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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金屋藏妃》 / 心寵 / 第16章 / 共21章

“夠了!夠了!”

花亭風一把將喬心攬入懷中,緊緊地捂住她的耳朵。

“不要聽她胡說,你是喬心,你只是喬心……”他自欺欺人地在她耳邊呢喃,彷彿一條離水無助的魚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他千方百計,付出所有來保住這個祕密,但祕密就像脆弱的琉璃瓶,稍不留意,便徹底粉碎……

天空中忽然劃過一道閃電,如同慘劇發生的那一晚,白晝一般的光晃入房中。

喬心在他懷中一震,倉皇抬頭,恰巧看到他被電光投射的俊顏。

“啊——”

她不由大叫一聲,迅猛地推開他,身子往後一倒,重重跌在地上。

好熟悉的畫面,好熟悉的一幕。

她想起來了,彷彿上天刻意戲弄,在這一瞬間,她真的想起來了。

碎裂的花瓶聲、窗外即將大作的暴雨、她沿著走廊尋覓黑影的蹤跡、黑暗花園中躺著她貼身丫鬟的屍體,還有那個將利刃刺入父親胸膛的兇手……一切,她都想起來了。

那夜,她清清楚楚看到了兇手的臉——花亭風的臉。

“亭風,快把真相告訴她呀!”穆展顏在一旁焦急催促,“快,再晚就來不及了!你真的要她誤會你一輩子嗎?”

花亭風臉色蒼白,怔怔望著那隻推開自己的手,望著那個寧可跌倒在地,也不願意停留在自己懷裏的人兒。

她想起了吧?剛纔的閃電一定喚起了她的回憶,雖然不知道喚起了多少,但從她臉上的恐懼和敵意,他知道,她不再是那個無知無憂的喬心了。

事到如今,他該說什麼纔好?

真正可怕的,不是蕭妍之前編造的一切,而是那晚最後發生的一切,嬌蕊真正不能原諒的,真正受刺激失憶的原因,也是最後的那件事。

蕭妍其實沒有冤枉他,他是註定要傷嬌蕊的心的。

難道,還要將那夜的慘劇再演一遍嗎?

到此爲止吧,就讓他永遠保住最後的祕密,反正,他是罪有應得。

“你……”片刻,他聽見藍嬌蕊戰慄地開口,“你真的殺了我的父母?”

他不回答,只是望向屋角。

屋角的牆上掛著一把劍,一把上好的利劍,配著鑲嵌寶石的劍鞘,他從不使用這把劍,因爲它過於鋒利,他不願意用它來傷人,只把它當成擺設。

但今天,這把劍可以派上用場了。

緩緩走過去,他淡淡一笑,手一伸,劍便握在手中。

劍出鞘的時候,射出一道明晃晃的光,還有一聲清亮的響音。

他輕輕一拋,劍便變了方向,刀握在自己手中,柄朝著藍嬌蕊。

“是,”他終於回答她的問題,“我就是殺害你父母的兇手,現在,你可以用這把劍結果我的性命。”

“你……”她萬萬沒料到他會這樣做,一雙眸子怔怔地瞪著他。

“快動手吧。”他對她說話的口吻,依舊是那樣溫柔、輕悅,“這劍很利,你只消輕輕一刺,便可令我斃命,不費力氣。”

真的要殺他嗎?這個殺人兇手,她真的要結束他的性命嗎?藍嬌蕊只覺得自己全身每一寸肌膚都在發抖,在淚眼迷濛中凝望著他。

這個男人,這個據說她從前愛過,可現在……她仍然愛著的男人,她真可以像他那樣無情嗎?

或許是她太愚蠢,直到現在,還念著他的好。

記得他曾經爲自己的離開那樣黯然神傷、記得他在七星瓢蟲上畫的圓點、記得他爲自己請來一百個最終無用的廚子、還記得她生病時他的守護……

現在,她終於明白,爲何從前會作那些奇奇怪怪的夢,那夢中的華服少女、那夢中的神祕男子,原來就是他和她。

那薔薇花架下的一吻定情,最終只能換來這樣的結果嗎?

她自認太沒出息,就因對他的愛一息尚存,便不忍殺他……“花亭風,我此生不想再見到你!”

