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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金屋藏妃》 / 心寵 / 第19章 / 共21章

豐旗客棧。

藍嬌蕊以爲自己再也不會來這個地方、見那個女人,然而,她卻來了。

如今回憶起一切,她心裏的恐懼卻已減輕,世上最不堪的回憶她都記得,還有什麼能讓她再傷心的?

所以,她可以回來再見這個女人——這個她曾經視爲親姊姊,其實卻利用了她、欺騙了她,殺死她父母的狠毒女人,蕭妍。

蕭妍仍住在二樓的天字號房裏。

藍嬌蕊緩緩走進去,聽見熟悉的琴聲,看見那一抹熟悉的黑紗。

“我就知道你會來的。”蕭妍見了她,淺笑盈盈。

“姊姊何以猜到?”她仍稱對方姊姊,現在聽來,有一種諷刺的意味。

“因爲花亭風就要被處斬了,你定會來問是不是我陷害了他。”蕭妍盯著她,“對嗎?”

“那麼是不是呢?”

“我是想呀,可惜還沒來得及動手,就不知被誰搶先了。”蕭妍搖頭,“南周後之死是個謎,這個謎我也很想解開,所以還留在豐旗客棧,沒有回北梁去,因爲,我要看看這個故事的結局。”

“姊姊住在這裏會很危險吧?因爲姊姊是北梁國的公主,而南周帝也知道了姊姊的身份與住處。”

“諒南周帝也不敢犯我,除非他想挑起兩國之爭,何況,我與他妻子的死也沒有什麼關係,他能奈我何?”蕭妍悠悠一笑,“妹妹,你近日可好呀?自那天王府一別,已半月有餘,你這段時間躲到哪裏去了?”

“承蒙姊姊掛念,小妹我沒有走遠,只在城外的尼姑庵中住了一陣。”

“看來,你還是放不下這裏的一切,還是愛著我表哥吧?否則,怎麼不遠走高飛呢?”蕭妍詭計得逞似的瞧著她。

“何必要?”她不疾不徐地答,“留在此地,並不代表我對西誠王餘情未了。”

“呵呵,”蕭妍輕哼,“妹妹,你不要再死撐了,你明明對他舊情難忘,否則爲什麼他一出事,你就跑來了?”

“我一時好奇,順便問問,其實,我此次來找姊姊,並非是爲了他。”

“那是爲了什麼?”

“我只是想問一些關於我失憶的事。”藍嬌蕊微笑,“不知姊姊肯不肯告訴我?”

“你想問什麼?”她警惕地蹙眉。

“我可是因爲當晚父母之死,大受刺激,所以失憶的?”

“之前不是告訴過你了嗎?”蕭妍還想再騙,“你見殺父弒母的兇手竟是自己的新婚丈夫,一時接受不了殘酷的事實,便變傻了。”

“我失憶之後,爲何收留我的人竟是姊姊你?按理,花亭風出於愧疚,更應該把我留在身邊呀。”

“因爲我先他一步找到了你。你當時昏倒在街頭,被我的屬下發現。”

“所以姊姊便瞞著他,把我帶走了?”

“我帶走你本來另有用處,可是後來卻發現你失憶了。”蕭妍臉上顯出得意之色,“於是,我忽生一計。”

“把我送回花亭風身邊,折磨他?”

“不僅是折磨他,更是折磨你。”她大笑起來,“妹妹,你可知道,之前花亭風曾答應讓我頂替西誠王妃,條件就是不要我告訴你真相,但我偏偏讓你知道真相,喚醒你的記憶——因爲我要你跟他此生此世都在矛盾痛苦中度過,相愛卻不能相守,有仇卻不能復仇!”

“辦法的確是好,”藍嬌蕊面無懼色,雲淡風輕地點了點頭,彷彿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可惜,目的沒有達到。”

“你說什麼?”蕭妍一怔。

“姊姊,你料到了所有的事,惟獨有一件你卻猜錯了——你只能折磨他,卻無法折磨我。”

“什麼?”她眉一橫,“我不能折磨你?難道你不愛他嗎?難道憶起了父母之死,你不傷心嗎?難道與他相愛卻不能相守,不是對你的折磨嗎?”

“如果我記得從前的一切,的確會很痛苦,可是,姊姊你忘了嗎?”藍嬌蕊嘴角輕翹,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我失憶了,從前所有的事我都不記得了,甚至連父母的長相都記不起來,又怎麼會爲他們的死傷心呢?”

“你……”蕭妍大駭,“你說什麼?”

“聽著你們說從前的事,就像在聽別人的故事,雖然在道義上,我應該爲父母之死傷心,可我就是傷心不起來呀!”她聳聳肩,“我也知道這樣很不孝,但失去了記憶,又有什麼辦法呢?”

“你怎麼可能想不起來?!”蕭妍不由得跺足大嚷,“怎麼可能一點也想不起來?你想故意氣我嗎?你以爲我這麼好騙嗎?”

“我那天沒有殺死花亭風,就是最好的證明。”藍嬌蕊假裝嘆一口氣,“假若我真的記得一切,我就應該殺了他替父母報仇。”

“那是因爲你還愛著他!”

