撞越傻纔好。敖鷹不禁搖了搖頭。

“將、將軍。”就在這時,齊震那顆笨腦袋出現在門外。

“還有什麼事?”

“沒、沒——呃,有、有……”齊震又是搖頭又是點頭。

“到底是‘有’還是‘沒’?”他的腦袋瓜子該不是真的撞傻了吧?!

“我、我是想說謝謝您救、救了我。還、還有啊!我、我也覺得您是好人,大家都、都誤會您了。”齊震心裏一急,說得結結巴巴。

“你不是很怕我嗎?”救這小子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拖到現在才道謝還真有些古怪。敖鷹眯起一雙鷹眸,銳利的打量自己的貼身小廝。

“不、不怕了!”齊震把癟癟的胸膛用力往前一挺,大聲道。

“你沒說謊?”敖鷹一邊把玩手裏的匕首,一邊斜睨齊震。

“雖、雖然現在還有些怕,可、可是以後我會努力克服的。”纔看了幾眼,齊震就又覺得雙腳開始發軟。

“水兒姊說得對,將軍他是好人。將、將軍他一點都不可怕,不可怕、不可怕、不……”可憐的他自我催眠般的喃道。

“水兒姊?”聽得這稱呼,敖鷹的濃眉擰緊了。

“對啊!就、就是昨天晚、晚上來、來這裏的水兒姊。她、和她和我說了很多將軍的事,我才知道以前是我們誤會您了。”齊震越說越順溜。

“那個大嘴巴!”他毫不懷疑,昨夜告訴她的那些話,不出半天這府裏的每個人都知道了。不過一想到她爲自己辯護,敖鷹心裏就甜滋滋的。

“將、將軍您可千萬別責怪水兒姊呀!她這也是爲了您的清白啊!”見他沉吟不語,齊震以爲他會找水落算帳,忙不迭的替她辯解。

“是嗎?”這小子的那點綠豆膽怎麼忽然變大了?敖鷹一臉狐疑的望着他。

“是、是啊!水兒姊的嘴巴一點也不大,而且還很好看呢!”發現將軍沒有因爲自己的反駁而大怒,齊震勇氣大增竟迎上那兩道逼人的目光。

“廢話,我還知道她的嘴巴很好——呃……”吻呢!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總之,以後不許你看她的嘴巴,也不許說她的嘴巴好看。”

“將、將軍,這、這算……”什麼命令呀?齊震傻住了。

“還有,也不許喊她水兒姊。”水兒是他專屬的稱呼,除了他誰也不許喊!敖鷹蠻橫的想。

“那、那我該喊她什麼呀?”齊震傻愣愣的看着她。

“我管你叫她什麼,總之不許再叫水兒姊就對了。”敖鷹不耐煩了。

“將、將軍,您是不是喜歡水兒——不,陳姊姊呀?”齊震遲鈍的腦瓜子靈光一閃,“那——您會娶她嗎?”

“娶她?”他一怔。

老實說,他還從沒動過娶妻的念頭,不過……摸着光溜溜的下巴,想着那個表情誇張、狀況百出的小丫頭,敖鷹忽然覺得娶她也不錯。

原來將軍他真的很喜歡陳姊姊呀!嗚~~可憐他還沒來得及向水落表白,希望就破滅了。齊震頓時垮了一張瞼。

“你這小子怎麼了?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死了爹孃咧!”敖鷹來到他身邊,作勢要踢他一腳。

“啊!沒、沒什麼。將軍,我、我替您去牽馬!”齊震猛的驚跳起來,丟下一句就慌慌張張的跑了。

奇怪啊!這小子難道忘了他的“破虜”只會讓主人靠近的嗎?敖鷹若有所思的望着他的背影。

雖然陳姊姊說將軍是好人,可他還是覺得將軍好可怕啊!嗚……感覺到緊隨在後的那兩道銳利目光,齊震緊張得都同手同腳了。

砰砰砰,齊震一路上跌跌撞撞的,最後總算“平安”的到了馬廄。他顧不得揉揉撞腫了的腦門,一頭跑進馬廄。

“乖馬兒,快點跟我出來吧!將軍等着你呢!”齊震伸長了手臂去牽馬,不料——

馬嘶聲中,馬腿閃電般的朝他襲來。

“媽呀!”完了,他要去見在天上的爹孃了!齊震腦袋裏一片空白。

“該死,你不知道不能從後面接近馬嗎?”咆哮聲裏,一隻大手揪住了他的領子,把他往後面一拉,恰好避過了馬蹄。

“太、太可怕了!”齊震驚叫着撲進他懷裏。

“好了好了,沒事了。”他的動作讓敖鷹有些手足無措。可是他沒推開他,還溫言安撫道:“‘破虜’沒有惡意,只是想嚇嚇你而已。以後等你們相處久了,自然就好了。”

“媽呀!還、還有以後啊?”齊震的臉垮得不能再垮了,不過陳姊姊說得沒錯,將軍還真是個面惡心善的好人呢!嘻嘻~~

這時隨風傳來了女人的談話聲。

“喂,別以爲你裝啞巴就能混過去。這可是御賜的東西,弄壞了是要掉腦袋的。對了,你這鄉巴佬一定不知道什麼叫御賜的對吧?”

“璇姒姊姊,不如你來教教這鄉巴佬什麼叫御賜之物吧!”

“……”

聽見璇姒的聲音,敖鷹微微一怔。

璇姒是太后送進來的人,又是侍妾中最懂得察言觀色的。一般來說,她就算要對付什麼人,也不會親自出手,因爲總有比較蠢的會代她出手,怎麼這次她也跟人大小聲起來了?

再說了,這些女人最在乎儀容,怎麼會忽然集體跑到馬廄隔壁的廢院裏去?

敖鷹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這時他耳裏忽然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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