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耀眼,幾乎要讓人睜不開眼。
產業道路的兩旁,種植着大量的向日葵。燦爛的黃花、翠綠寬大的葉,筆直向上,迎着燦爛的日光,茂密的盛開着。
向日葵種植的面積極廣,黃花與綠葉綿延無盡,黑色悍馬車在產業道路上奔馳,窗外的向日葵,一畝又一畝的延伸着,像是沒有盡頭似的。
直到產業道路的盡頭,車子才轉過一個彎,經過一座石橋,眼前的風景才爲之一變。
眼前只見一座又一座的溫室,座落在田野之中。
“宋小姐,那些就是向家的溫室。”春嬌介紹着,望着溫室的雙眸裏,帶着一絲驕傲。
向家是赫赫有名的養蘭世家,培育出的名蘭是高官富商間相互饋贈禮物時的第一選擇。
向家的長子向榮,眼光獨到,在蘭花市場泡沫化之前,就轉爲經營插花生意,因爲把關嚴格,花卉品質有口皆碑,向家的名聲更爲響亮。
三年前,當春嬌上任之後,爲了鎮上的發展,提出配合農委會的政策,實施有機農業的方式,栽種有機花卉與蔬果的構想時,向榮更是第一個贊同她的理念、率先投入的花農。
她耗費心力,花了不少功夫,才說服部分的農家,也加入這個計劃。
這段時間,雖然歷經無數的天災人禍,但是在她頑強的意志力,以及農家們的努力下,從去年開始,一切總算慢慢上了軌道,農產品也順利推出,獲得不錯的迴響。
“喔,我看到了。”坐在悍馬車前座的宋敏妮,卻對眼前的溫室興趣缺缺,隨便敷衍了春嬌一句,一雙冒着愛心的眼睛,還是緊盯着開車的陳志明。“啊,所以說,警長,你纔剛從北部調來沒多久嗎?”
打從看見陳志明的那一秒起,宋敏妮就像是被抽了魂,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他身上,除了嬌聲嗲氣的問東問西,還會對着他紅着臉兒,又羞又怯又興奮的傻笑。
“對,剛上任三個月。”志明咧嘴一笑,態度友善。
“那你還待得習慣嗎?你的英勇事蹟實在太讓人感動了!連在我們洛杉磯那邊的新聞,都曾爲你做過專題報導呢!”宋敏妮滿臉崇拜,癡癡的望着開車的男人。“這裏跟城市很不一樣吧?”
“還好,多虧了鎮長的關照。”他朝後視鏡瞄一眼,其實話裏有話。“如果不是有她,我可能到現在還會迷路。”真是多虧了她,這麼努力而頻繁的“使用”他。
“警長太客氣了。”從後視鏡中,瞥見他揚起的嘴角,春嬌眼角一抽,卻還是保持微笑,把話題又拉了回來。“宋小姐,那組‘Sweet Love’的原料,就是這些溫室中的玫瑰花。”
宋敏妮的注意力,終於被吸引了過來。
“喔,是嗎?”她眨了眨眼,轉頭看着前方,像是剛剛纔發現眼前有好幾座造價驚人、結構穩固的現代化溫室。
乳白色半透明的篷布,是高科技的奈米產品,透氣且兼具保護的功能,能隔絕外在污染以及一部分的病蟲害。
“溫室中的玫瑰,都是使用有機農法栽種,絕不使用農藥。對於灌溉用水、空氣以及土壤,都有嚴格的限制,每週皆有專人檢驗。”春嬌說道,如數家珍。“這塊土地,在種植玫瑰之前,已經休耕了三年,剛剛看到的那片向日葵,就是休耕作物,既是觀光資源,也是自制有機肥的來源。”
宋敏妮回過頭來,看了春嬌一眼,先前癡迷的眼神,早已一掃而空。
“這裏是用什麼方法,來防治病蟲害?”玫瑰最易招蟲,要實行有機栽培,可不是件易事。
“是使用苦楝子、辣椒跟香茅這類的天然資材,來防治病蟲害。”春嬌回答道。
她幾乎每週都花時間到每間農改場裏,陪着農家們討論、解決問題,傾聽農民的需要,跟目前面對的難題。對農家們的現況,她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
宋敏妮點了點頭,眼裏流露出欽佩,終於開始對這位豔麗惹火的年輕女鎮長,有些刮目相看。
“‘Sweet Love’的品質,的確讓家母與我印象深刻。”
“這要歸功於向先生的努力。”春嬌不肯居功。“他特別向法國訂製專業的精油蒸餾機,從種植玫瑰、採收、蒸餾,到製成保養品,向家採取的都是最高標準。”
“這裏連蒸餾機都有?”宋敏妮很是訝異。
“是的。”趁着對方感興趣,她更是打蛇隨棍上,滿臉笑盈盈的說道:“宋小姐要是有興趣,警長跟我都會親自帶您去參觀製作過程。”
陳志明看着後視鏡,濃眉一挑。
“啊,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水汪汪的大眼睛裏,再度綻放愛慕的光芒,無數的大愛心、小愛心,在空氣中飛翔。“不過,警長你有空嗎?會不會太麻煩你了?”她嘴裏問得客氣,眼裏卻充滿期待。
陳志明還沒開口,坐在後座的春嬌已經搶着替他回答。
“當然沒問題。”她笑容可掬,說得大方極了。“局裏要是有什麼事,會打他的手機。”
這個女人,乾脆直接把他標價出售算了!
陳志明再往後視鏡看了一眼,瞧見她笑得甜甜的,但那雙美麗的大眼卻隱含殺氣,狠狠的瞪着他,暗示他要是膽敢反抗,就將他大卸八塊。
含羞帶怯的宋敏妮,爲了確認,再問了一句。
“真的不會太麻煩嗎?”
