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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金屋藏妃》 / 心寵 / 第10章 / 共21章

才跨入門,她便怔住了。

只見花廳中央擺著一張偌大的桌子,桌上排著清一色小小的瓷碗,密密麻麻,大概不下一百隻。

碗上有蓋,看不清裝的是什麼,但從碗中飄出的香味,可以斷定是喫的。

花亭風一向儉樸,平日三餐都只讓下人備三菜一湯即可,怎麼今天這麼大的排場?

難道,是宴請南周帝?

她不敢多問,走到花亭風身邊站定,預備伺候他用膳。

他今天一身白衣,格外神清氣爽,一張俊顏微微笑著,份外迷人。

花亭風抬眼瞧她,指了指身邊的位置,簡短地下令,“坐。”

“坐?”喬心大驚,“王爺……您讓我也坐下?”

“今天這桌東西是爲你備的,你不坐下品嚐,那怎麼可以?”

“爲我準備的?”她張大嘴巴,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王爺……這、這些都是什麼?”

“是你的心願呀。”他笑得寵溺。

“我的心願?”蹙眉思索良久,才呆呆地略有領悟,“是……大肚餈粑嗎?”

“聰明!”天氣已微微熱了,他手中多了一把綾扇,這扇子此刻在她的笨腦袋上輕輕一敲。

僕人得了他的示意,紛紛上前打開碗蓋,只見小小的碗中均盛著一隻圓而白的餈粑,澆著湯水滷汁,清香四溢,著實可愛誘人。

“這些……都是給我喫的?”她睜大眼睛。

“這裏有一百多個餈粑呢,撐死你也喫不完吧?”他笑,“只是讓你嚐嚐,看哪個對你的口味。”

佘嬤嬤連忙在一旁解釋,“王爺聽說姑娘喜歡喫這大肚餈粑,便發了告示,召來一百多個會做這點心的廚子,命他們今日在王府齊聚,做了這些東西。王爺說了,誰做的餈粑最對姑娘的胃口,便留下誰長用,現下廚子都在院子裏候著,只等姑娘品嚐完畢,給他們答案呢。”

一百多名廚子?難怪今天府裏這般吵鬧,也是,忽然多了一百餘人,能不吵嗎?

天啊,那日在林中,她不過隨口提了一提,他便把這大肚餈粑的事情記在心上,還花了這番力氣達成她的心願……爲什麼,爲什麼他要對她這般好?

她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丫鬟,而且還是他的怨妻派來的臥底,他實在不該如此啊……

喬心頓時一顆心七上八下的,說不出的滋味充斥在胸口。

“怎麼還不動筷子?”看著她漲紅的臉,他戲謔道:“不好意思呀?”

“王爺……”她低著頭,半晌無語,猛然間,撲通一聲跪在花亭風面前。

“怎麼了?”他不由哈哈大笑,“只不過爲你做了幾個餈粑,用不著感激得下跪吧?”

“王爺……請恕奴婢死罪。”她撲俯在地。

“罪從何來?”他覺得莫名其妙。

“這些餈粑……奴婢不想喫。”

“爲何?”他更愕然,“這不是你最喜歡喫的嗎?”

“都怪奴婢那日沒對王爺說清楚,”她難以啓齒,“奴婢不是什麼大肚餈粑都喜歡喫的,而是隻喫家鄉‘王記’的大肚餈粑。”

“王記是什麼?”花亭風滿臉好奇。

“是奴婢老家昌州一戶姓王的人家開的食鋪。”

“昌州?”他對她話中的地名特別敏感,雙眸頓時一凝,“你稱昌州爲老家?這麼說……這些年你一直就住在昌州?”

“是。”喬心這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支吾道:“對呀,奴婢是昌州人……奴婢知道,王妃也是昌州人……方纔讓王爺想起傷心事了吧?”