沒有接下他手中的劍,她轉身離開,低聲說出最後的話語。

這一句話,比一刀了結他更讓他痛楚,只見花亭風蒼白的臉色化爲死灰,握著劍刀的手不由一緊,滴滴鮮血順著利器衝破割裂的肌膚,如珠如柱。

藍嬌蕊沒有看到這一幕,因爲,她正飛速往外奔去,不敢再回頭。

天空電閃連連,她耳朵充斥著轟轟的雷聲,還有自屋內傳出的蕭妍陰謀得逞後的瘋狂大笑。

就像那夜一樣。

***

樹上的一對麻雀正歡快地嬉戲,她停下手中的繡活,癡癡地望著它們。

世上的人或物,真的是越簡單無知,越是快樂,就像從前失憶的她,或者眼前的雀兒。

如果,她仍舊一無所知,至今也只是那個整天無憂無慮的小丫頭,不知被所謂的“親姊姊”欺騙,不知父母喪命於心上人之手,紅塵俗世之中所有醜陋、兇殘、血腥、卑劣的事情,統統都與她無關。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知道了一切,所以單純的喬心死了,即使有些記憶仍是模模糊糊,但她身爲藍嬌蕊是事實,註定這輩子快樂二字再也與她無緣。

她低垂黯淡的眸子,繼續在目光下縫製衣袍。

那天,從王府奔出之後,她茫然地在樂陽街頭行走,大雨傾盆而落,淋溼她全身,這才發現連路邊的狗都有一個屋檐可以避雨,她卻無處可去。

但她並不感到悲傷,當時,她的一顆心是空的,只想就這樣永無止境地走下去,直到體力耗盡,全身衰竭而亡……

然而,上天並未讓她如願,最後,她昏倒在城外一座尼姑庵前,被庵中的老尼姑救起。

此後,她便在庵中住下,一住便是大半個月。

她想削髮爲尼,不料老尼姑說她塵緣未盡,不願收她爲弟子——呵呵,可憐如她,竟連當尼姑的資格都沒有。

可她又不想待在庵中白喫白住,於是便施展她的針線手藝,爲尼姑們縫製衣袍,順便再繡一些荷包,裝上菩提樹籽,放在庵堂內,贈給前來上香的善男信女。

“藍施主——”

正針針密密地縫著,忽然聽到庵中師太的叫喚聲。

“噯,我在這兒。”藍嬌蕊連忙收了針線,起身相迎。

“藍施主,我正要進城辦事,你有什麼需要貧尼采買的,儘管開口。”

“師太,您太客氣了,我什麼也不缺,”她微笑,“您也別老稱我‘藍施主藍施主’的,稱我姑娘便好。”

“藍姑娘,”師太溫和地看著她,“你在我們這兒也住了大半個月了,若是嫌悶,儘管出去走走,你不是我們這兒的女尼,沒那麼多清規戒律。”

“真的不必,我這樣待著挺好的。”走,去哪兒?往南再走幾步,又回到了樂陽城……再讓她去面對西誠王府中的一切嗎?

“這樣吧,今日隨我進城買些彩色絲線,你繡的荷包人人都喜歡,有些施主還特地爲了你繡的荷包跑到咱們這兒上香呢!庵裏的絲線就那幾種顏色,咱們出家人也不懂得挑,還是你親自到城裏買一些回來,做出更加漂亮的荷包,以便答謝長年供給我們香火的衆位施主,豈不好嗎?”

“這……”藍嬌蕊猶豫片刻,只得點點頭。

“不過貧尼今天有事要辦,所以一會兒姑娘你可否在絲線鋪子或者某個茶館等我,辦完了事情,咱們再一道回來?”

“師太是去採買什麼嗎?可要我幫忙提東西呢?”

“若只是去採買,那就好了。”師太忽然嘆一口氣,“貧尼此次……是去探望一個即將不在人世的人。”

“可是有人生了重病?”藍嬌蕊關心的問。

“是個死囚。”

“死囚?”

“對呀,藍姑娘的口音像是外地人,不太瞭解咱們樂陽的習俗吧?咱們這兒的死囚臨刑之前,總要找個出家人替他念唸經、灌輸佛法,以便洗清他的罪過,死後方可到達極樂世界。說起來呀,這一次要走的人跟本庵有極大淵源,當初建這庵堂的銀子還是他資助的呢,沒想到竟……”

“既然有心建庵堂,那他也不算一個十惡不赦的人呀,怎麼會被叛死刑呢?”藍嬌蕊更爲詫異。

“唉,怨只怨前世的冤孽吧,他本人極善,卻因爲皇后遇害一案受到牽連,難以脫身呀。”

“皇后遇害?”她瞪大眸子,“師太,您說的是哪一個皇后呀?”