“我若還愛著他,此刻也不會悠閒地坐在這裏與姊姊你聊天了,聽說明天花亭風就要被處斬,我若真的愛他,就應該苦苦哀求你去救他,而不是激怒你。”

藍嬌蕊輕輕撣去裙上的微塵,悠然起身。

“天色不早,小妹也該回庵裏去了,庵裏的師太還讓小妹去買些彩色絲線呢,實在沒有時間再跟姊姊多聊了。”

蕭妍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一步一步離開、步履清閒,不由得急火攻心,竭力大喊,“站住!你給我站住!”

“姊還有何吩咐?”藍嬌蕊稍稍回眸,巧笑倩兮。

“你的夫君還在牢中,你就這樣走了?”

“這對姊姊和我來說,不就是最好的結局嗎?”輕撫一綹發,漫不經心地答,“他是我的殺父仇人,亦是拋棄姊姊的負心人,他死了,對我們兩個來說,都是大快人心之事。

“哦,不,可能對姊姊來說,還是算一件憾事——因爲姊姊這三年的所作所爲,目的統統都是爲了要折磨我跟他,可我失憶了,姊姊折磨不了,剩下的他,如今卻要死了,所以,姊姊的報復大計,此時此刻,可謂徹底失敗了。”

“你……”蕭妍被她氣得快瘋了,一陣亂叫之後,開始拚命摔東西。

這一次,藍嬌蕊沒有再理會她。

踏出客棧大門,正值傍晚時分,天邊有一抹彩色的雲霞,格外明亮豔麗。

藍嬌蕊抬頭看著那晚霞,發現自己已經好久沒有欣賞美景的心情了。

她此刻周身輕鬆,壓在心上沉重的擔子似乎已經卸了一半。

這次重回豐旗客棧,她當然不止是想打聽失憶往事那麼簡單,而是另有一個真正的目的——報仇。

對付像蕭妍那樣的人,惟有氣瘋她,纔是最好的報復。

雖然她相信自己可以一刀與對方同歸於盡,但那樣似乎太便宜那個狠毒的女子。

對,折磨。

殺人不算最好的報復,惟有折磨對方一生一世,纔算上上之策。

所以,她假裝仍舊失憶,她永遠不記得昔日的痛苦,便是對蕭妍最大的折磨。

從前的喬心是不會這樣做的,從前,她只是一個單純無知的人,可現在,她變回了藍嬌蕊,一切都不同了。

藍嬌蕊,按照青旋的說法,是一個古靈精怪的女孩子,一個古靈精怪的女孩子,當然會想出不按牌理出牌的報復方法。

心上沉重的擔子,已經卸去了一半。

現在,她要再想一條妙計,卸去另一半。

***

她被領入靈堂。

皇后的靈柩擱在那兒,四周是夜風中飄飄蕩蕩的白絹,紮起花般形狀,從屋樑上垂掛下來,搖搖曳曳。

穆展顏身著素服,守候在妻子靈前,一張平素溫和微笑的臉,此刻異樣肅穆,藍嬌蕊第一次感到了天子之威。

“參見皇上——”她上前俯首。

“嬌蕊,你本是我的表妹,不必如此多禮。”穆展顏伸手示意,立刻有奴婢把她扶了起來。

“皇上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您的表妹嗎?”

“那當然,你只是失憶,並未毀容,何況你我從小一塊長大,那日剛到樂陽,我一眼便把你認出來了。”穆展顏點頭。

“那……皇上不與嬌蕊相認,可是西誠王求您這樣做的?”

“他求我和青旋爲他保守祕密,生怕拆穿了你的身份,你會再次從他面前消失……”提到亡妻的名字,穆展顏有些哽咽。

“皇上既然與西誠王這般友情深重,甚至可以屈駕配合他演那樣一齣戲,爲何此刻卻懷疑他謀殺皇后?”藍嬌蕊迫近一步,問:“難道,皇上真的相信西誠王會這樣做嗎?”

“我相信他不會。”他卻答。

“那……皇上爲何要如此?”藍嬌蕊既焦急又不解。

“我的妻子死了,”俊顏忽然變得冷酷,“她怎麼可以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害?堂堂天子,若不能爲妻子抓住兇手,江山又怎能坐穩?就算是冤枉,我也要找一個人治罪!一則發泄我心中的怒火,二則警告真兇——無論他是誰,朕都不會放過他!朕連自己親如兄弟的花亭風都可以殺,還有什麼人不敢殺的?!”

“所以皇上就要犧牲西誠王嗎?”她只覺得這番話讓她毛骨悚然。

“除非兇手主動現身,否則……明日的斬刑在所難免。”

兩人一陣沉默,忽然有侍衛來報,“皇上,西誠王帶到!”

藍嬌蕊心尖一顫,愕然的目光投向門口處。

“亭風就要被處斬了,我知道他臨終前最想見的就是你,所以派人帶他來了。”穆展顏解釋。

沒多久,藍嬌蕊就看見那個夜夜出現在自己夢中的身影,此刻伴著沉重的腳銬,一步步,一聲聲,錚錚地朝她走來。

她立刻低頭,不敢注視對方的臉,生怕淚眼相望時,兩心互傷。

但她可以感覺到,他正在看她。

每次他看她的時候,總會有一道電流,自空中傳送,直達她的心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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