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琴,今天成績不錯喔。”何黛妃高興地對好友說着。
“幸好有調到貨救急。”
自她緊急補上一批新貨,何黛妃的飾品攤生意恢復正常,絡繹不絕的逛街人潮讓她忙上整個晚上,直到送走最後一個客人,開始打包收攤已是三更半夜。
“哎──腰好酸喲!累死我了啦!”暫時來幫忙的林書琴疲累哀號,不斷猛錘着自己幾乎不聽使喚的雙腿。“連續站了快八個小時,腰都快斷了。”
“你才站幾天就受不了了?”何黛妃瞅了她一眼。“那我怎麼辦?我這樣日復一日都半年多了呢。收完攤回家還要算帳,要統計存貨,還要想新的款式,東西賣完了得趕快補,偏偏我賣的東西都要自己動手,不是把貨批來就算了……”
“搞不懂你爲什麼這麼折騰自己?之前你當祕書的薪水也還不錯。”林書琴嘟囔,臉上充滿疑惑。誰不喜歡“錢多、事少、離家近”?可是她偏要挑個難的來整自己。
若非這些天親自幫她顧攤子,林書琴還真的不能切身體認,原來小小生意做起來也是這麼累人!
“我不是折騰自己,只是不想過枯燥沒有夢的日子。”何黛妃仰起堅定的神情說道。
“放心,再一陣子就會好過多了,等我生意穩定下來,說不定可以租個固定的店面,不必再擺小攤子啦!”
“店面?”林書琴瞠大眼,手中提着打包好的貨品,神情訝異地問道:“租店要很多錢耶,你真的要搞那麼大哦?不要啦,風險太高了,萬一出了什麼差錯,你一個女孩子家怎麼應付?”
“未來可不只一家店,說不定我會進駐到各大百貨公司,全省都有專櫃哩,我想做的可多了……”即使很疲累,何黛妃眼中仍然閃爍着希望的光芒。
“黛妃,我實在太佩服你了。”林書琴自嘆不如地搖頭。“我跟你不一樣。可以的話,我只想找份安穩可長久的工作,然後找個妤男人嫁掉,我纔不要讓自己那麼累呢。賺錢這種事應該讓男人去做嘛,女人就該享受女人天生被寵愛的權利。你喔,就是想不開!以前到現在,你比很多女孩子多很多好機會。”
說着,林書琴想到之前來還錢的辛銳武,他看起來真的很不錯,年紀輕輕就是上市公司負責人了,怎麼何黛妃不懂得好好把握呢?
林書琴不知在心裏流口水多久了?難得好對像莫名其妙撞上門來,貨真價實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咧,她何大小姐卻把他當仇家,簡直暴殄天物!
最好她看不上他!呵呵,說不定讓好朋友試試會有不一樣的結果唷?!林書琴心裏暗自打主意:倘若何黛妃真的對他沒意思,自己也不必客氣囉。
基於某種很微妙的心理,林書琴一直沒跟何黛妃提起辛銳武親自帶支票來賠錢的事情,她把辛銳武給的名片資料小心翼翼地留着。
“人各有志,至少,這個夢想讓我過得很有目標,也很快樂。”何黛妃淡淡回答,她從父母不順遂的婚姻和人生已學到:要好命最好靠自己。
“好啦,你高興就好。”
林書琴幫何黛妃收完所有東西。“都收完了,我現在只想回家躺平,忙得跟狗一樣,累癱了。”
“有這麼誇張嗎?”何黛妃苦笑搖頭。“唉,你真是大小姐的命。以我看,你還是快快去找個坐辦公室、吹冷氣的工作。你可以精神上支持我沒關係,不必把自己累壞了,我可賠不起。”
她們各自提了兩大隻箱子,從攤位走到停小貨車的停車處。
暗巷裏少有行人經過,林書琴簡直難以想像她一個人獨自收攤回家的景況。
“是啊,我還是回到以前,繼續‘精神上’支持你!”林書琴拍拍她的肩,無能爲力地苦笑着。“你的錢那麼難賺,以後我絕對不隨便拗你請客了。”
何黛妃對知心朋友很大方,林書琴經常讓她請客看電影、喫小喫,玩樂的事情她們幾乎不分彼此。
“我送你回家吧。”她們放好了貨,坐上小貨車,何黛妃語氣愧疚地說道:“不好意思,這幾天都讓你忙到這麼晚,明天你好好在家睡大覺休息,我一個人可以顧攤。”
“呵呵,沒關係啦。我只是嘴上愛念,明天醒過來就忘了,反正我現在也沒有工作,去陪你聊聊天也好。”
林書琴心裏確實是想大睡休息,擺攤子看人臉色她實在做不來,但她又隱隱感覺到辛銳武可能會再度上門,她不想錯過再次遇到他的機會。
“不用啦,以前你沒來幫忙,我也是這麼過日子,沒差啦。”何黛妃對朋友的體貼充滿感激。“你好日子過慣了,禁不起操勞。萬一把你累壞了,我怎麼跟林媽媽交代?”