“不會。”他露出笑容,把車停在向家農場的入口處。“鎮長說的沒錯,局裏要是有事,會打手機通知我的。”
坐在後座的春嬌,聽見他嘴裏吐出“鎮長”,後頸的寒毛就驀地豎了起來。不知道爲什麼,每次當他刻意提起“鎮長”這兩個字,她就會全身發冷,本能的覺得有些不對勁。
難不成——難不成——她、她在怕他?
怕?
春嬌用力皺起眉頭。
不可能,她有生以來,從沒怕過任何人、任何事!她更沒理由需要懼怕這個男人。
唔,說不定這種怪異的反應,是因爲極度厭惡,纔會產生的錯覺——
腦子裏剛冒出結論,車子也剛好停妥。陳志明開門下車,還繞到另外一邊,替宋敏妮開了車門。
原本,坐在前座的該是身爲主人的春嬌。但是宋敏妮一瞧見開車的人是鼎鼎大名的警界英雄,立刻雙眼發亮,堅持一定要坐在前座。
宋敏妮還故作嬌弱,用小手輕按着太陽穴,嗲聲嗲氣的說,她身子虛弱,有暈車的問題,非得坐前座不可。
暈車?
春嬌根本不相信。
她自己打開車門,慢條斯理的下車。而走在前頭的宋敏妮,笑得甜蜜蜜的,雙眼注視着那高壯結實的男人,嘴裏不斷吐出讚美以及崇拜。
瞧她那癡迷的模樣,春嬌還有點擔心,宋大小姐會不會色迷心竅,忘了此行的目的?
政府對農業的補助實在相當有限,她能申請到的預算不多,只能想盡辦法,提出有利的計劃與企劃,再善用她的媒體關係,跟家族在中部深耕多年的綿長人脈,爲在地的農家做宣傳,協助尋求投資與合作。
“鎮長。”
一聲叫喚,從後方傳來。
春嬌轉過身來,看見一個高大的男人從溫室裏走了出來。他一身皮膚曬得格外黝黑,先踩過溫室外頭那盤消毒水後,才朝着她走過來。
“向大哥。”她露出真心的笑容。“抱歉,又來打擾你了。”
“不會。”他脫掉手上的手套。
“欣欣呢?她也在溫室裏嗎?”春嬌朝着向榮身後探頭望了望,眯眼尋找向榮的妻子。
“不,她留在家裏畫畫。”向榮笑了笑。“她說,你費盡脣舌的說服她,配合一項新計劃,所以這幾天都在家裏趕稿。”溫柔的嗓音裏,有着一絲心疼。
“那是另一項宣傳計劃。”春嬌神祕的笑了笑,卻不再多提,倒是主動說道:“對了,讓我來介紹一下。”
她轉過身,領着向榮,朝那對聊得正開心的男女走去。
“宋小姐。”她喚道,擺出職業用的笑容,替雙方介紹。“這位是向榮,向氏花業的老闆,也是‘Sweet Love’的製造者,包裝上的玫瑰,則是他妻子的手繪作品。”
“向大哥,這位是從洛杉磯回來的宋小姐。”
宋敏妮伸出手,禮貌的點點頭。
“你好,我是宋敏妮。”
“你好。”向榮也伸手。
“家母跟我,都很喜歡‘Sweet Love’的產品,如果方便的話,我希望能夠參觀一下這裏的環境。”
顯然,宋敏妮還記得正事。
“當然。”向榮回答。“來,這邊請。”
看着向榮帶着稍微恢復理智的宋敏妮,走進了溫室旁製作保養品的無菌工廠,春嬌連忙快步上前,抓住想開溜的陳志明,強迫他跟上。
“你想去哪裏?”
她質問着,小手抓着他粗壯的手臂,快步往前走。
陳志明沒有試圖反抗,只是任由她抓着,看着那張認真的小臉,一臉莞爾的回答。
“廁所。”
春嬌有些僵硬,終於停下腳步。她先看看前頭那兩個人的背影,再轉頭看着身旁嘴角噙笑的男人,半晌之後,才不情願的鬆手。
“你的動作最好快一點。”她抓緊包包,擰着眉頭,瞪着他說:“等一下我們還要去別的地方,我不想讓她坐運花的貨車。”
這女人還真的把他當成專用司機了。
“怎麼,她漂亮的小屁股沾不得泥巴嗎?”他嘴角笑意更深,想激怒她。
這招很有效。
漂亮的眸子裏,燃起了怒火。
她湊上前,眯着眼、咬着牙,壓低了聲音警告。
“宋家在美國經營藥妝店,店面遍及全美及加拿大,我花了好幾個月,才引起她的興趣,你最好不要出錯,搞砸了這件事。”
她極力想促成這項合作,好不容易找到管道後,還自掏腰包,用國際快遞寄了一整箱的產品給宋家。宋敏妮這次返臺,就是聽了母親的指示,名義上是來探望遠親,實際上是親自來考覈未來合作的可能性。
如果,“Sweet Love”能在宋家的店面上架,絕對是一項大新聞,不但能夠提升品牌知名度,也等於是給其他有機農戶打了一劑強心針。
“是是是……”陳志明笑意不減,只是舉起手做投降狀。“那我去撇個條,立刻就回來?OK?”
說完,他就轉過身,那高大的身軀就像只喫飽閒閒、在大草原上漫步的獅子,晃進向家農場的辦公室裏。
春嬌瞪大了眼睛。
他剛剛說了什麼?
撇條?
她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只能瞪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辦公室的門後。
喔,老天,她簡直不敢相信!
這男人實在太低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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