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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金屋藏妃》 / 心寵 / 第7章 / 共21章

才捧了茶水走到東廂房門口,便聽到一陣爽朗的笑聲。

“亭風,你小子也有今天,這次真是不虛此行,有好戲看了!”一名男子愉悅地說。

“展顏,你少幸災樂禍,你看亭風現在不慌不亂,還有閒情逸致作畫,可見他已經想到對策了。”對話中有女子的嫣語。

“他現在投鼠忌器,被對方縛住了手腳,即使有法子,恐怕也不敢輕舉妄動。”

“是嗎?要不要咱們打一個賭……”女子話音未落,忽然發現了站在門口的喬心,不禁怔住。

剛纔還大笑的男子,表情也頓時凝住,兩道目光定定地投射在她身上,室內的氣氛霎時尷尬而詭異。

花亭風正在作畫,筆墨一點一點潤染在那幅一直未完成的仕女圖上,圖中,空白的愛妻容顏此刻居然有了一些眉目,清秀淡雅地,只勾出一個輪廓。

他發現了四周氣氛的冷凝,狐疑地轉身,瞥見喬心的一剎那,眼神中掠過一絲驚慌。

“參見王爺——”儘管對於這三人的反應十分疑惑不解,喬心卻仍故作鎮定地垂眉上前,半跪於地,“奴婢前來奉茶。”

“你……”花亭風筆尖一抖,“誰叫你做這些事的?”

“回王爺的話,因府中來了貴客,下人們都忙得不可開交,喬心閒著也是閒著,便幫廚房做一些端茶送水的活。”事先想好的謊話說得十分流利。

“亭風,你這小丫頭是新收的嗎?以前怎麼沒見過?”方纔朗笑的男子經過片刻怔愣,又恢復了笑顏,意味深長地問。

喬心悄悄抬頭看他。

他,便是當今南周國的天子穆展顏嗎?好一張年輕的臉龐!

在她的想像中,做皇帝的都如戲文裏的老頭子,長鬚一大把,沒想到居然如此英俊年少……

站在南周帝身邊的,便是皇后青旋吧?

據藍姊姊的描述,這應該是一個張揚跋扈的女人,然而,看著那身淡淡的綠紗裙,卻如水邊西子一般,周身只透出一股溫和的秀麗,並不驕氣逼人。

不一樣……眼前的一切,跟她預想中的,太不一樣了。

“好一個標緻的女孩子!”青旋毫無架子,親手扶喬心起身,對著她上下打量,滿眼是親切的笑意,柔柔問:“你給我們沏的是什麼茶呀?”

“是……是紅棗茶。”喬心心懷疑惑,低聲答。

“紅棗茶健脾養顏,我最喜歡了,來,讓我先嚐嘗。”她端起一盅便遞到嘴邊,剛想飲下,忽然蹙了蹙眉。

糟糕!難道她發現了什麼?喬心心中一驚。

所幸只是虛驚一場,蘇青旋只猶豫了一剎那,便將那茶全數飲入嘴中。

“哎呀,好久沒喝到如此可口的紅棗茶了,比京城的還好喝呢!”絹帕抹了抹脣,蘇青旋贊稱道,深邃的目光直盯著喬心,“姑娘,這茶是你煮的嗎?”

“不,是廚娘煮的,我只是負責送來而已。”做賊心虛,她一陣緊張。

“正巧,我喫藥的時間也到了,這裏還有一盅紅棗茶,就一同讓我喝了吞藥丸吧。”青旋接著說出更令喬心驚愕的話。

“不不不……”天啊,連喝兩盅加了瀉藥的茶?豈不把肚子掏空?她原只想給花亭風一個教訓,並不打算搞出人命啊!喬心連連擺手,又不知該怎麼勸阻。

“怎麼?”青旋側睨她,“捨不得讓我全喝光呀?”