“當然是本朝皇后了。”

“本朝……有幾個皇后?”藍嬌蕊整個人呆呆的問著自己不願想的答案,“莫非是南周帝的結髮妻子……青旋皇后嗎?”

“不然還能有誰?”師太黯然,“皇后的確是個賢良愛民的好皇后,可惜……阿彌陀佛!”

“皇后去世了?”藍嬌蕊不由大叫,“什麼時候?是何原因呀?”

天啊,半個月前,她還與青旋在王府中朝夕相處,怎麼好端端一個人說沒就沒了?

“才過世沒多久,聽說是中毒身亡的。”

“中毒?!”

“對呀,不知是誰想置皇后於死地,趁著她這次隨皇上到咱們樂陽微服私訪,竟做出這等天理不容之事!不僅害了皇后娘娘,也害了咱們的西誠王爺呀!”

“西誠王爺……”藍嬌蕊腳下一個踉蹌,“這……這跟西誠王爺有什麼關係?”

“皇后是在他府裏遇害的,找不到兇手,這罪責只得由他擔當。”

“師太……”她恍然大悟,心跳怦然,“那您剛纔說的死囚……就是西誠王爺?!”

對方嘆息不答,只點了點頭。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她驚叫起來,臉色刷的變成死白,“西誠王爺與當今皇上是好友,皇上怎麼會治他死罪呢?”

“若死的是別人倒也罷了,可皇后是皇上的愛妻呀……皇后出了事,龍顏震怒,西誠王爺就算與皇上有再深的交情,也是枉然。”

“不會的,不會的……”她頓時亂了方寸,眼淚汩汩地沿著面頰流下,愣在原地。

她這是怎麼了?殺父弒母的仇人終於遭到報應,怎麼她倒爲他傷心難過起來了?這不爭氣的眼淚是打哪兒來的,怎麼流落不止,彷彿即將失去最最心愛之人一般?

而且皇后怎麼會忽然中毒呢?她不是一向醫術高明嗎?怎麼會誤服有毒的食材?

“皇后中的是什麼毒?”她猛地想到要問。

“是迷離散——據說,是隻有北梁才產的毒藥。”

“北梁?”難道……是蕭妍公主仍不死心,間接毒害青旋,以便置亭風於死地嗎?

“那王府上下,也只有王爺一個人是來自北梁的,所以自然與那毒藥脫不了干係。”

“他們怎麼也不好好查查就輕易治人死罪?”藍嬌蕊聞言氣得跺足,“下毒者一定另有其人,肯定可以查到的!”

連她都想到可能是蕭妍所爲,怎麼皇上居然想不到?

“還查什麼呀……”師太搖搖頭,“來不及了,明天王爺就要被處斬了。”

“明天?!”她掩住口,卻難掩自己的驚呼。

身子又開始瑟瑟發抖,就如那天聽到自己的真實身份一般,不過,這一次似乎比那天抖得更厲害,雙手也比任何時候都冰冷。

“師太……”她拉住老尼姑的衣袖,連聲懇求,“帶我去見見西誠王爺吧,帶我一起去吧!”

“你……”師太狐疑,“藍姑娘,你也認識西誠王爺?”

“我……”藍嬌蕊支吾其詞,“我方纔聽師太說他可憐,又素聞他平日樂善好施,爲人似乎十分值得尊重,所以想……在他臨終之前得緣一見。”

“原來如此。”師太點點頭,“那好,貧尼就帶藍姑娘到西誠王府走一趟,不過你得做尼姑打扮,用帽子遮住秀髮,扮作貧尼的徒弟。這兒正好有一籃米糕,是王爺從前愛喫的,貧尼亦打算送去,藍姑娘就提著這個籃子,到時候管事問起爲何多了一人,也好有個說法。”

“好的。”藍嬌蕊抑住言語中的顫音,深深俯首。

她這是瘋了嗎?爲何如此迫切地想見他?

是想去快快樂樂地看敵人的下場,還是見心上人最後一面?

可見到他又如何呢?既殺不了他,也不能救他。

她爲何這樣沒出息,總在矛盾的漩渦裏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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