“不,”他卻奇怪地笑了,“只要知道我的妻子一直在昌州安然無恙的生活,我就放心了……”

想必他還不知道藍姊姊也到樂陽來了吧?喬心咬脣低下頭。

“你剛纔說只喫昌州的王記做的餈粑?”他清了清嗓子,“那王記的餈粑有什麼好的?值得你這樣掛念?”

“其實那做法與市坊間別的餈粑也是大同小異的,不過關鍵在滷汁,”她微笑著說,“王記的滷汁氣味獨特,食後讓人朝思暮想,一日不喫,就坐立不安,十日不喫,便覺得此生毫無樂趣,倒不如死了的好。”

“這麼誇張?”他搖搖頭,“我不信。”

“真的,”她滿臉認真,“這滷汁還可以治病呢!兩年前,奴婢生了一場重病,奴婢的姊姊便買了王記的餈粑給奴婢喫,這一喫呀,奴婢全身的病痛彷彿好了一大半似的!”

“你生了一場重病?什麼病?”他頓時神情緊張的追問。

“也沒什麼……”她隨口敷衍,“也就是頭疼而已……”

花亭風似乎並不相信她說的是實話,卻也依舊點了點頭,並不逼迫。

“好,那我就花重金請你老家的那個老王到府裏當廚子。”他說。

“不可能了,”喬心黯然,“老王他……去年過世了。”

“死了?”他一愣。

“是呀,他這一死,王記食鋪也收了,不少人都爲那鋪子惋惜呢,畢竟那是我們昌州最賺錢的食鋪之一。”

“可他總有後人吧?他的後人就沒有把他做餈粑的祕方繼承下來,發揚光大?”

“說來也奇怪,那老王臨終之時,特地叫兒子跪在牀前立誓,說是永遠也不得再做那種大肚餈粑出售,自家人也不許喫。”

“這是爲何?”他越聽越奇。

“不知道,老王的這一段遺囑成了我們昌州的一大謎事,人們議論紛紛,卻無從破解。”

“不如我派人去查查,說不定可以從老王的後人那裏弄來那張祕方……”花亭風略有所思。

“王爺,真的不必了。”他的盛情讓她難卻,逼得她實話實說,“那祕方……我姊姊已經從老王的後人那裏弄來,她會做給我喫的,真的不必勞煩您了。”

“你姊姊也在樂陽嗎?”他劍眉一挑,彷彿窺悉了什麼。

“是,”結結巴巴編了謊話,“我姊姊像我一樣,也在一戶人家裏幫傭。”

“如此說來,我今天請廚子一事純屬多此一舉了。”他自嘲,眼裏有些難過之之意,卻仍扯脣而笑。

“王爺,千萬別這麼說!”看著他的淡笑,喬心心裏一陣抱歉及酸楚,“都怪奴婢沒有說清楚,害您大費周章了,是奴婢對不住您。”

“我有什麼對得住對不住的?只可憐那些前來應聘的廚子,本以爲可以得到一份長久高酬的工作,這下全要失望而歸了。”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不再與她多談,轉身離席。

這一回,不用他示意,僕人們便知趣地默默上前將那無用的百餘隻碗收走,動作整齊而迅速。

夏初的風吹入花廳,本該明朗清新的,此刻卻在喬心心裏漾起一陣惆悵。

爲何要惆悵?她本該慶幸的,慶幸她這次沒有領他的情,否則,又會平添一份危險的好感……

***

“姊姊……”

面對紗簾中的女子,喬心忽然有一種心虛的感覺,好似自己成了叛徒。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玄衣女子的聲音低低的。

“喬心無能,至今也沒能幫姊姊懲治那負心人……”舌頭緊張得打結。

“你入西誠王府的時間也不算短了,爲何只做了兩件事?”