“那位客人還沒喝呢……”喬心不安的朝穆展顏的方向看了看。

“阿怡,你哪裏不舒服嗎?”聽到剛纔的對話,穆展顏頓時變了臉色,一時脫口喚出妻子的舊名,“喫的什麼藥?怎麼沒聽你說過?”

“沒什麼事,不過昨日略染風寒,服一顆藥丸就好了,知道你會擔心,所以沒敢告訴你。”她笑著敷衍夫君兩句,轉身吩咐喬心,“我相公他不喜歡喝紅棗茶,叫廚房另給他沏一壺龍井清茶來就行了。”

“你真的沒事嗎?”穆展顏仍舊一副放心不下的樣子。

“囉唆!”青旋嬌嗔地瞪了他一眼,隨即從錦囊裏拿出一粒紅丸,就著另一盅瀉藥一飲而盡,看得喬心心驚膽戰。

“奴婢這就去廚房讓他們沏壺龍井來……”腳一拔,她直想溜。

“等一等!”一個聲音忽然揚起。

“啊?!”她差點跌倒。

花亭風終於擱下畫筆,轉身望向她,靜默片刻後,發出令她意外的號令,“你既然這麼喜歡做端茶送水的活,不如從明日開始,負責送飯去西郊吧。”

“送飯?”她腦子嗡嗡亂響,“送……給誰?”

“我。”他吐出一個清晰的字。

“呃?!”他這是什麼意思?讓她從此負責他的飲食起居嗎?爲什麼忽然作出如此決定,難道剛纔他發現她心懷不軌、要親自盯著她?

或是從明日起他又要住到西郊去了嗎?怎麼可以扔下這滿屋尊貴的客人,獨自跑到西郊去呢?他到底想做什麼?!

一連串的疑問在喬心心裏得不到半點解答,惟有唯唯諾諾地點頭,這盤對弈的棋,只能暫時走一算算一步了。

然而更令她驚奇的事情還在後頭——原以爲皇后飲了那兩盅摻了瀉藥的茶,今夜定會鬧得整個王府人仰馬翻,然而等了又等,一直等到半夜,東廂房裏仍舊安然如常,毫無動靜。

青旋好端端的,半點腹瀉的症狀也沒有。

她皺著眉在房內踱步。不對啊!明明見皇后飲下了全部茶水,怎麼可能安然無恙?難道……是那包瀉藥有問題?

難道,昨兒在街上買到的是假藥?!

對對對,一定是這樣,否則解釋不通!

她不由得捶胸頓足,悔恨自己貪一時便宜,在街上隨便買東西。

下次再做這種大事,一定要請藍姊姊爲她準備藥品,再也不能擅自行事,現在賣假貨的人實在太多了,哼,可惜了她的二兩銀子。

***

喬心從未到過西郊,只聽人們說,西郊沒有任何美景。

但當她親眼看到這兒的一切,才發現人們說的完全不對,這兒是沒有花鳥石林,卻有一大片綠油油的稻田,還有明晃晃的溪流依山而下,配上和煦的清風,令人心曠神怡,凡愁即消。

喬心提著盛滿飯菜的籃子,沿著田埂,蹦蹦跳跳地來到西郊別院。

她本以爲這兒是一座華美的莊園,不料一見之下,不由得有點目瞪口呆。

這兒,不過三五間茅舍而已,尋常得彷彿農家。

茅舍前,水田邊,有一人身披蓑衣正在忙碌,她上前,有些猶豫的啓口,“喂,請問西誠王爺是住在這兒嗎?”

不會是她走錯了地方吧?

“你總算送飯來了,我快餓死了。”那人轉身一笑。

“王、王爺?!”喬心差點摔到田裏去。

眼前這個身披蓑衣,貌似農夫的傢伙,就是平日裏風度翩翩的花亭風嗎?

