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我爸要辛銳武幫我做點事情,他總是推拖再三?他眼中到底有沒有我啊?”單君儀垮着臉,憤怒而沮喪的語氣質問道。
“不、不會啦。”鄭名楷回答得很不自然,皺着眉頭,斟酌該怎麼說纔不會“出事”。“你也知道啊,武哥是事業心很強的男人,不管什麼時候腦子裏想的都是公司的事──今天實驗室和工廠都有事情等他去處理,他當然以公事優先。”
鄭名楷奉命陪同單君儀去辦理出國遊學的事宜,對這位脾氣超大、個性嬌蠻又沒什麼腦子的大小姐他也沒什麼好印象,但求交差了事。
“唉,算了!”單君儀不以爲然搖了搖頭。“你是他的手下,當然只會幫他說話,問你也是白間!”
“呵呵。”鄭名楷笑得很尷尬,轉移了話題。“單小姐還想去哪兒?如果沒別的事,我想先回公司一趟。”
“載我去百貨公司好了。”單君儀垮着臉還是不高興,側眼斜睇他,再問:“鄭名楷,我問你哦。你最好老實回答!”
“你、你問啊。”鄭名楷頭皮有點麻,因爲她的目光充滿殺氣。
“你緊張什麼啊?”單君儀伸出小手,重重往他的大腿拍下去。“欸,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你一定要老實說。”
“好。”鄭名楷吐了口氣,點頭應允。“單小姐,你到底想問什麼?”
“你覺得我條件怎樣?”單君儀毫不扭捏地對他拋個大媚眼,挺起胸膛,擺出選美舞臺上的自信姿勢。“你仔細看我,算不算得上美女?”
“咳!”鄭名楷被她的姿勢和問話嚇得差點抓不緊方向盤──這女人會不會太猛了?她問得如此強勢,誰敢否認啊?又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到底怎麼樣?幹嘛不回答?”單君儀扭着肩膀問道。
“這……這還需要問嗎?”鄭名楷再次深呼吸,鎮定平和道:“全公司上下,誰不知道單小姐是個大美人,以你的條件要打敗什麼國際名模簡直是綽綽有餘。”
鄭名楷昧着良心吹捧她,誰叫她是金主的女兒呢?哄她高興,說不定全公司都有福利。
“哎,我明明長得這麼美,爲什麼辛銳武一點都不把我看在眼裏?”單君儀激動地猛拍鄭名楷大腿。“你說是爲什麼?爲什麼啊?”
“噢……很痛耶!”鄭名楷哀叫一聲。“單小姐,你不要激動好不好?那是我的腿,好痛。”
“你告訴我爲什麼?”單君儀逼問着他。“他是不是有別的對象?你說!你說啊!”
“我怎麼會知道?”鄭名楷無辜又無奈。“他的私事,誰管得着!我也只是個小助手而已。”
“哦?聽你這麼說,他‘私底下’真的有其他對像?”單君儀曾託父親問過辛銳武,他當着父親的面否認有交往中的女友,但單君儀始終很懷疑……
“武哥是不是有女友我真的不知道。”鄭名楷捺着性子解釋,今天出這項公差真夠倒楣,他一臉不悅。“你常見到他,下次不妨自己去問問。”
“可是我問什麼他都不好好回答。”單君儀相當沮喪,她一向是男人追求的焦點,只有辛銳武敢給她釘子碰。
有時候,她真被辛銳武氣到很想叫爸爸把他教訓一頓,最好把他的公司資金統統沒收,看他還敢不敢再囂張!哼!誰敢給她氣受,就等着瞧!
“不過,我從來沒聽他提起關於女朋友的事情,這點我肯定。”鄭名楷勉強給她一點強心劑,要不說點讓她心安的話,恐怕她會吵個沒完沒了。
“前面放你下車好嗎?百貨公司已經到了。”他快速地把車子移到人潮洶湧的大門口,只要她願意下車,大家都解脫了。
“好吧!那我先走了,再見。”單君儀見自己嚴刑逼供不出個所以然,只得悻悻然下車逛街血拼去。
鄭名楷放下她之後鬆了口大氣,他立刻打電話給上司回報任務。“武哥,終於把她送走了,你在工廠嗎?需不需要我過去接你?”
“不必了,我在朋友這邊,你去忙你的吧。”辛銳武淡淡回答。
噫?不對勁喔?該待在工廠的時間,武哥竟然會在“朋友”那邊?簡直是太不尋常了!鄭名楷心裏不斷冒出問號。是什麼樣的朋友?難道女人的第六感特別準,真給單君儀給蒙對了刊武哥,他真的有女朋友了嗎?
開車前往公司的路途上,鄭名楷心裏不停猜測他的女友究竟是哪號人物?
呵呵……不管她是何方神聖,光是要應付可怕的單君儀就夠她受囉!