一件,是在皇后的茶中放了瀉藥,可惜皇后安然無恙;另一件,則是破壞花亭風的汲水機,可惜,那次破壞沒能讓他出醜。

是呀,她只做了兩樣無用的事,卻浪費了這大把時間,換來一樣讓她感到害怕的收穫——對花亭風的好感與日俱增。

“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這般突然的問話讓她險些跌倒在地。

“姊姊……我……我怎麼會呢?”連忙擺手抵賴,慌亂的表情卻出賣了她。

“就算真如此,姊姊我也不會責怪你的。”玄衣女子親手把她扶起,“那花亭風英俊聰穎,天下女子無不對他動心,你這樣一個情竇初開的女孩子,被他騙得一時意亂情迷,也是人之常情。”

“姊姊,我不會喜歡他的,我怎麼會忘恩負義,喜歡上姊姊的仇人?何況他、他還是姊姊的……”一陣罪惡感在她胸中翻攪,彷彿自己做了不可饒恕之事,想死的心都有了。

“暫時別說那些,你就像我的親妹子一樣,就算你不願意替姊姊報仇,姊姊也不會勉強你。”玄衣女子笑笑,“來,我前日買了些首飾,幫我看看哪一件比較漂亮。”

就這樣雲淡風輕、閒話家常一般,女人將喬心引入內室,梳妝枱上的首飾盒微敞,晶瑩的珠寶閃閃爍爍。

喬心靠近,很認真地替玄衣女子挑選盒中的一釵一飾,過了半晌,她的指尖拈起一朵紫藍華貴的珠花。

“姊姊,這一件好像比較適合你,我替你戴上瞧瞧。”

“不必了。”對方卻似有隱衷地退了一步,“你先幫我挑好擱在那邊,一會兒我自己慢慢試。”

“我幫姊姊戴豈不方便?”喬心不明就裏,討好對方心切,便擅自作主上前,性急地想把珠花往玄衣女子發中插,不料,在碰觸之中,卻將對方的頭巾碰落在地。

從她記事起,藍姊姊的頭上就一直遮著頭巾,配著蒼白的臉頰,神祕而美麗,她也一直以爲,那只是爲了美麗。

然而此刻,她發現了真正的答案,不由得驚呆了。

銀絲!藍姊姊的黑髮夾雜著無數銀絲!

倘若是一頭純粹的白髮倒也罷了,亦算一種別緻的韻味,可最怕白髮與黑髮斑駁地交錯在一起,給人觸目驚心的恐怖感。

藍姊姊年紀輕輕,怎麼會與老婦一般,滿頭滄桑?

難怪她終日遮著頭巾,原來,頭巾下竟隱藏著這樣駭人的祕密。

“很難看吧?”玄衣女子自嘲地笑出聲,聲音卻帶出怨對的恨意,“人未老,頭先白,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驚恐。”

“姊姊……”喬心顫聲問:“怎麼會這樣?”

“一夜白頭,還會有什麼別的原因?無非是傷心憂鬱而已。”

“爲了……花亭風?”

“不,爲我自己太癡、太傻!”她又是一陣淒厲的笑,“看,愛上花亭風就是這樣的下場,你若喜歡上他,將來就會像我一樣!”

“姊姊……”哽咽堵在喉間,她無以對答。

她騙不了自己,的確,經過這段日子的相處,如果說對花亭風全無半點好感,那是在說謊,可現在,看到這滿頭可憐的白髮,猶如重拳在她頭上一擊,頓時冷靜了、清醒了。

“姊姊,你放心,我一定幫你報仇,一定……”喬心感到臉頰旁忽然溼漉漉的,她什麼時候竟然哭了?居然一點也沒有覺察。

“傻妹妹,報不報得了仇倒是其次,姊姊只是怕你被騙而已。”玄衣女子握著她的手,柔聲說:“肚子餓了吧?姊姊早替你準備了大肚餈粑,讓你喫個夠。”

“謝謝……姊姊。”她此刻心裏難過,什麼美食都勾不起她的胃口。

“姊姊知道你離不開這大肚餈粑,一天不喫就不痛快,你在王府裏,姊姊不在你身邊,不能天天爲你做……這樣吧,你幾時想喫,就託人到這客棧捎個話,姊姊想辦法幫你送進府去。”

“嗯。”她只顧抹著淚眼,卻沒瞧見女子眼神中瘋狂的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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