“愣著幹什麼?我這個樣子很奇怪嗎?”挽著褲腳,花亭風叉手立著,咧開嘴笑。

“嗯,王爺這個樣子很……平易近人。”想了半天,她總算想出一個比較貼近的詞。

“你來得正巧,瞧瞧我的大作!”他興高采烈地指著一臺怪模怪樣的東西。

“這是什麼?”喬心好奇地打量。

這玩意兒兒像一個很大的木桶,蓋子上卻有一根長長的柱子,看不出是做什麼用的,令人匪夷所思。

“這是水車。”花亭風解釋。

“水車?”她睜大眼睛,“王爺,您別騙我了,水車是有輪子的,可這個……什麼也沒有。”

“它的作用相當於水車,都是汲水用的,把水從低處送到高處,灌溉農田。”

“既然已經有水車了,何必還要這玩意兒?”

“可是乾旱時節溪河水量少,水車完全不能轉動,發揮不了功用。”

“那就用風車嘛,風車也可以帶動輪子汲水的。”

“萬一到時候也沒有風呢?”

“那……可以用牛或者驢來拉呀,我以前見過沒有風、水又少的地方,不少百姓都用牛和驢來拉輪子,照樣可以汲水。”

“牛和驢力量有限,況且也不是家家戶戶都買得起牛和驢的。”花亭風搖頭反駁,“我就是要造一樣既便宜、功用又大的東西,讓百姓們一年四季都不用爲灌溉的事發愁。”

“那樣東西就是這個木桶?”喬心越發覺得奇怪,“這……怎麼用呀?”

“很簡單呀,只要把蓋子上的這根柱子壓下去,桶底的水就會自動升上來,這是因爲桶裏有氣,氣的力量不可小視,能帶動水,到時候我們把桶裝在溪河的低處,再在桶邊裝幾根管子,連於田中,水便可被送到高處的田裏,同樣的原理,還可以用來汲取井水呢!萬一遇上大旱,也能汲取地下水來澆田,豈不一舉多得?”他很爲自己的發明自豪。

“氣?什麼氣?好端端的,桶裏怎麼會有氣呢?”

“這世間有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氣,隱藏在我們身邊,只要善加利用,可以發揮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這好像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一時之間我這個小丫頭也不明白……”皺著眉,她似懂非懂,“我只想知道,王爺您怎麼好端端的卻跑到西郊來研究什麼氣了?”

“因爲我是北梁國叛徒呀。”他仍在笑,不過笑中卻抹上一絲淡淡的澀意。

“呃?”這……這跟他是不是北梁國的叛徒有什麼關係?

這傢伙也夠奇怪的,哪有人承認自己是叛徒?別人做了類似的事,瞞都瞞不及,他倒好,坦坦蕩蕩承擔罪名,而且還是在她這個不太熱的小丫頭面前。

“你應該聽說過我是北梁國的叛徒吧?”他又道。

“啊?我……”她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我的確聽說過王爺您是北梁人……”

“我不僅是北梁人,還是皇后的侄兒,‘西誠王’這個封號,本是我在北梁的封號,後來我投靠了南周,南周帝便賞了同樣的封號給我,也算是對我的一種體諒。”花亭風脫掉蓑衣,坐到田邊,目光望著遠方,“你不問問我爲什麼要背叛自己的祖國嗎?”

“呃……”喬心咬咬脣,“想必是那北梁國很不好,所以王爺您棄暗投明吧?”

“自己的國家不好,應該去設法改變,而不是背叛它,何況,北梁國也沒有那麼不堪。”

“那……王爺您總不會是爲了榮華富貴吧?”她吐吐舌頭。

“我是爲了一個女子。”他幽幽道出答案。

“爲了王妃?”她脫口而出。

“還會有誰?”他深深地望向她,點頭。

既然爲了藍姊姊連自己的國家都背叛了,爲何還要殺她全家?

這個男人,到底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爲何這話中藏有許多矛盾?

可他的眼神、他的語氣,又不像是在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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