既然今天大頭不在家,鄭名楷計劃着早點下班,到時可以去何黛妃擺攤的夜市走走,順便帶她愛喫的生魚片壽司探班。
忙祿中看見他送來她愛喫的生魚片握壽司,不知道她會有多高興呢?她一定會很開心吧?想到這裏,鄭名楷兀自笑開懷。
他纔不稀罕什麼天上仙女,或是大把鈔票花不完的金主女兒,那些全留給武哥自己享用好了,這輩子自己只求有何黛妃這樣善解人意、甜美可人的女孩陪在身邊就足夠了。
比預定時間提早許多,辛銳武幫忙何黛妃早早完成半成品加工。
心情愉快的何黛妃爲了感謝他的熱心相助,儘管是身體微恙,但仍決定陪他喫頓美味的清粥小菜,做爲犒賞他的酬勞。
快快整理好完成的貨品後,何黛妃和辛銳武開開心心地出門,兩人並肩在小巷裏走着。
只見何黛妃邊走邊捶着發酸的肩膀,嘆氣道:“終於弄完了,我還以爲今天要趕通宵呢,沒想到這麼快全部做完,晚上總算可以安心睡覺了。”
“要賺錢也要顧身體。”辛銳武搖了搖頭,對於她滿腦子只想到“拼經濟”而忽略生活中其他重要部分相當不贊同。“不然就算你用盡一切把想賺的錢弄進口袋裏,只怕到時也沒那個命花。”
“你都願意來幫我忙了,就別泄我的氣嘛。”何黛妃瞪了他一眼,繼續揉捏疲累痠疼的手臂。“人生總要有些奮鬥的目標,才能產生不斷向前的力量。”
“呵呵,不是我愛說泄氣的話。”辛銳武瞥了瞥她揉捏的手臂,揶揄道:“爲了你‘不斷向前’的偉大志向,搞不好你那隻可憐的手臂會第一個壯烈成仁。”
“呸!烏鴉嘴!”何黛妃甩甩手,啐道:“你就非要詛咒我?你這人到底在想什麼?既然要來幫忙,嘴裏卻盡說些難聽的。”
“忠言逆耳。”辛銳武笑了笑,很自然伸手握住她痠疼揉捏的臂膀。“忠告一向都不太好聽──你的手很酸嗎?”
“我……”她吶吶地答不出話來。
被他握着的手失去知覺,輕輕地浮在半空中,痠痛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微刺的麻癢,彷彿被千萬只小蟻爬過,難以說明白的幽微刺激感。
“以後記得常活動。”辛銳武順勢往下拉,拉住她溫熱的掌心,慢慢地左右晃動。“像這樣,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停下手上工作,放鬆手部肌肉,輕輕地左右搖晃,這樣筋骨纔不會拉傷。”
辛銳武握着她的小手,一邊溫柔解說,一邊慢慢搖晃,何黛妃任由他拉扯自己的手臂,聽從他的指令放鬆,原本疲乏的雙手、睏倦生病的身體在他溫柔語調下解除壓力,彷彿安上隱形翅膀,莫名輕鬆而有飄浮的愉悅感。
“你太緊繃了,肌肉很僵硬。”辛銳武不動聲色向她靠近,搭上她的肩膀,認真眼眸看着她。“有沒有感覺?你的肩膀硬得像石頭……”
那僵硬是長期的忙碌緊張導致,辛銳武試圖以過來人的經驗爲她釋壓解痛。
當他以恰當手力按揉她的肩膀,透過衣服仍能感受她年輕肌理的彈性,辛銳武心底暗潮湧動,沉睡多時的知覺緩緩甦醒,雷達般靈敏捕捉她芬芳柔膚散發的清挹香氣。
他不是愛喫女人豆腐的小人,只怪她年輕美好胴體穿透力太強,辛銳武沉着調氣,正心誠意爲她解除壓力帶來的痠痛感。
“你、你怎麼懂這些?”何黛妃以困惑又崇拜的眼神看他。“我以爲在科技界工作的男人,全都是隻懂跟電腦溝通的宅男呆子,你好像懂得東西很多?”
“沒什麼。”辛銳武繼續輕捶她緊繃的肩膀,淡淡解釋。“俗話說,久病成良醫。之所以會懂這些讓身體放鬆的方法,是因爲我也有這些症頭。”
“是哦?你也會痛啊?”
“人是肉做的,又不是無敵鐵金鋼,不當使用當然會痛。”頓了頓,他緩緩述說:“幾年前,我在研究所念書兼創業,常常莫名全身僵硬、呼吸困難,一開始還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麼絕症──差點想要立遺囑!”
“啊?有這麼嚴重?”她瞠大眼,眸中透出不捨。“年紀輕輕的,你幹嘛把自己繃那麼緊?現代人很多過勞死,就是這樣莫名其妙累死的。”
“呵呵,你還說我?”辛銳武輕捏她挺翹的鼻尖,打趣。“你呢?你自己不也如此?把自己逼得很緊,生病了還不肯休息,你說是爲了什麼?”
“成功!”何黛妃不假思索。“我想成功!所以才拚死拚活要做出最流行的東西,一定要趕在別人擺出來之前先賣。這樣纔會贏啊!”
“是,大家都想贏,不惜代價。”辛銳武和緩語氣道:“我跟你一樣,直到不能呼吸的那天掛急診才知道,把命拼掉了,擁有再多也沒意義。”
“沒辦法,成功的滋味太美好了。”何黛妃聳了聳肩。“而且如果沒有當初的勇往直前,也沒有今天傳奇的辛銳武了。”
“傳奇?會嗎?”辛銳武苦笑。“其實,我跟大多數人一樣,只是個平凡人,一般人的煩惱我也會有。”
他也像同齡的男人一樣,祈望有個貼心投契的生命伴侶,只是,他比別人多了虛名,多了很多標籤,反而不容易找到真情。
“報紙雜誌都把你說得跟神童一樣,怎不傳奇?”何黛妃嘟起嘴,嬌嗔道:“再說,你那麼有錢耶,有什麼好煩的?有錢人纔不會有煩惱,他們最大的煩惱是擔心錢花不完……”
“我可不認爲有錢人沒煩惱。”辛銳武黯下神色,若有所思。“錢,也有買不到的東西。比如說,真心、真愛──”
說着,他偷偷覷了她一眼,想知道她是否瞭解他內心真正想傳達的思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