“沒那麼嚴重。”林書琴堅持道:“我自己會照顧身體,在家沒事很無聊耶,還是讓我來晃晃好了。”
“我沒問題啊,你不要一直唉唉叫就好。”何黛妃全然沒看出林書琴的心思,她以爲好朋友真的只是無聊想殺時間。
送林書琴回家後,何黛妃自己拎着一大包待加工的零件和一堆雜物,獨自走在回家的小巷子。
每天的這個時候都是她最疲倦,卻也是最充實的時刻,過關斬將任由客戶們挑剔或讚美,一旦完成奮鬥試驗,彷彿又更朝她遠大的夢想邁進一步。
她仰頭看了看忽隱忽現的月光,嘴角不由牽起微笑,之前被車子壓壞新貨的壞心情過去了,老天爺沒有漠視她的積極努力,讓辛銳武良心發現乖乖把錢送回來,原本堵在眼前的困難瞬間消散,財務問題解決了,前方的路開始變得平坦。
“你一個人邊走邊笑什麼?”
“啊?是誰?”何黛妃嚇了好大一跳,大半夜怎麼會有人在耳邊說話?
“別怕,是我啦。”眼前突現一道高大身影,鄭名楷開朗俊顏,咧嘴笑道:“你樓下鄰居。”
“你、你幹嘛三更半夜不回家,躲在路邊嚇人啊?差點沒被你嚇死!”拍着胸脯,何黛妃臉色發白,雙手不斷輕顫。
以前她曾在晚上被壞人搶過皮包,自此神經脆弱敏感,禁不起半點驚嚇。
“問我爲什麼三更半夜不回家?”鄭名楷不解地指了指自己,再指指她說道:“這句話應該是由我來問你吧?”
“我纔剛下班。”何黛妃淡淡地回答,抬起下巴問他:“你怎麼搞這麼晚?”
“哎,沒辦法啊,碰到無良老闆。爲了趕專案,經常搞到天亮也不奇怪,今天還回得了家算不錯囉。”
鄭名楷聳聳肩,狐疑地指了指她手上的大包包,問道:“你提那麼大包東西是啥?你……到底做什麼營生?”
“哈哈,你問得真好玩!”何黛妃忍俊不住笑出來,現在哪有人問做什麼營生的?她覺得這個鄰居實在很炒。
“不對嗎?你從事什麼行業啊?爲什麼三更半夜提這麼重的東西?要不要我幫忙提?”鄭名楷好心替她拿一包。
“我在夜市擺攤子做小生意。”
何黛妃簡單地解釋道:“就是賣些女孩子用的飾品。項鍊、耳環、戒指之類,一種很難營生的營生。”
“夜市裏做生意很辛苦耶。”鄭名楷眼中露出欽佩又有些遲疑表情。“你──你應該本來不是做這行的哦?”
“不是,我以前是正常的上班族。”何黛妃不想說太多自己的過去,玩笑道:“也是遇到無良老闆囉,後來氣到把他開除了,甘願去擺攤子過生活,呵呵。”
“算你狠。”鄭名楷對她豎起大拇指。“哪天我也受不了無良老闆,你留個位子給我擺東西賣吧?”
談笑間,他們一起登上公寓四樓,鄭名楷的家先到。
“可以啊,沒問題。”何黛妃停下腳步,對他眨眨眼,客氣地微笑。“謝謝你幫我搬上樓,以後要送女朋友禮物可以找我,絕對給你物超所值的好東西。”
“真的嗎?太好了。”鄭名楷看着她如星芒閃亮的盈眸,深意道:“可惜,我很多年沒交女朋友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有機會麻煩你……”
“呵,不難啦,以你這麼出色的條件。”何黛妃迴避他凝視的深眸,嫣然一笑說道:“不然,你把照片檔案給我,我帶去夜市貼在攤子上,一定會有很多人來報名。”
“你真愛開玩笑!”鄭名楷看到她笑容裏的疲倦,叮嚀道:“我不鬧你了,忙到這麼晚你一定很累了,還是趕快回家休息吧!”
“嗯,晚安。”何黛妃拎起袋子,轉身向他揮手。“你也早點睡,睡飽纔有精神繼續讓無良老闆壓榨。”
“何小姐!”鄭名楷喊住她。“不能光讓人家壓榨,我們也要懂得對自己好一點才公平。找天一起喫大餐犒賞自己,好不好?”
“好是好,但時間很難找。”何黛妃無可奈何地聳肩。“每天都要做生意,我不知道什麼時候纔能有空,不過,謝謝你的邀請,我心領了。”
上樓回到自己住所,何黛妃第一件事先把辛銳武給的支票夾進存摺裏,之後,她抱着放存摺的小布包睡覺,那是她安全感的來源,只有實質的金錢才能支持夢想繼續壯大。
閉上眼,她腦海浮上辛銳武俊朗的五官,不由自主地微微笑了。
心理因素吧?在他心甘情願賠她五十萬後,突然她開始覺得這男人其實並不討厭,甚至,不否認跟他聊天說話還挺愉快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